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屋子裡的東西都被無形的精神力絞成碎片。
到最後,只剩下我們身下這張床。
眼看著布料被絞碎。
風暴一點點逼近我們。
我拖著賀琛往床頭後退。
腦海里閃過無數念頭。
如果我更強一點,或者有精神體。
就可以強制進入他的精神圖景了。
直到腦海里浮現彈幕說過的話——
精神撫慰並不是唯一的辦法。
我捧著賀琛的臉吻了上去。
……
我在這種事上的經驗為零。
顯然賀琛也是。
而且因為我的主動,顯得他像被迫的那個。
直到他靠在我胸口,似乎嗅到了熟悉的氣息。
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牙印。
我痛得受不了,打了他一巴掌。
賀琛終於不哭了。
他將我翻了過去。
像貓科動物一樣,咬住了我的後頸。
這次,輪到我哭了。
6
我幾乎以為自己會死在賀琛的床上。
但是很顯然。
嚮導和哨兵的羈絆,不止體現在精神層面。
還體現在無比契合的身體交流。
我好不容易睡過去後,忽然又驚醒。
膽戰心驚地睜開眼。
看到的不是賀琛。
而是他的雪豹。
我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大片雪山連綿。
揪一下雪豹的耳朵:
「壞蛋。」
它一臉迷茫。
隨即小心翼翼地抬起厚實的爪子。
露出掌心一隻透明的水母。
它的裙邊破碎,看起來快要乾涸。
雪豹喉間發出悲傷的低吼。
我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觸碰它。
但觸碰到的只有一片水漬。
下一秒,忽然感覺身體一輕。
我再次睜開眼,才徹底醒來。
賀琛正抱著我,避開被破壞殆盡的家具往外走。
我看著他胸口的抓痕,一臉尷尬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結果因為太累,又睡了過去。
還夢到了一隻巨型水母。
它長相妖異,粉紅的傘面下有著無數隻幾十米長的觸手。
但不知為何,我卻毫無恐懼。
甚至想要靠近。
被小咪舔著臉頰醒來時,還能隱約感受到心口的一絲不舍。
我抱著雪豹的腦袋發獃。
連賀琛進屋都沒發現。
他緊張地擦拭著我的眼角:
「你感覺哪裡不舒服?還是生我的氣了?」
我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流下了眼淚。
他卻因為我的沉默誤解了什麼。
於是鬆開手準備離開:
「對不起,你先好好休息——」
我慌張地抓住他的手腕:
「我沒有怪你!」
賀琛反手握住了我:
「抱歉,我沒有想到自己會失控,我已經預約了體檢。」
我清楚這點。
但又忍不住好奇另一件事:
「……你之前為什麼拿走我的裙子?」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他又不說話了。
於是我湊到他面前,逼視著他:
「還有,你為什麼不說小咪就是你,你就是小咪?」
他難得有些倉皇地往後躲:
「我……我不是。」
我緊緊抓住旁邊炸毛的雪豹尾巴:
「不准玩消失。」
但話音未落,手裡就空了。
賀琛也跑了。
我躺倒在床上,面無表情地想:
「如果我是哨兵就好了,可以把這個膽小鬼捆起來。」
7
我和賀琛開始冷戰。
準確地說,是我單方面冷暴力他。
我想不通他為什麼不能坦誠一點。
於是決定不想了。
做回表面夫妻就好。
他給我送了很多件好穿又好看的睡衣,我也沒理會他。
連小咪把耳朵垂成最好摸的形狀,我也強忍著衝動,沒再摸它一下。
每天在公司里摸著實習生的貓過手癮。
直到收到賀琛媽媽的消息:
「小霧,晚上有時間過來吃飯嗎?」
我回了個好。
下班後卻在門口看到賀琛。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們要是分開過去,她會擔心我們的婚姻狀況。」
於是我還是坐進了他的車。
賀琛似乎很高興,自言自語道:
「之間的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說可能是之前太累了,導致的精神力紊亂,他給我配了特效藥,以後不會再出現這種情況了。」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會有副作用嗎?」
說完我就有些後悔。
因為賀琛像吃到肉骨頭的狗一樣。
恨不得朝我搖尾巴:
「不會的,老婆別擔心。」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心想再也不要理他了。
沒想到,賀琛媽媽一眼就看出我們在鬧彆扭。
她將我喊進書房,嚴肅地問我:
「賀琛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雖然我沒有小時候的記憶。
但每次看到她都很親切。
於是毫無負擔地跟她告狀:
「賀琛他不誠實!」
賀琛被喊進來時。
我幸災樂禍地朝他做了個口型:
「你自求多福吧。」
只是我沒想到賀琛被揍了。
阿姨的精神體是一棵柳樹。
枝條揮得虎虎生風,將賀琛抽得嗷嗷叫。
我對嚮導溫柔包容的印象,被她徹底顛覆。
以至於她溫聲請我們留宿時。
我呆呆地點了點頭。
直到賀琛亦步亦趨跟著我進了臥室。
他牽著我的手,貼在臉頰上:
「好痛啊寶寶。」
我懶得理他,抽回手轉身進了浴室:
「騙子活該。」
賀琛不敢跟進來,就讓小咪進來。
我躺在浴缸里,捧起水潑到它臉上。
看著它一臉懵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笨貓。」
因為留宿賀家。
我們時隔多日,又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只是中間隔得有些遠。
尤其是賀琛,整個人都扒在床邊。
我越想越生氣。
我還沒嫌棄他呢。
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越想越委屈。
在賀家他都這樣對我。
回去後,豈不是要和我離婚?
我爬起來,準備去找個沙發睡。
可能是動靜太大了。
賀琛被我嚇了一跳。
撲通一聲從床上滾了下去。
我聽到他的悶哼聲,忍不住吐槽:
「你不想跟我睡一張床就直說。」
「沒——」
我開了燈,看著他窘迫的表情:
「賀琛,你是變態嗎?」
「對不起,我聽到了你的呼吸聲就忍不住……」
我漲紅了臉。
精神力產生波動。
許久沒有出現的彈幕再次浮現眼前:
「老婆:只是呼吸。賀琛:手段了得。」
「這次還真不能怪賀琛,畢竟都開過葷了,共處一室的時候,哨兵的五感會逐漸被自己的嚮導吸引。」
「雖然跟老婆睡在一起,但是不能抱不能親,只能聞著老婆的香氣,聽著老婆的呼吸聲,這麼一說好慘啊。」
「沒有你們之前,我簡直在亂嗑!」
……
我嘗試操控精神力後。
果然又看到彈幕消失。
但我沒空思考這些無害的彈幕。
也沒空思考自己什麼時候學會了操控精神力。
賀琛才是目前最大的麻煩。
他不知何時抱住了我的雙腿。
還抬著頭,雙眼濕漉漉地看著我:
「對不起。」
我僅僅心軟了一秒。
然後手指順著他的臉頰、喉結緩慢往下撫摸。
賀琛作為哨兵,除了精神力頂尖外。
身體條件也極其優越。
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
此時,我才領教了他的自控力。
手指下肌肉震顫,青筋隆起。
但他只是用乞求的目光看著我。
我忍不住走神。
想起在白塔短暫的課程中。
那些教師都說,哨兵都是危險的瘋子。
精神力越頂尖的哨兵,瘋得越厲害。
也越會偽裝。
所以,我其實根本不清楚。
真正的賀琛到底是什麼樣的。
他輕輕咬住我的手指。
拉回了我的注意力:
「你在想誰?」
我躺回另一側床鋪:
「對不起,是我越界了,反正我們的婚姻只是各取所需,今晚過後,走出賀家大門,我不會再過問你的隱私。」
賀琛的身體像一座火爐般靠近:
「不要不理我。」
我閉上眼,沒有理會。
於是小咪又開始把自己的大腦袋往我手裡塞。
我實在是有些生氣。
從床上坐了起來:
「別逼我再去跟阿姨告狀,我相信她也會支持我和你這個騙子離婚!」
賀琛在我的怒視下,突兀地哽咽了一聲。
他緊緊抱住了我。
眼淚幾乎要將我的睡衣浸透:
「不要離婚……」
「放開我!」
「我不要,我可以解釋的。」
聽到這句話,我終於停止了掙扎。
賀琛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慌張地看著我:
「你答應我,聽完解釋,也不會跟我離婚。」
看到他沉重的表情。
我腦海里閃過一堆狗血故事。
於是一臉嚴肅道:
「看情況吧。」
他貼在我的胸口,垂頭喪氣:
「還記得白塔的工作人員跟你說過,有個哨兵和你的匹配度很高嗎?」
我愣了愣:
「你是說那個因為泄露白塔信息,而被抓進監獄的人嗎?那個哨兵是你?」
他點了點頭:
「他看出我的心思,為了討好我,私自給我們做了匹配。」
我的記憶也變得清晰。
那個人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吹噓。
只要我給他好處,就可以得知匹配對象的身份。
我把他罵了一頓。
連帶著那個匹配對象。
但我沒想到,那個匹配對象是賀琛。
賀琛一臉委屈地調出錄音。
裡面傳來我的謾罵聲:
「……因為匹配度高就動心的哨兵,和被激素支配的野獸有什麼區別?」
我才知道,那個混蛋居然還錄了音發給他。
但忍不住好奇:
「所以,我們的匹配度真的有那麼高?」
他點點頭,又搖頭:
「他說是 86%,但是在那之前,我曾經遇到過比這個匹配度還要高的嚮導。」
「我很確信,我對她們毫無感覺。」
「但當時聽到你那樣說,我卻很害怕。」
「甚至寧願我們的匹配度更低,這樣你就不會覺得,我只是被野獸的慾望驅使。」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
「所以我提出結婚時,你才會說要幫我延後匹配。」
他聽到這裡。
放在我腰間的手忍不住收緊:
「我很怕你知道真相後會討厭我。」
「但是離開白塔時,你看起來似乎真的很開心。」
「而且母親說,反正我忙起來很少回去,你在家會很自由。」
「如果我殉職了,你作為我的遺孀,就算沒有孩子,也不用像普通嚮導一樣,再次面臨強制匹配。」
8
整個房間陷入一片寂靜。
只有賀琛的呼吸聲急促而緊張。
他滾燙的唇貼著我的脖子:
「對不起,你生氣了嗎?」
我有些無語:
「我只是有些震驚,嚮導們不會反抗這種制度嗎?」
他鬆了口氣:
「以前出現過幾次由嚮導掀起的暴動,雖然最終都以失敗告終,但通過精神攻擊殺害了很多精英級別的哨兵,帶來的影響是歷史性的。之後白塔對嚮導的培養就轉變方向,不再給未婚嚮導開設精神力控制學科。」
「大部分的嚮導,都在這種環境下,變得像被圈養起來的綿羊一樣溫和,但其中還有很多人,一直在等待下一次反抗來臨的時機。」
「剛才你也看到了,母親的精神體很強,她和很多同僚這些年一直在推進相關法案,爭取嚮導的權利。」
「軍方這幾年也開始培養一批可以上戰場的嚮導,白塔的手伸不到我那裡,你如果感興趣,明天我帶你去參觀。」
我興奮地點頭。
他目光幽深地摩挲著我的唇:
「不離婚了?」
我忍不住嘴硬:
「我怕你又哭,母親的精神力那麼強,別被她聽見了。」
賀琛咬了咬我的耳垂:
「有道理,你也要小聲點。」
我一臉茫然:
「什么小——」
帶著壓迫的信息素撲面而來。
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賀琛作為哨兵的壓迫感。
我渾身顫慄。
頸後的皮膚跳動。
上次被他咬過的地方,又開始發燙。
精神觸手被交纏、包裹。
整個人像躺在雲端,飄飄欲仙。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說,哨兵和嚮導的結合就是天造地設。
應該很難有人能抵擋這種強烈的精神衝擊。
幾乎讓人溺死在其中。
賀琛擦拭著我的眼角。
但只是這樣的觸碰,我就忍不住顫抖。
本來被欺負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精神觸手瞬間膨脹了幾倍。
賀琛愣神的瞬間,精神屏障被我強制打開。
天旋地轉。
我看著熟悉的雪山。
終於可以確定,這就是賀琛的精神圖景。
但是他不見蹤影。
連小咪也不見了。
我閉上眼等了幾秒,但沒有回到現實。
好在聽到了風裡傳來隱約的嗚咽聲。
我追隨著這道聲音不知走了多久。
直到走到海岸邊。
小咪趴在地上發出嗚咽聲。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怎麼了?」
突然,身後掀起巨浪。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