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恩如大仇完整後續

2026-02-02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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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在我家借住的三年間。

我將心比心,從未讓她有過「寄人籬下」的感覺。

可她在高考結束,接受省狀元採訪時卻說:

「伯母總把蝦給我吃,因為激素最多。」

「把我的寵物鴨拿來煲湯。」

「還私吞了我爸媽給我的生活費……」

她的父母信以為真。

三年里第一次趕來我家,爭執時失手將我和孩子推下了樓梯。

我死後才聽見侄女在我墓前說:

「伯母,你對我實在太好了,好到我根本還不起。」

「所以……我只能這麼做。」

再睜眼,正好回到侄女剛帶著寵物鴨到我家的那一天。

我向來是個體貼的人。

既然天堂住不慣,那就下地獄吧!

1

我推開家門時。

侄女沈恩枳正窩在沙發里,聚精會神地盯著螢幕。

電視上,安陵容正吃著苦杏仁。

沈恩枳很愛看《甄嬛傳》,自從住進我家,這是她唯一會看的電視劇。

而安陵容下線這一集,她翻來覆去地看,每次都看得眼圈通紅。

聽到我回來的動靜,她猛地轉過頭。

那張青春的臉上,先是閃過一抹極細微的慌張,隨即立刻被討好的笑容覆蓋。

她迅速將沙發上那隻淺黃色毛絨絨的寵物鴨抱了起來,舉到我面前。

「伯母,我怕一個人住你家太孤單了,就買了只鴨子做伴,你不會介意吧?」

她說話時,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像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上一世,她也是這麼問的。

而我,懷著滿腔的憐惜與共情,笑著說當然不介意,還誇她有眼光,鴨子作為寵物來養很可愛。

因為我也是在別人的屋檐下,嘗盡了冷暖長大的。

我不想讓侄女也承受那種看人臉色的苦。

可重活一世,再聽到這句一模一樣的話,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發麻。

當初小叔子支支吾吾地找上門,說他老婆懷了二胎,高齡,精力不濟,實在顧不上沈恩枳,想讓她來我家借住。

他把穿著單薄外套的沈恩枳推到我面前,在冬日的寒風裡,她凍得瑟瑟發抖。

我心頭一酸。

小叔子一家的重男輕女,是刻在骨子裡的。

對外說是如今才懷上二胎。

可實際上,他們之前懷了不知道多少胎,一查是女兒,就毫不猶豫地打掉。

這一胎,終於是個兒子,自然是全家上下的心頭肉。

女兒,就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包袱。

我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

可我丈夫當時卻有些遲疑,嘆了口氣說:

「你心善,我知道。但或許你以為的掏心掏肺,對有的人來說,反倒是喘不過氣的痛苦。」

我當時只當他多慮,笑著推他。

「恩枳還是個孩子,我將心比心,還能待出仇來?」

事實證明,丈夫的話是對的。

我給的越多,侄女心裡的那杆天平就越失衡。

我滿腔的善意,於她而言,不是暖陽,而是將她炙烤成灰的烈火。

侄女住進來後,小叔子給的生活費每月就幾百塊,飯都吃不飽,更別提學習和生活用品。

夫妻倆更是從沒主動問過侄女近況,逢年過節只寄些不值錢的東西,潦草應付。

可小叔子一家對侄女越是涼薄,我就越發心疼她。

看著她,就像看到了當年那個同樣在重男輕女的泥潭裡掙扎、寄人籬下的自己。

正因如此,小叔子一家虧欠侄女的,我全都加倍補上。

這三年。

我讓侄女過上了遠超普通高中生的生活,只求能讓她免於我當年那份看人臉色的痛苦。

侄女也很爭氣,三年後竟然考了個省狀元。

查到分數那天,我抱著侄女,哭得比她還激動。

我當年,因為要幫親戚做家務、帶孩子,吃不飽穿不暖,能考上個本科已經拼盡全力。

侄女的省狀元,就像是彌補了我所有的遺憾。

可我做夢也想不到,這份喜悅會那麼快變質。

高考結束,省台採訪。

侄女對著鏡頭說,她在伯母家「嘗盡了寄人籬下的苦楚」,說我這個伯母對她「管束極嚴,讓她感受不到溫暖」。

她能考上狀元,全靠自己「臥薪嘗膽,只有苦讀才能出人頭地」。

採訪播出,我一夜之間成了虐待侄女的惡毒伯母,網上的謾罵鋪天蓋地。

小叔子一家更是聞風而動,拿著採訪視頻,理直氣壯地來找我,說我耽誤了他們女兒,要我賠償精神損失。

我怎麼可能給他們錢?

爭執中,我只記得一陣猛烈的推搡,然後是天旋地轉,我和我的女兒一起滾下了樓梯……

鮮血的溫熱和骨頭碎裂的劇痛,還那麼清晰。

2

我久久沒有出聲。

沈恩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抱著鴨子的手臂緊了緊,聲音裡帶上了一點委屈。

「伯母,我能在家裡養這隻鴨子嗎?」

我回過神,視線從她臉上,落到那隻毛茸茸的鴨子上。

「沈恩枳,你已經讀高中了,不是三歲小孩。」

「你爸媽把你託付給我,是讓你來安心備考,不是讓你來分心養鴨子的。」

「更何況我既要上班,又要顧著你高一、你妹妹初一的學業生活,樁樁件件都得我操持,你擅自把鴨子帶回家時,有沒有想過我的難處,我根本沒精力顧著這隻鴨子?」

上一世,侄女把鴨子帶回家,就成了甩手掌柜。

嫌棄鴨子直腸子,吃了就拉。

還一直叫喚,不准鴨子出現在客廳這種地方。

說會分心她備考。

最後是我,把鴨子養在自己房間,盡心盡力,直到它自然死亡。

可她卻在接受省狀元採訪時,對著鏡頭說,我把她的寵物鴨,煮了吃。

這一世,我怎麼可能再替她養這隻鴨子。

我的話音落下,沈恩枳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她嘴唇翕動著,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哭腔。

「伯母,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真的只是覺得太孤單了,想要養一隻寵物陪陪自己。您放心,這個鴨子我會自己照顧的,絕對不會麻煩您。」

她垂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鴨子嫩黃的絨毛上,整個人看上去可憐極了。

她總是有辦法讓自己處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用委屈和眼淚作為武器,讓旁人的拒絕都顯得冷酷無情。

但我留意到,在她低頭抽泣的間隙,那隻抱著鴨子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色。

那不是單純的傷心,而是一種被忤逆後,不自覺繃緊的對抗。

「好。」

我點頭,答應得乾脆利落。

沈恩枳的哭聲都頓了一下,猛地抬頭看我,眼裡全是錯愕。

她大概以為,接下來會是一場漫長的拉鋸戰,最後以我的心軟妥協告終。

我沒有理會她的表情,繼續把話說完。

「你自己養,就意味著從喂食到清理糞便,全部是你一個人的事。」

「它不能進客廳,不能影響大家的正常生活。」

我盯著她的眼睛,加重了語氣。

「做得到嗎?」

她被我問得一噎,臉上的悲傷褪去,只剩下難堪。

幾秒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能。」

我不再看她,轉身把手中的菜拿到廚房去。

身後,電視機里傳來安陵容幽幽的聲音。

「說到底我還是最怨恨你的……」

3

晚飯時分,餐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

我女兒吃著茄汁大蝦,小臉滿足。

沈恩枳卻顯得格外拘謹,她只是低著頭,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夾著離自己最近的那盤炒青菜,一小口一小口地送進嘴裡,咀嚼得緩慢而沉默。

女兒吃了幾個蝦,注意到旁邊的沈恩枳。

「姐姐,你今天怎麼不吃蝦呀?媽媽做的茄汁蝦可好吃了,你最愛這個味的。」

沈恩枳猛地低下頭,纖長的睫毛顫動著,目光死死盯在自己碗里的白米飯上。

「我吃青菜就夠了,我……比較喜歡吃青菜。」

聲音細弱,帶著慣有的委屈。

沈恩枳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把我的思緒拉回了她剛來我家的那天。

那時的她在飯桌上只敢碰眼前的素菜,肉菜再香,她也絕不多看一眼。

我起初只當她是新環境不適應,拘謹,怕給我們添麻煩。

畢竟寄人籬下的滋味,我比誰都懂。

於是,我總是主動給她夾肉、夾魚,變著花樣地給她做好吃的,想讓她放開些,補充營養。

可無論我怎麼給她補充營養,她依舊瘦瘦小小的,臉色也總是帶著點蒼白。

我心裡覺得不對勁,便帶她去了醫院。

檢查結果出來,醫生說她因為長期營養攝入不均衡,尤其是優質蛋白缺乏,導致身體對蛋白質的吸收能力偏弱,一下子攝入過多反而會成為負擔。

我為此專門諮詢了營養專家,專家建議,蝦肉的蛋白質相對更容易吸收,可以適量多給她吃一些。

從那以後,我們家的餐桌上,蝦就成了常客,一周至少四次,每次我都特意多做一些,還會多給她夾幾隻,看著她吃下去。

誰能想到,這份好意,在她那裡,竟被解讀成了「居心叵測」。

她後來在採訪里說,我總給她吃蝦,是因為「蝦的激素最多」,我是想「害她」。

而她現在又變回之前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大概是演給我看的。

因為下午那隻鴨子。

我第一次,明確地拒絕了她。

沈恩枳是個極會察言觀色的孩子,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我的變化。

於是,餐桌上,她又熟練地切換回了最初的模式,試圖用這種退縮和委屈,再次勾起我的同情,讓我像以前一樣,主動把蝦夾到她碗里,讓她重新占據那個被「虧欠」和「施恩」的位置。

我看著她,心中一片冷然。

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她的碗里,語氣平淡地開口:

「恩枳喜歡吃青菜,那就多吃點吧。」

沈恩枳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緩緩抬起頭,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啪嗒。」

她手中的筷子,直直地掉落在了餐桌下的地板上。

我女兒被嚇了一跳,看看她,又看看我,小聲問:「姐姐,你怎麼了?」

沈恩枳沒有回答,只是眼淚已經控制不住地滾落下來,砸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我吃飽了。」

說完,她轉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媽媽,」女兒擔憂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姐姐是不是不舒服呀?」

我夾起一隻飽滿的大蝦,慢條斯理地剝掉蝦殼,將完整的蝦肉放進女兒碗里。

「別管她。」

我柔聲對女兒說:「我們吃飯。多吃點蝦,快快長高。」

女兒看看我,又看看那扇門,最終還是低下頭,小口吃起了蝦。

坐在一旁的丈夫,視線在我臉上停頓了幾秒,又轉向侄女的房門,最後只化為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什麼也沒說。

我低頭,繼續吃飯。

今天的茄汁蝦,酸甜正好,味道出奇地好。

4

第二天,沈恩枳從房間出來時,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精神萎靡。

我猜,是那隻被她帶回來的小鴨子鬧的。

幼鴨離群,整夜哀鳴是常事。

上一世,為了不打擾她備考,是我把那隻叫個不停的鴨子抱回了自己房間,聽了一夜的「嘎嘎」協奏曲。

重來一回,這免費的「白噪音助眠儀」,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它真正的主人。

「伯母,早上好。」

沈恩枳的聲音有些沙啞,她走到廚房,很自然地伸手準備幫我端那碗剛盛好的熱粥。

我看著她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故作關切地問:

「怎麼了恩枳?昨晚沒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指望。

「沒事的伯母,就是……小鴨子可能不太習慣新環境,晚上有點吵。」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等待我的下文。

等待我像以前一樣,主動為她解決所有麻煩。

「哦,這樣啊。」我點點頭,語氣溫和,「你現在高一,正是打地基的時候,睡眠必須保證。這事兒得解決。」

沈恩枳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一種卸下重負的、毫不掩飾的輕鬆。

她以為,我又要把這個麻煩攬到自己身上了。

「謝謝伯母!」

她笑得眉眼彎彎,前一秒的萎靡一掃而空。

我回以一個同樣溫和的笑。

「不客氣,伯母來幫你解決。」

晚上,沈恩枳放學回來,一進門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

餐桌上,一鍋湯色奶白、熱氣騰騰的老火靚湯正散發著誘人的味道。

「哇,伯母,今天做什麼好吃的了,這麼香?」

我給她盛了一大碗,推到她面前,湯里有大塊燉得軟爛的肉。

「老鴨湯,特地給你燉的,補身體。」

我看著她,笑得格外慈愛,「快嘗嘗,看伯母手藝怎麼樣。」

沈恩枳沒有絲毫懷疑,高高興興地坐下,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送進嘴裡。

「唔……好好喝!伯母你太好了!」

她滿足地眯起眼,又夾起一塊肉,吃得津津有味。

我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碗里的湯喝了大半。

我才慢悠悠地開口,像是閒聊。

「好吃就行。」

「這樣一來,那個吵你睡覺的麻煩,也算是徹底解決了。」

沈恩枳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她握著勺子的手,懸在半空。

臉上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褪盡,最後只剩下紙一般的蒼白。

她難以置信地,緩緩地,抬起頭看我。

然後,視線又僵硬地轉向自己碗里那塊沒吃完的肉。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推開椅子,沖向衛生間,接著便是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嘔吐聲。

等她扶著牆壁,臉色慘白地從衛生間出來,眼淚混著生理性的淚水掛在臉上,渾身都在發抖。

她看著我,嘴唇哆嗦。

「伯母……你……」

我沒什麼情緒地迎上她的目光。

「怎麼?不滿意我的處理方式?」

我往前一步,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當初哭著喊著讓我幫忙的,不是你嗎?」

她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滿眼都是驚恐和憎惡。

「我只是讓你想辦法讓它別再叫了!不是讓你殺了它!你怎麼能這麼冷血無情!」

這是這一世,她第一次用這樣的話來控訴我。

「冷血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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