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間,陳衍眼神在我臉上掃來掃去。
情緒莫測。
等待聶婉嬌來臨之時。
陳衍艱難開口:「藝菲,這件事我覺得是聶婉嬌做的,這些年除了你,我就只有她。」
一切再明顯不過,甚至不用猜測懷疑。
我盯著他看,沒暴露別的情緒。
陳衍自嘲一笑:「被你看笑話了,我都不知道老天爺會這樣懲罰我。」
「藝菲,我忽然後悔跟你離婚了,今天大過年的,竟然鬧了這麼一出。」
他眼眸猩紅,還有些濕潤。
連聲音都沙啞暗沉的很。
這是真情的流露。
這種迅速的轉變,讓我不受控制挑挑眉。
「陳衍,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不理解,人可以如神速變臉。
陳衍的眼神變了,變得悲憫又可憐,還有一股子愛意,讓我渾身顫慄。
「陳藝菲,我不想離婚了。」
「就在這一分鐘之內,我想清楚了一件事,一切都不值得。」
「聶婉嬌是破壞我們夫妻關係的賤人。」
提起那個女人,他語氣有點厭惡。
愛恨在一瞬間,甚至連緩衝都無。
我瞠目結舌,不由得想起以前我愛上了一個什麼玩意。
濾鏡全碎,連心裡的那點微妙情緒也變成了純粹的鄙視。
「陳衍,你不覺得你很荒唐?」
「你現在都染上了傳染病,還說不想離婚?」
「我錄音為證,我有離婚協議。」
可能我的態度過於決絕。
陳衍從複雜的情緒之中,變得分外尖銳。
他哆嗦站起來,一字一句質問:「所以,你忽然敲門跟我離婚,是不是知道有這個病?」
「難怪,你要錄音離婚還要一份離婚協議,陳藝菲,你薄情。」
他看起來是很脆弱。
7
即便惱怒,也染上了狼狽的底色。
被戳破後,我索性不裝。
「對,昨天我就知道了,所以晚上你為什麼染病,是你們之間親密接觸。」
否則也不會在今日突然爆發。
陳衍腳步一晃,差點倒在地上。
婆婆跑過去一把扶著陳衍,哭到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陳衍坐在床邊上,雙手按在兩邊的床沿上。
「陳藝菲,我錯了,對不起。」
「是我自食惡果。」
「我發誓,只要你回頭,不跟我鬧著離婚,我什麼都聽你的,你不會不愛我的對不對?」
正在此時,病房的門被打開。
聶婉嬌來了,臉上有不悅的神色,顯然已經聽到我們隻字片語。
她不可思議盯著陳衍,滿臉淚痕。
「阿衍哥哥,你昨晚抱著我說,跟我一輩子。」
「昨晚在屋子裡,你那麼熱情,還跟我計劃將來生幾個孩子。」
「我今天從家裡攔了好多車,好不容易到了醫院,你要跟你前妻復合,我呢?」
聶婉嬌扶著肚子,似乎很痛的樣子。
下一刻,啪的一聲。
只見婆婆掌摑了她一巴掌。
伴隨尖銳的叫罵:「都是你害的我兒子。」
「我兒子染上你那個髒病,你有愛滋,還勾搭我兒子,破壞我們的家庭。」
聶婉嬌一怔,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但我明顯能看出來,她攥緊的手,顯然心虛了。
陳衍覷了她很久,很久。
最終惡狠狠開口:「我喜歡你這麼多年,一直很喜歡你,結果你來陷害我。」
聶婉嬌終於清醒,她不斷搖頭否認。
「不是的,我也不知道,我不清楚。」
「我真的不知道,我我我……我沒問題。」
拚命狡辯的樣子,連她自己也沒底氣。
她慘叫一般說:「可是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控訴之後,她臉上大汗淋漓。
陳衍倒是很清醒,一場無法治癒的傳染病,讓他開了智一般。
「你喜歡的是我的錢,以前我沒錢,怎麼追你,你都很鄙視。」
「現在我有錢了,你過不了窮苦的日子, 現在跟我說愛?」
「聶婉嬌,你這個賤人,以後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婆婆更是拽著聶婉嬌,把她趕出了醫院。
病房只有我們兩個,我覺得氣氛尷尬。
「陳衍,我先走了。」
陳衍挪動步伐,行至我面前。
他喘的氣息是燙的,分明還沒退燒。
「藝菲,對不起,是我被迷惑了。」
他聲音哽咽破碎,沙啞。
「我們不要離婚了好不好?」
我下意識往後挪退好幾步,跟他保持安全距離。
他眼裡溢出眼淚。
我冷聲拒絕:「你是後悔跟健康無病的我離婚,後悔以後我不會照顧你。」
陳衍哽咽道:「其實我不想離婚,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被蠱惑了,若這次你回娘家去了,可能離婚這件事,我不會輕易開口。」
可是離婚協議早就準備好了。
離婚,他早就在心裡計劃了很久。
男人的話不可相信,我現在出奇冷靜。
我忍不住冷笑:「算了吧,我知道你想說你愛我對不對?」
他毫不遲疑點點頭。
8
我搖搖頭:「我不信,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不會想著用病弱的身體拖累我。」
「你有愛滋,一輩子難好,若你真的愛我,你捨得困我一輩子?」
他愕然張嘴,再也無法說一個字。
在他愣神之際,我轉身離開了醫院。
在走道里和婆婆擦身而過。
她開口喚我兒媳,我速度加快衝出去。
幾年的愛情和婚姻,如枷鎖一樣。
現在枷鎖脫落,我得以喘息。
大年三十,陳衍喜提絕症。
一個月後,我們再次相見。
民政局裡,他瘦的讓我半晌回不過神來。
以前高大英挺的男人,現在形銷骨立,連嘴唇的顏色都變成暗紫。
和我目光接觸,他艱難微笑,自嘲一般:「不認識我?」
認識,但不敢相信。
我客氣而又疏遠開口:「變化很大。」
陳衍笑著聳聳肩,做出一副很瀟洒的動作。
這次我們順利拿到了離婚證。
證件在手,似乎會發燙。
我從未想過和他離婚,現在還有點如夢似幻。
陳衍沒離開,他客氣對我說:「我們去找個地方吃飯?」
我點點頭。
吃飯的地方在一個大排檔。
我詫異掃視了周圍環境,再看看陳衍。
他依舊自嘲:「沒錢了,她墮胎傷了身體,賠了我很多錢。」
「三番五次上門,說是我傳染的,現在鬧的人盡皆知,丟人現眼。」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知道,他現在應該是破產狀態。
還被所有人知道他身患絕症,不幹凈了。
安慰的話我說不出來,只是尷尬笑笑。
吃面吃到一半,陳衍忽然開口說:「我的病好不了,是報應。」
「而且,我覺得我也活不了多久。」
我放下筷子,認真道:「這病不影響壽命,最起碼還可以活個十年八年。」
陳衍保持微笑,笑容很苦。
醞釀了一會,他懇求道:「以前工作很忙,沒和你看過日落,現在可以邀請你去看嗎?」
我看看窗戶外面的夕陽。
夕陽正好,出去不遠就可以在江邊看到。
我認為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只有和自己喜歡的人去看才會有意義。
我搖搖頭,拒絕:「算了吧。」
陳衍輕聲道:「這樣啊,藝菲,你以前可不這樣。」
他用開玩笑的語氣。
我知道他很認真。
可我早就回不去了,對他也沒任何憐憫之心。
「以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就不說以前了。」
陳衍就不再說話了。
離婚後我很自由,做了自己喜歡的事業,定期體檢。
小家被我安置的很好,還養了一隻小貓。
再次得知陳衍的消息,是三個月之後。
陳家給我發來的訃告。
靈堂之中,陳家老兩口哭成淚人兒。
看到我出現那一刻,婆婆竟然罕見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面對激烈的道歉,我尷尬笑了笑:「都過去了。」
婆婆拿出一個盒子:「這是我兒子給你留下的東西,我們也不知道,你打開看看。」
按照道理說,這是私人東西,我應該在無人地方打開。
可我不想被誰猜疑,不想再和他們搭上一點關係。
我當眾打開盒子。
盒子裡躺著我們的結婚對戒。
還有一封很長的信。
信中有幾千字,字字句句都在闡述他的後悔。
說他愛我,瀕死之前才體驗到痛徹心扉的感覺,說他愛我卻不自知。
他希望我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盒子裡還有一個暗格。
裡面裝了一個房產證,是我的名字。
市區內200平大平層的精裝修,挺值錢的。
房產證有點燙手。
我立馬把本子丟婆婆懷裡。
「這東西我不要,你們處理,你們想怎麼處理,我都會配合。」
他不在了 ,我也不需要任何念想。
房子和信以及戒指,都會留下羈絆。
我只想他當我的過眼煙雲,雖然我會永遠記得他。
陳衍這個人,偏執,審時度勢,也很自尊。
其實這個病降臨在他身上,結果是必然的。
他不會讓自己苟延殘喘那麼久。
人各有命,願我餘生無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