埋在戲裡完整後續

2026-02-0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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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佳語這孩子蠻聰明的,只是心思沒在學習上。」

爸媽沉默了會兒,溫文爾雅地點點頭:

「原來是這樣啊,老師費心了。」

江笑是和我截然不同的存在。

活潑,愛笑。

坦然說自己沒有父母,是政府養大的孩子。

她和誰都玩的好,見過她的人,沒有不喜歡她的。

我以為我一輩子不會和她有交集。

她一無所有,卻滿臉笑容站在陽光里。

我應有盡有,卻百無聊賴坐在陰暗處。

直到別人問起江笑對我的印象。

江笑想了想,說:

「池佳語呀,太會逞強了,不是那種壞孩子,為什麼偏要假裝呢。」

那一瞬,我愣住了。

9

被趕出池家後,我沒有第一時間告訴遠在港城的江笑。

可她還是在細枝末節察覺到了異常。

連夜飛回大陸從三百塊的地下室堵住了我。

她既難以置信,又氣急敗壞:

「你天花板上有這麼多霉,你不怕生病嗎?得了呼吸道疾病怎麼辦?」

我溫吞地回答:「笑笑,我請不起家政。」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江笑去小賣部買了瓶 84 消毒液,戴上口罩沾著紙巾,擦出了一小塊潔白的牆面。

她回頭笑眯眯說:

「閨閨,這次我幫你擦了,請我吃麻辣燙。」

她沒讓我請她吃飯,三天裡按著我極速傳授了生活技巧。

包括點外賣用膨脹神券、在線上囤生活用品、買水果去多多買菜。

她向來擅長窮窮的把自己養得很好。

匆匆趕回港城前,她說:

「池佳語,你別老是逞強。」

第二次從她口中聽到這個詞,我忍不住問:

「為什麼說我逞強?」

江笑微微一愣,隨即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第一次真正注意到你,是月考後你翹了跑操,一個人躲在教室里哭。」

「我當時因為生理期,剛好請了假。」

「我就在門外,靠著牆,聽到你的哭聲,不敢進去。」

「但時間快到,我聽見樓道傳來腳步聲,有同學問我怎麼不進去,你好像也聽到了,壓抑的哭聲一頓,我們推門進去,你已經把臉擦得乾乾淨淨,臉上很冷淡,好像剛才哭的是別人。」

眼眶猛地一熱,我狼狽地別開臉。

好像有點記憶。

那次月考我偷偷學了很多……卻依然墊底。

我一直討厭且痛恨江笑的死亡。

可現在得知所謂的裝窮測試。

我又慶幸她死在家人愛她的美夢中。

一室冰冷空蕩中,突兀響起了電話鈴聲。

我淚眼朦朧看向螢幕。

是我爸……

我鬼使神差按下了接聽。

電話那端是他一如既往溫和體面的聲線。

「佳語,這一年過得怎麼樣?要不要回池家呀?」

10

我擦了擦眼淚,盡力客氣又疏離地回答:

「謝謝池總關心,我過得很好。」

其實,有什麼好的。

我的目光不自禁落在我的左手小拇指上。

當初我當收銀員,不知道小店的收銀員是要幫著上貨的。

有一個箱子好重好重,從高高的推車頂上砸下來時。

我的小拇指立刻傳來錐心的疼。

最後店長輕描淡寫賠了我半個月工資。

我不敢說什麼,因為面試其他店的老闆都嫌我不夠機靈不夠會看臉色。

我只有這一根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如果是那時候的我,恐怕會忍不住跟爸爸哭訴自己過得多不好。

可現在……

我早就在數次崩潰大哭中,一點點逼迫自己忘掉了曾經優渥的生活。

我爸沉默片刻,突然問。

「佳語,我們上一次見面鬧得很難堪,你是不是還記恨我?」

我淡淡一笑。

「已經過去了,說不上什麼記恨。」

離開池家時,我什麼也沒帶,昂起頭走得清高又體面。

以至於江笑醫院的電話打給我時。

我是多麼慌亂無措。

「昏倒了?肝癌晚期?她家裡人怎麼一點也沒發現她的異常……?」

我躊躇著,又結結巴巴問:

「……那怎樣才能讓她活下來,或者活久一點,或者活得不痛一點點……?」

嘗試性問了下醫藥費。

得到了一個龐大的數字。

也許以前這是我的一個書包,一條項鍊。

可現在,我只能沉默著,揉了揉自己因待人接物笑僵了的臉。

去我爸的公司跪下去磕頭。

他的笑容克制又客氣:

「佳語,這麼快就受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嗎?來找我借錢。」

「一年不見,你好像沒有學乖,應該改的壞毛病都沒改掉,反倒多了個愛撒謊的壞毛病。」

「朋友絕症生病急需幾十萬的理由都來了。」

我羞愧地低下頭。

鳩占鵲巢十幾年就算了,知道真相後還敢巴巴貼上去要錢。

張口就要幾十萬。

誰不覺得我噁心纏人。

爸爸搖頭嘆氣,讓人把我強行送出去。

可我又有什麼理由怨恨他呢?

他本來就不是我親生父親。

養我這麼多年仁至義盡。

緊接著,電話那邊傳來的內容卻讓我渾身血液冷卻。

「佳語,其實沒什麼真假千金,你就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演這一出只是因為你從小到大實在太不乖了。」

「我們想讓你吃點苦,學會懂事。」

11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炸了,一片嗡鳴。

我爸繼續說:

「你從小就不聽話,給你請家教,你把女家教罵哭,學校的班主任也說你聰明,只是不願學,我們等了又等希望你懂事起來,只等到你高考考了個大專。」

「太令人失望了,池家從小精英教育,怎麼能培養出你這樣散漫頑劣的性子?所以我們和你媽媽商量著,雇一個演員讓你感受一下落差。」

「我和你媽媽一直在關注你,看你認真又踏實地上班,我們很欣慰,你終於成熟了。」

我茫然地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但……什麼罵哭家教?

當初的大學生家教洋氣又漂亮,教了我一個小時,休息十分鐘的時候。

我不小心聽到她在衛生間給人發語音:

「你不知道我今天碰到個多蠢的孩子,我教的那點內容多簡單,她搞不懂,這家人賊有錢,扎保胎針把這孩子生下來的吧,嘖……」

我眉眼冷淡敲響了門。

「你,閉嘴,主動從我家離開。」

怪我。

當初就因為那點一折即斷的自尊,沒有主動向爸媽坦白自己的糟糕。

結果給了別人潑我髒水的機會。

我笑了。

笑著笑著就帶出了淚花。

那我這一年無數次自責內疚懊悔。

算什麼呢?

我一直在反覆地質問自己。

為什麼我偏偏在那個時候一無所有呢?

要是我再聰明一點就好了。

我就能考個 985,211,找一份工資更高的工作。

要是我更圓滑一點就好了。

我能去當銷售,拼了命賺更高的提成。

無論怎樣都好,怎樣都能讓江笑走得更輕鬆一點點。

一點點也好。

可現在有人輕描淡寫告訴我,我的痛苦只是一場排演好的戲。

只是江笑永永遠遠埋在了裡面。

爸爸見我不說話。

把聲音又放柔和了些,語重心長:

「佳語,你港城的陳伯伯明天要來家裡做客,他是港城首富,生意上很重要的人脈,你畢竟是爸媽唯一的女兒,總要見見的。」

我靜靜抬手,摸到了臉上大片冰涼的水澤。

我說:

「我回去。」

爸爸似乎鬆了口氣,欣慰道:

「那我派人來接你,佳語,這一年過去你果然變乖了。」

我沒作聲。

垂下乾涸的淚眼,伸手將床邊那隻骨灰盒一點點斂進懷裡。

我回去,又不是為了做他們的乖女兒。

陳家不是不相信江笑死了嗎?

那我帶著骨灰盒去好了。

12

池家派來的車停在樓下。

我抱著骨灰盒,靜靜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女孩。

是一年前那位「真千金」。

「佳語姐,我來幫你拿吧。」

她小跑著過來接我手裡的盒子,近乎討好的那種殷勤。

我沒鬆手。

問:

「為什麼是你來接我?」

女孩兒撇撇嘴。

「哎呀佳語姐別那么小氣嘛,你是不是還想著一年前那些誣陷,我也是拿錢辦事,記恨我幹嘛。」

「先生和太太讓我來接你就是想讓你看看,我什麼也不是,只要你回來,你就還是他們唯一寵愛的親生女兒……」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呢喃道:

「……是嗎?」

回到池家。

我爸坐在那張義大利定製的沙發上,手裡端著骨瓷茶杯。

抬眼對我露出一個堪稱欣慰的笑容。

「佳語,回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盒子上:「這是?」

「給陳伯伯帶的禮物。」

「給我的禮物?」

沙發上,另一個人出聲。

我抬眼看去。

一對保養得宜的夫婦,帶著久居上位者的氣勢。

應該就是江笑到死也沒見著的爸媽。

江笑的媽媽掩唇輕笑。

「我就知道,池總捨不得自己女兒吃太多苦。」

「這不,把你領回來了。」

捨不得?

我身側受傷過的的小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連同我的心遲鈍且麻木。

我不動聲色地問:

「陳欣怡呢?」

提到這個名字。

陳德清冷硬的臉色柔和下來,寵溺地笑了笑。

「她啊,愛玩鬧的性子,說要跟朋友去大街上賽車,晚些到,池小姐認識她?」

我輕搖頭。

「不算認識,只是在網上看過她發的視頻,很有意思。」

「這樣禮物要等她來了一起拆,才合適。」

陳德清不在意地笑了笑:「好吧。」

又繼續和我爸聊港城與內地的投資環境。

我安靜地坐著,手指始終沒有離開那隻盒子。

他們的話題七拐八拐,突然拐到了當初找演員磨礪我。

陳德清並不意外,似乎早就得知了這事。

難怪不得當初會在電話里說:

「你還真信。」

這時我爸目光突然轉向我,仿佛想藉此解釋什麼。

「爸爸知道你在外面受了委屈,但你要明白,我們都是為了你能快快成長起來,扛起池家的擔子。」

我聲線平靜得可怕:

「也包括故意忽視我患了絕症的朋友嗎?」

這是我一直想問的問題。

下一秒,我爸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她得的是絕症,活不了了,那也沒必要掏錢續命了吧。」

「還是說,佳語,你要因為一個已經絕症死去的外人記恨上爸媽嗎?」

話音落下,陳德清卻眸光一凝。

似乎敏感地察覺到了什麼。

是啊,他不久前剛打電話給我,自然知道我是江笑的朋友……

我還兩次告訴他,江笑已經死了。

他突然開口,帶著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池小姐……你的朋友名字叫什麼?」

我沒動。

正在這時,陳欣怡穿著一身當季高定的粉色套裝,笑嘻嘻走了進來。

「爸!池叔叔!不好意思我來晚啦!」

我慢慢站起身,臉上笑容舒緩。

「陳小姐,初次見面,我給你帶了個禮物。」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焦聚在那個盒子上。

然後,就在陳欣怡好奇湊近,彎下腰想細看的瞬間。

我一把抄起骨灰盒,毫不猶豫地砸向了陳欣怡的腦袋。

13

「啊!」

陳欣怡尖叫一聲跌坐在地上,額頭迅速紅腫起來,一縷鮮血滑下。

江笑媽媽哭著試圖制止我:

「欣怡!我的欣怡!」

陳德清臉上久居上位的從容出現一絲裂縫。

他厲聲呵斥我:

「瘋子!欣怡哪裡惹到你了?」

我豁然扭頭,盯著陳德清,一字一句地說:

「你們知道,我用什麼砸的陳欣怡嗎?江笑的骨灰盒,她自己買的,只要四十九塊錢,這價格連陳欣怡的一小塊兒美甲都買不到。」

余光中,江笑爸媽的臉色霎時慘白。

我鬆手,任憑陳欣怡癱軟在地。

冷靜地打開手機,把螢幕懟在陳德清眼前:

「這是江笑的死亡證明,看清楚了,你還有什麼不信的嗎?」

陳德清的眼睛死死盯著螢幕,目眥欲裂。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我諷刺地扯了扯唇角。

「在你們看來,能再給江笑一個機會恐怕已經是恩賜,你在等著她感激涕零地主動聯繫,跪謝你們的寬宏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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