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前夫的回收再利用完整後續

「好好陪著孩子。」

「好。」我不會跟他客氣。

他看著我的臉，神色黯然，緩緩開口：「阿盈，你瘦了很多。」

是嗎？

我已經很久沒有照鏡子了，不知道自己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

不過我變成這樣，他一定很開心吧？

我沒有回答他，轉身上樓陪著悅悅睡午覺。

今天難得夢到了很多從前的事，夢到了高中時候的我和周聞庭。

不過那個時候他還不叫周聞庭，他叫周龍，望子成龍的龍。

他是從小縣城考到市裡的，那時候他學習成績很一般，不過他很刻苦，高二那年，成績終於穩定在班級前十五。

我們在班裡偷吃拿進來的麻辣燙和奶茶時，他就坐在角落，一邊做題一邊啃饅頭。

他對自己的貧窮毫不避諱，也不在意。

至少那個時候，我是這樣以為的。

他長得好，很刻苦，也很真誠。

這是我愛上他的原因。

大學時，我們在一起了。

他對我很好，他可以省吃儉用半學期就為了給我買一條項鍊，或者拚命兼職只為賺夠一張我喜歡的演唱會門票。

大學畢業後，我就和他結婚了。

我爸媽不同意，揚言要把我趕出家門。

但是我知道他們不會，我得意地告訴周聞庭：「我爸媽還是答應了，他們才捨不得不要我呢。」

那時候，我沒有注意到周聞庭眼中怪異的情緒。

婚房是我爸媽付的首付，本來可以買一個大一點的房子，但是周聞庭堅持只要一個五十平的。

我只好跟著他擠在逼仄的小房子裡，一住就是五年。

他終於到了管理層，第一件事就是將我爸媽的錢還回去，帶我住進大房子。

我爸媽對他一直不滿意，說他心思重，我玩不過他。

可是結婚又不是打仗，只要我愛他就好了。

後來我爸炒股被騙，賠光了家裡所有的錢，連房子都抵押給了高利貸。

他絕望地跳河自殺，沒多久我媽也跟著去了。

那時候我剛生了悅悅還沒出月子，而周聞庭在和趙琪琪上床。

那地獄一般的一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媽媽葬禮的第二天，趙琪琪將他們的床照發給我。

我憤怒地去打去踹周聞庭，他一動不動，眼睛裡是我沒有見過的冷漠。

他說他早就受夠了我的公主病，受夠了我爸媽的狗眼看人低。

「你媽死的那天，對你來說是地獄，對我來說簡直是過年，我從來沒有這麼高興過。」

「你媽下葬那天，我特意去找趙琪琪清楚，所有的姿勢我們都試了一邊我還是不滿足，因為我太興奮了。」

「我為什麼會愛上趙琪琪？你怎麼會問出這種問題？」

他將我拉到鏡子前，逼我看鏡子裡那個穿著寬大短袖、一臉疲態的女人：「很難選擇嗎？一個美得像妖精，一個呢？像肥豬。是個男人都會選她。」

那天之前，我不知道周聞庭竟然一直在恨我，一種徹骨的恨。

為了同時拿到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我放棄了分割財產，只拿走了我爸媽買的那套小房子。

當時小憬四歲，悅悅一歲。

後來兩個孩子生病，我將爸媽唯一留給我的東西也賣掉了。

這一覺我睡了很久，等醒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悅悅抱著我的手機，小聲地說話。

「寶貝，你在和誰打電話？」

悅悅笑起來：「我在和爸爸說話。」

我點點頭，出門洗臉。

等回來的時候，她已經將電話掛了。

「剛剛和爸爸聊什麼了，可以告訴媽媽嗎？」我將洗好的水果切好，喂給她。

她嘴裡塞著蘋果，含糊不清：「爸爸問我怎麼會一眼就認出他？」

我手一頓，有些緊張：「你是怎麼回答的？」

去見周聞庭之前，我確實告訴過悅悅要哄好周聞庭。

但這一點，我卻忘記告訴女兒該如何回答了。

如果回答得不好，我怕周聞庭會生疑。

「我說，因為媽媽這些年都沒有忘記過爸爸，一直偷偷看著爸爸的照片掉眼淚。」

「啊？」我好笑地看著她：「誰教你這麼說的？」

她指了指手機：「電視劇都是這麼演的。」

「媽媽，」她依偎進我懷裡，「我這麼說了之後，爸爸好像很開心。

「爸爸好像很喜歡我。」

「對呀。」悅悅如今是他唯一的孩子。

她歪著小腦袋：「只要我哄著爸爸開心，媽媽是不是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怔住。

我看著她瘦弱的身體，心裡酸澀，她到現在，還在心疼我太累了。

晚上，在悅悅快睡覺的時候，病房裡走進來一個不速之客。

趙琪琪以極其高調的姿態走進來，打量著我們母女，最後將目光落在悅悅身上：「確實是一副快死了的樣子。」

４

她向來是這樣，說話嘴毒，尤其是對自己憎恨的人。

當初我資助她，就是因為她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卻十分積極地走出大山，擺脫困境。

畢業後，我也提議她去周聞庭公司面試上班。

可是，在她心裡，資助自己的人是周聞庭。

因為那時候我剛生完小憬，辭職在家照顧孩子。

「這裡不歡迎你。」

「我來看看孩子呀。」她笑嘻嘻地說，「說起來，她還得叫我一聲媽媽呢。」

「你配嗎？一個小三兒而已。」

趙琪琪的笑容收斂，微微眯眼瞪著我：「聞庭和我說了你們要做試管的事，我可以答應。」

我有些詫異，她會這麼好說話？

「不過，」趙琪琪把玩著鮮紅的指甲，「做完試管之後，悅悅的撫養權歸我。」

「什麼？」

她故作驚訝：「差點忘了，不止悅悅，還有你之後生下的那個孩子，我也要帶走。」

「你瘋了吧？周聞庭同意嗎？」

她臉色一變，笑起來：「如果他不同意，我會來這兒嗎？」

「阿姨，求求你了，不要再欺負我和媽媽了，我只是想活著而已，哥哥已經沒了，我很害怕，求你了不要再說了好不好？就算你恨我媽媽，也不能咒我去死啊，這樣太壞了。」悅悅突然淚如雨下地撲進我懷裡大哭起來。

趙琪琪瞪大眼睛看著悅悅，快步走過來：「你胡說八道什麼？」

只是在她伸手拽悅悅的那一刻，手腕被身後的一雙大手死死攥住。

「誰讓你來這兒的？」周聞庭滿眼都是藏不住的怒氣。

「老公，我……我來看看孩子。」

周聞庭看了眼悅悅滿是淚痕的小臉，咬緊了牙關，一把將趙琪琪甩開，扔在地上。

「爸爸，」悅悅跑過去抱住周聞庭的腰，「我不治病了，求你別再來見我了，我不想看到媽媽被欺負。我不治病了，我要去陪哥哥。」

周聞庭一副心碎的模樣，立即彎腰抱住女兒，溫柔地為她擦去眼淚：「爸爸來得太晚了，以後不會了，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和媽媽了。」

我心裡想笑，這話我聽過無數次。

他的承諾還不如商家多給的一個打包袋，至少打包袋我還能在餐品弄髒袋子的時候換個新的，避免被投訴。

「滾出去，以後不許再來。」周聞庭指著門口，將趙琪琪趕出去。

趙琪琪面對他，依舊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看周聞庭的態度，我便知道撫養權的事是趙琪琪在撒謊。

「你們商量的怎麼樣？」我現在只關心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做試管，悅悅的病拖不起。

「我們明天去領證。」

「離婚還有冷靜期，至少一個月後才可以。」

他將女兒抱到床上，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和她沒有結婚。」

５

我和周聞庭在第二天下午領了證，然後體檢，打催卵針。

一切都很順利，胚胎著床成功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

周聞庭說要給我一個驚喜，等我去時才發現他將那天晚上羞辱我的幾個朋友都喊了過來。

「嫂子對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為難您的，我都是被趙琪琪那個婊子矇騙了。」

「是啊嫂子，您最大度了，不會跟我們計較的對不對？」

「那當然，你當咱嫂子是趙琪琪那種貨色？」

周聞庭咳嗽了幾聲，他們才停止了七嘴八舌的討好奉承。

「要道歉就好好道歉。」

周聞庭一聲令下，幾人一臉嚴肅地和我說了句對不起。

我沒有說什麼話，只是坐下吃飯。

他們之中有周聞庭的表弟，有他兒時的玩伴，也有大學時的同學。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我有些過節，沒有別的，因為我看不上這些人。

從前我對周聞庭的濾鏡太深，忘了物以類聚這句話，總覺得他還因為念舊才和這些人交往，他是被這些人的偽裝所蒙蔽了。

周聞庭見我不說話，擺擺手讓他們出去。

「那天晚上的事兒，我也要跟你說句對不起。」他握住我的手：「我太混蛋了。」

我的眼淚忍不住地流下來：「別再說起那天晚上了好嗎？那天晚上我失去了一個孩子，失去了半條命，為什麼要一次次地提起？」

周聞庭臉色一變，頭低得更深：「對不起。」

「如果你那天能為我說句話，讓我早點離開，小憬至少不會走得那麼孤零零。他是個膽子很小的孩子，只是因為他是哥哥，而我又太忙，所以才裝得像個大人……」

我一股腦說了很多話，將小憬這些年的開心、調皮、傷心，全部都講給他聽。

他不配做小憬的父親，但是至少不能讓他這麼好過。

周聞庭眼圈越來越紅，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我已經為小憬選了墓地，我明天陪你去看看。」

這麼久了，我的小憬還沒有入土為安。

我的生日最終以我哭到力竭結束，周聞庭扶著我上車。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去看了墓地。

他選的自然是好的，有花有樹，陽光充足。

小憬喜歡花，喜歡陽光，如果他在這裡，應該會開心的。

下葬那天，我看著那個小小的骨灰罈孤零零地被長埋地下，心裡空了一大片。

這個時候，我才深切地感覺到小憬真的離開我了。

「阿盈，你要挺住，我們還有悅悅，你不能讓悅悅擔心。」

不知道周聞庭喊了多久，我才勉強聽到他的聲音。

等我反應過來時，我竟然站在墓坑裡死死抱著小憬的骨灰，不願讓他離開。

最後是周聞庭和幾個人合力將我拉了上來，我和小憬也徹底分開了。

九個月後，我再一次躺在產床上。

孩子很健康，移植也很成功，只是還需要觀察。

悅悅看著我懷裡的小妹妹，天真地問我：「是妹妹救了我嗎？」

我點點頭：「我們謝謝妹妹好不好？」

她低下頭，在妹妹額頭輕吻，小聲說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