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我就把那三單的差評取消,今天是這個月最後一天,你不是想要獎金嗎?」
「別多想,我女朋友肚子疼得厲害,不要轉給別人浪費時間。」
是裴硯舟。
我仔細看了下。
訂單是買一包紅糖送過去。
轉單的手停住。
改成了:
「好。」
又來到了那棟熟悉的別墅,開門的卻是一個女生。
蒼白的臉色也壓不住她精緻的五官。
這就是裴硯舟的女朋友嗎?
看到我。
她露出了一個虛弱的微笑,把門開大了點。
「你就是硯舟的朋友吧?我是他女朋友林恩夏,硯舟有事出去了,一會回來,讓你先在家等他。」
「真是不好意思,還讓你跑一趟,我都說了我這姨媽痛喝紅糖沒用,他非不聽,說是喝了總比不喝好受點,就是麻煩你了,還特地去買。」
6
不是都知道裴硯舟對女朋友有多細心嗎?
不是都,死心了嗎?
為什麼還會這麼難受?
牽強地扯了扯唇角。
我拎著紅糖跟在林恩夏身後進了別墅,忍不住偷偷打量這個房子。
跟電視里看到的那種冷冰冰的裝修不同,布置得很溫馨,很像「家」。
也和裴硯舟的眼光很不搭。
應該是林恩夏布置的吧。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林恩夏沖我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布置得是不是很不錯?」
「硯舟親手設計的,說是我們的婚房,一定要好好布置,就是有點煩人,每添點小東西都要讓我一起挑,我真的很不擅長這個,哦對了,他和你說過了嗎?我們準備結婚了,就在兩個月後,到時候來喝喜酒啊!」
兩個月。
我死死掐著自己的手心,以免不小心失態。
生硬地擠出了兩個字。
「恭喜。」
像是沒發現我的彆扭,林恩夏勾出一抹燦爛的笑容,轉身窩到了沙發上。
蓋著毛毯對我揮手。
「阿嬋快來一起取暖,我看你臉都白了,你應該不介意我這麼叫你吧,硯舟告訴我你叫宋嬋,可我總覺得叫全名一點都不親近。」
林恩夏太熱情了。
像個小太陽。
沒人會不喜歡她。
我就像長在陰暗角落裡的蘑菇,渴望陽光,又畏懼陽光。
下意識躲開了她的視線。
拿著紅糖就往廚房走。
「你不是肚子疼嗎?我先給你沖個紅糖水。」
果然如林恩夏所說,紅糖水沒用。
她還是肚子疼。
我再三猶豫,還是伸手按在了她肚臍兩邊的穴位上,給她輕輕按揉。
林恩夏頓了一下。
笑了。
「阿嬋,你跟硯舟不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連揉肚子的手法都一樣呢,以前我每次肚子疼,硯舟都會這麼給我揉。」
我回答得有些勉強。
「是嗎?」
7
我媽走得太早了,沒人教我,第一次來姨媽我並不知道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或者說,那時候的我,只要能吃飽就可以了。
久而久之。
我就受了涼,一來姨媽就肚子疼,吃藥又傷胃,就硬忍。
裴硯舟看不下去。
去網上查了按這個穴位能緩解腹痛,我沒力氣揉,他就會紅著耳朵幫我按。
然後督促我不准再碰涼的。
……
「阿嬋,問你個事唄?你認不認識硯舟的前女友啊?」
被一句話拉回思緒。
我強迫自己表現得正常一點。
「怎麼了?」
提到前女友,林恩夏立馬就換了副憤憤的表情。
「我就是想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麼樣了,是不是很慘?她這種忘恩負義,見錢眼開的白眼狼,就配不上什麼好下場!」
「硯舟因為她頹廢了好長時間呢,後來更是拼了命地賺錢,大學期間就拉了幾個同學開公司,有段時間我都怕他猝死,哦,你不知道吧,我倆是大學同學,我爸的公司和他的公司有合作。」
「好在硯舟真的很厲害,又踩中了風口,短短几年公司就擴張了好幾次規模。」
「真想看看要是他前女友知道他現在這麼賺錢,會不會後悔?」
沉默了片刻。
我說:
「不後悔。」
林恩夏不認同,氣呼呼地瞪我。
「你怎麼知道她不後悔,你又不是……」
不等她說完,我打斷了她。
「因為我就是裴硯舟的前女友。」
下一秒,身後傳來了裴硯舟冷硬的聲音。
「不後悔。」
「確實,都攀上高枝了,有什麼好後悔的?」
「不過現在怎麼淪落到干跑腿了?為了幾百塊獎金,連上門伺候看不上的前男友的現女友這種事都乾得出來,怎麼?秦錚把你甩了?一分錢都沒給你留?」
「也是,你這種人誰對你認真誰才是蠢貨,也就秦錚這種玩咖和你最配。」
秦錚。
是高中帶頭欺負我,還差點毀了我一輩子的人。
8
雖然被及時趕來的裴硯舟攔下了,但還是給我心裡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哪怕他很快轉學了,我也會經常收到他匿名發來的恐嚇簡訊。
我離開潮水巷的第一年,裴硯舟瘋了一樣找我。
有不少關係不錯的同學發消息問我發生了什麼,我都沒回。
索性把手機號註銷了。
事情就是那麼巧。
跟玩似的。
秦錚也在南方讀書,還恰巧和我一個城市,更巧地辦了一張新手機卡。
就是我那個號。
當時我接了一個殺魚的兼職,秦錚路過菜市場,手機響了,對面是裴硯舟的聲音。
也許只是想再聽聽裴硯舟的聲音。
也許是出於我自己都想不清的目的。
我和老闆打了聲招呼。
拎著刀悄悄跟在了秦錚身後。
我聽到電話里裴硯舟質問:
「為什麼接電話的是你?」
「宋嬋呢?」
「你把她怎麼樣了?」
秦錚不明所以,但他恨高中的時候被裴硯舟像打狗一樣揍,臉面盡失,便故意嘴賤。
「哦,你說宋嬋啊,她在我身邊呢,現在是我女朋友了。」
裴硯舟想都沒想就否定了。
「不可能。」
「你讓宋嬋接電話。」
秦錚剛想繼續忽悠過去,我就開口了。
「他說得沒錯。」
對面頓了一下。
聲音艱澀。
像是心裡支撐的什麼東西突然垮了。
「為什麼?」
「因為他給我錢,給我很多很多錢,比你給得多多了,這個答案滿意了嗎?」
裴硯舟把電話掛了。
秦錚沒想到會在這遇見我,驚訝了一會,隨即又嬉皮笑臉起來。
「呦,跟裴硯舟分手了?」
「宋嬋,你膽子不小啊,沒裴硯舟護著你了還敢湊上來。」
話音剛落。
我就給了他一刀。
秦錚光顧著挑釁裴硯舟了,沒注意自己走錯了路,走到死胡同了。
一刀結束,又是一刀。
像是要發泄我曾經的恐懼,受到的欺負,和這倒霉透頂的人生。
我瘋了一樣揮刀。
但還是下意識避開了要害。
秦錚被嚇瘋了。
求我放過他。
說他再也不敢了。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把他手機拿過來砸了,電話卡掰斷了。
「換個新號。」
「別讓我再見到你。」
9
不過反正裴硯舟都要結婚了,我也沒必要解釋了。
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抬起頭。
又擺出跑腿服務的標準微笑。
「這單訂單已經完成了,可以幫我把前三單的差評取消了嗎?我還有下一單要送,就先走了。」
「還有,提前祝你新婚快樂,你結婚我就不去了。」
說完。
我不敢再看裴硯舟的眼神,心都在滴血,只想趕緊離開。
手腕卻被人死死攥住。
力氣大到我懷疑裴硯舟要把我骨頭捏碎。
裴硯舟盯著我。
臉色陰沉。
語氣像是恨我恨透了一字一句道:
「宋嬋,我說過吧,要是讓我再見到你,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當年你做出那種事,現在就想輕而易舉地走了?」
「我告訴你,別想!」
許是裴硯舟的表情太嚇人了。
林恩夏坐在沙發上,少有地沒吭聲。
我被裴硯舟扯著往樓上走。
他力氣太大。
我死活掙脫不開。
又氣又急。
再也維持不了那副不在意的樣子,罵了起來:
「裴硯舟,你瘋了是不是?」
「你未婚妻還在下面看著,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緊接著,我就被扔進了一間臥室。
驟然失了力道。
我直接摔在了地上。
不等我爬起來,裴硯舟拖著我就把我摁到了一個台子前面,聲音狠戾。
「當然是帶你來贖罪。」
我下意識看了一眼,渾身冰涼。
是裴奶奶的牌位。
見狀,裴硯舟冷笑一聲,掐著我脖子就要讓我磕頭。
「怎麼?害怕了?」
「宋嬋,原來你還有點良知,知道自己做的事多冷血,那你就給奶奶磕頭,什麼時候奶奶原諒你了,你再起來。」
頭重重磕在牌位前。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裴硯舟按著磕了一次又一次。
閉眼腦海里就是裴奶奶被車撞得渾身是血的模樣。
「我錯了。」
「對不起,錢我會還的。」
斷斷續續的話從我嘴裡說出來。
裴硯舟頓了頓。
又一下把我扯了起來。
額頭磕得紅腫,裴硯舟摁在傷口上,我疼得皺緊眉頭,想要推開他,就聽到耳邊傳來裴硯舟急促的呼吸聲。
「幸好額頭沒磕破,不然我怕這血髒了奶奶的地。」
「宋嬋,你欠我的,欠奶奶的,不是這幾個錢就能還清的,真想贖罪,就用別的來還。」
我這才發現我倆貼得有多近。
「那你想怎樣?」
四目相對,裴硯舟的手指緩緩下移,停在了我嘴唇上。
門外傳來林恩夏的敲門聲。
我嚇了一跳。
「裴硯舟,別發瘋,你未婚妻來了。」
聞言,他後退了一步,眼神戲謔又不屑。
「宋嬋,你不會以為我要親你吧?」
10
一門之隔。
林恩夏還在催促:
「硯舟,你冷靜點,別犯渾,有什麼事出來說。」
我尷尬極了。
搖了搖頭。
推開門跑了。
是了。
裴硯舟有女朋友了,林小姐還是個性格家庭都很好的女孩子,他們很般配,馬上要結婚了。
宋嬋。
你在期待什麼?
當天我特地接了很多單跑腿,忙完又去便利店上夜班,我不停地幹活,企圖讓自己的腦子沒工夫再想裴硯舟。
手無意識地點到餘額。
又退了出去。
一口氣忙完月底,我跟便利店提了離職。
跑腿也不幹了。
當初選這兩份工作,一個是為了可以到處跑,有機會遇見裴硯舟,另一個是晚上失眠容易亂想。
或許,我該放下了。
換一個城市。
過自己的生活去。
收拾好行李,又訂了張去隔壁省的火車票。
後天出發。
臨出門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裴硯舟。
這號碼我沒備註,但早就爛熟在我心裡了。
他怎麼會有我電話?
我沒接。
等電話自動掛斷。
可裴硯舟這次似乎格外執著,一個打不進來就繼續打,像是非要打到我接為止。
我有些猶豫。
知道自己不該再跟他牽扯下去了,這樣對誰都不好,但心底又有一個聲音悄咪咪地說:
「反正以後都不會再見了,就最後聽一次他的聲音。」
「他這麼急,萬一真有事怎麼辦?」
等我回過神來後,已經點到了接聽鍵上。
對面裴硯舟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
卻像壓著股怒火。
「宋嬋,你為什麼把跑腿帳號註銷了?」
「你不是愛錢嗎?為什麼不幹了?」
「還是說,你又要跑到哪去?這次你要跑多久?六年十年還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