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那天,閨蜜指著伴郎團里的林陽問我:
「阿玥,我總覺得林陽喜歡你,他這麼好,你怎麼就不考慮一下?」
我笑了笑,自信且淡然:「別瞎說,我們純友誼。」
「再說,我今天要結婚了。」
婚後第七年,吞下安眠藥的前一刻,我忽然想起了閨蜜的這個問題。
如果……能有如果嗎?
1.
喉嚨里還殘留著安眠藥化開的苦味,我恨,恨自己識人不清,恨自己懦弱無能,恨自己親手葬送了所有的退路。
下一秒,耳邊就響起熟悉的婚禮進行曲。
我慢慢睜開眼,刺眼的光線,晃得我眼球生疼。
「新娘,你是否願意嫁給你面前的男人,無論富貴貧窮,健康疾病,都對他不離不棄?」
面前站著的,是年輕了七歲的顧之言。
但在此時此刻的我的眼裡,對著這張熟悉的臉卻只有刻骨的恨意。
他正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台下賓客滿座,伴娘堆里,我的閨蜜蘇曉激動得眼眶通紅。
她那副為我高興的表情更是讓我噁心,而在她身邊的伴郎團中,林陽一身筆挺的黑西裝專注地看著我。
一切,都和七年前那場噩夢的開端分毫不差。
我回來了。
司儀見我半天沒反應,又笑著催促了一遍:「新娘你願意嗎?」
顧之言握住我的手,他壓低聲音,命令著我說:「阿玥,別鬧了,大家都在看。」
上一世,就是這句話讓我把所有委屈和疑慮咽了回去,親手戴上了那枚枷鎖。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拿起話筒,「我不願意。」
三個字說出口,滿場死寂。
顧之言的臉當場就綠了,他強撐著最後的體面:「阿玥,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別開這種玩笑。」
「哥們兒,劇本拿反了。」
我甩開他的手,「這一世不是你以後踹我,是我現在就不要你了。」
說完,我把那束婚禮之前我精心包裝的手捧花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一腳。
「你瘋了!」顧之言終於繃不住了,伸手就要來抓我。
林陽衝上前來擋在我的身前。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我面前隔開了我和顧之言的距離。
顧之言看著林陽,震驚又憤怒:「林陽,你什麼意思?這是我跟阿玥之間的事!」
林陽沒看他,視線靜靜地落在我臉上。
我這才注意到,他左邊眉尾有一道很淺的疤。
上輩子,我竟從未發現。
「她看起來,」林陽的聲音很冷,沒什麼起伏,「不想跟你談。」
一句話,直接把顧之言釘在了原地。
全場譁然,賓客們紛紛開始在台下竊竊私語。
主桌上,我爸媽急得站了起來,臉色煞白。
顧之言的父母更是黑著臉,眼神像是要活剝了我。
我知道,再待下去,我爸媽的面子就要被我丟盡了。
但我更清楚,若是像上輩子一樣妥協,他們連命都沒了。我提起礙事的婚紗裙擺,忽略那個眼神恨不得殺了我的顧之言,一把抓住了林陽的手。
林陽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我顧不上解釋,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急促地說:
「林陽,帶我走,就當……還我那年夏天的一罐可樂。」
林陽勾起嘴角:「好,我帶你走。」
說完就把我橫抱起來,顧之言的父母直接暈了過去。
拜拜了您嘞顧之言,姐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2.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林陽的車開得很穩,車內暖氣開得很足,但我還是忍不住發抖。
不是冷的,是後怕,是激動,是重獲新生的感覺。林陽將西裝外套脫下,披在我光裸的肩膀上。指尖觸碰到我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側頭看我,仍舊帶著滿臉的疑惑。
「先去我的公寓,安全。」最後他還是沒說什麼,但此刻卻莫名讓人心安。
我裹緊了外套,「謝謝你,林總。」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從後視鏡里看我:「叫我林陽。」
我點點頭,小聲地「嗯」了一下,氣氛再次陷入沉默。
我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上一世的畫面。和顧之言結婚後,他以創業為由,掏空了我父母的積蓄。
生意失敗,他就對我冷嘲熱諷,甚至動手。
而我的好閨蜜蘇曉,總是在我最崩潰的時候出現,溫柔地安慰我,給我出謀劃策。
現在想來,她出的那些主意,就是為了讓我們不和,看我出醜。,
最後,他們聯手說服我,讓我去求林陽投資。
我拉下臉去了,林陽卻只是看著我,說了那句:「蘇玥,他不值得。」
我當時只覺得難堪,以為他在羞辱我,甩手氣憤地跑走。
但其實他什麼都知道。
「你怎麼會記得那瓶可樂?」
林陽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愣了一下,高中時,林陽是班裡最不起眼的那個。
他總是沉默寡言,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而我是品學兼優的班長。
有一次模擬考,我無意中發現他數學只考了三十多分,把一張空白卷子塞進了書包。
放學後,我偷偷把寫滿了正確答案和解題思路的卷子塞進了他的課桌。
第二天,那張卷子又回到了我的桌上,放著一瓶可樂,底下還壓著一張紙條,「謝謝,但我不能抄。」
但從那以後,他的數學成績突飛猛進,不過我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我……」我該怎麼解釋?說我死過一次,臨死前才想起來?
我只能含糊其辭:「就是……突然想起來了。」
林陽沒再追問,只是唇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車子停在公寓樓下,他帶我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
「你剛剛在婚禮上……」
「很難看吧。」我苦笑,任誰看都要說我是個瘋子。
「你依舊這麼勇敢,你做的事一直都是對的,但我很開心能幫上你。」林陽炙熱的眼光看得我有點不好意思,我撓撓頭說了聲謝謝。
林陽沒再說話,帶著我進了屋。
「你先洗個澡,換身衣服。」他從衣帽間裡拿出一套全新的衣服遞給我,「我出去一趟,處理一些事。」
我接過衣服,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心頭一暖。
他總是這樣,什麼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等我洗完澡出來,手機已經被打爆了。我皺著眉,回撥了我媽的電話。
「蘇玥!你到底在搞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樣做,我們家和顧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媽,你和爸先回家,等著我,我會給你們一個解釋的。」
掛掉電話後,蘇曉的視頻通話直接彈了出來。
螢幕里,蘇曉哭著說:「阿玥,你到底去哪了?之言都快急瘋了!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你快回來,我們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她身後,顧之言一臉焦急地搶過手機:「阿玥!你聽我解釋!你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都是假的!我愛的人只有你一個!」
看著他們倆在我面前演戲,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別演了,顧之言,蘇曉,你倆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演技都沒現在這麼好。」
3.
電話那頭瞬間沒了聲音,蘇曉的臉一下白了,手機都差點沒拿穩。
顧之言的表情更是精彩,最後變成氣急敗壞,「蘇玥,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我胡說?」我憋不住笑了出來,腦海里回想起上一世顧之言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蘇玥,這輩子我最後悔的就是和你結婚」
說完這句話,顧之言失蹤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內,我的父母被他搞破產,我閨蜜的肚子被他搞大。蘇曉拿著產檢單子站在我面前時的那副表情,我依然記憶猶新。
「要不要我提醒你,上個月十五號,你公司團建,說是去了鄰市,其實是和蘇曉在我倆的婚房裡過的夜?」
「顧之言,你最喜歡的那條藍色領帶,不小心落在了床頭櫃後面,找到了嗎?」
那是我上一世在他搬離我們的家後,回去收拾東西時無意中發現的,當時我還以為是他自己不小心落下的。
現在想來,其實處處都是破綻。
「還有你,蘇曉,你送我的那條手鍊,說是找大師開過光,保佑我婚姻美滿,其實那上面的小掛墜裡面裝了竊聽器吧?」
「我跟顧之言在家裡吵的每一次架,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聽得一清二楚,然後你再裝成知心姐姐來安慰我,挑撥離間,很有成就是不是?」
我說完也懶得再看他們倆那副噁心的嘴臉,直接掛斷了視頻。
但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顧之言和蘇曉絕不會善罷甘休。
顧家的臉面,我父母那邊的壓力,很快就會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
果然,沒過多久,家族群里就炸開了鍋,顧之言的媽媽,我那尖酸刻薄的婆婆,在群里用語音一條接一條地罵我。
「蘇玥這個小賤人!真是沒教養!我們顧家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悔婚?她以為她是誰?我們顧家不要的破鞋,我看誰還敢要!」
「親家,你們蘇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讓她在婚禮上給我兒子難堪?這件事沒完!」
我爸媽被她叫出來,連聲道歉,我氣得渾身發抖,直接在群里回了一句。
「想沒完?好啊,那就報警吧。把他跟蘇曉的醜事,還有他欠下的三百萬的債,都好好說道說道。」
發完這句,我直接退出了所有家族群,我知道,我爸媽肯定會被氣得不輕,我必須得回家一趟,當面跟他們解釋清楚。
就在我準備出門時,林陽回來了,他手裡提著一個藥箱,還有一份熱氣騰騰的粥,「先把粥喝了,你的胃不好。」他將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自然地蹲下身,打開藥箱,拿出碘伏和棉簽。
「腳給我。」
我愣住了:「啊?」
「跑的時候,崴到了。」他抬眸看我。
我這才感覺到腳踝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我乖乖地把腳伸過去。
他的手握住我的腳踝,碘伏擦在傷口上,我疼得嘶了一聲。
他的動作立刻變得更輕了。
昏黃的燈光下,他垂著眼,專注地為我處理傷口。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上輩子,我崴了腳,顧之言只會不耐煩地罵我嬌氣。
有一次我發高燒,想讓他給我倒杯水,他卻嫌我打擾他打遊戲,直接把枕頭扔到了我臉上。
原來,被人珍視是這種感覺。
「林陽。」我輕聲喊他。
「嗯?」
「謝謝你。」
他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靜靜地看著我,「蘇玥,你不用對我說謝謝。」
「永遠都不用。」
4.
他的眼神看得我心裡發慌,我趕緊移開視線,端起粥,猛喝一口,「我……我得回家一趟。」
「我送你。」林陽沒有多問,起身去拿車鑰匙。
路上,我心裡忐忑不安,但是我已經做好了要被我爸媽劈頭蓋臉痛罵一頓的準備。
可車子剛在樓下停穩,我就看見了我爸媽,他們身邊,還圍著顧之言和他父母。
顧之言的媽媽正指著我媽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爸站在前面護著我媽,氣得臉色都不好看了。
顧之言站在一旁,裝出一副悲傷的樣子:「叔叔阿姨,你們別怪阿玥,她只是一時糊塗,聽信了小人的讒言,誤會了什麼。只要她肯回來跟我認個錯,我還是願意娶她的。」
我簡直要被他這副虛偽的嘴臉氣笑了:「誰是小人?」
我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蘇玥!你還敢回來!」我媽看到我,眼圈瞬間紅了。
顧之言的媽媽更是像見了仇人,張牙舞爪地就要撲過來打我。
林陽不知何時下了車,擋在我身前。他比顧之言的媽媽高出一個頭,只是一個眼神,就讓她瞬間僵在了原地。
「林……林總?」顧之言看清來人。
他怎麼也想不到,隨手被我拉上來的林陽還會把我送回來。
「顧之言,」我越過林陽,冷冷地看著他,「戲演夠了嗎?」
「阿玥,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
我從包里拿出一沓照片,狠狠甩在他臉上,「那這些,你看得懂嗎?」
照片散落一地,每一張都是顧之言和不同的女人在酒店門口摟摟抱抱的親密照。
時間地點,清清楚楚,還有幾張是他和蘇曉在車裡擁吻的照片。
顧之言的臉瞬間白了,我爸媽也驚呆了。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媽顫抖著手指著照片。
「這就是你們的好女婿,」我看向我爸媽,一字一句道,「他在外面不止一個女人,還騙光了你們給我的嫁妝,拿去賭,輸了整整三百萬!」
「你胡說!」顧之言的媽媽尖叫起來,「我兒子才不會賭!你這是汙衊!」
「汙衊?」林陽終於開了口,他遞給我一個文件袋。
我打開,直接將裡面的東西摔在顧母臉上。
那是一張張欠款單,上面白紙黑字,簽著顧之言的名字,按著他的手印。
顧之言徹底癱軟在地,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