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上午九點,張律師團隊的行動更是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曦和科技正式起訴星雲科技,索賠一億元!」
這個標題,瞬間霸占了所有主流財經和科技媒體的頭條。一億元的索賠金額,刷新了國內同類智慧財產權案件的記錄。這無疑表明了我的決心。
星雲科技顯然沒料到我的反擊會如此迅速和猛烈。
他們龐大的公關部門立刻開始運作,發布了一份傲慢的聲明,聲稱他們的產品「啟明」完全是自主研發,指責我方是在「惡意碰瓷」、「博取眼球」。
但這份冰冷而官方的聲明,在我的那封充滿溫度的公開信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反而更激起了網友的反感。
與此同時,我安排的市場部行動也收到了奇效。
許多知名的科技博主,出於對創新的尊重,也或許是看中了這次事件的熱度,紛紛對「曦和」與「啟明」進行了深度對比測評。
結果是碾壓性的。
「『曦和』的介面簡潔流暢,算法精準,而『啟明』就像一個粗製濫造的半成品,卡頓、閃退、數據錯誤百出!」
「星雲科技這次吃相太難看了,連UI的像素級抄襲都做得漏洞百出,明顯是趕工出來的垃圾。」
「用腳投票,支持『曦和』!好的產品自己會說話!」
口碑開始發酵。雖然星雲科技依靠強大的渠道和補貼,在下載量上依然占據優勢,但他們的用戶評分,卻在一天之內,從4.5分斷崖式下跌到了2.1分。應用商店的評論區,被憤怒的用戶罵聲淹沒。
晚上十點,技術團隊不負眾望,成功推出了「曦和」的1.5版本。
新版本不僅修復了之前的一些小問題,還上線了一個全新的功能——「情緒光環」。這個功能可以通過分析用戶的健康數據,生成一個動態變化的色彩光環,直觀地展示用戶近期的情緒波動和壓力狀態。
這個功能,精巧、有趣,充滿了人文關懷。
它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被抄襲陰雲籠罩的「曦和」。
而這,也正是我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辦公室里,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守在電腦前,緊張地關注著新版本的用戶反饋。
我的手機響了。
是陸深。
我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你那封信,寫得很好。」陸深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四兩撥千斤,把一場資本的碾壓,變成了一場價值觀的對決。你贏得了人心。」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我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平靜地說,「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所以我為你準備了一點『實力』。」陸深說。
「什麼?」我有些不解。
「打開你的郵箱看看。我讓我的團隊,連夜整理了一份星雲科技內部負責『啟明』項目團隊的全部資料,以及他們過去主導的所有項目的『黑歷史』。另外,我約了《環球財經》的主編,明天上午,他想對你做一個獨家專訪。他們對『創新與壟斷』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我愣住了。
他沒有直接給我錢,沒有插手我的決策。他只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為我送來了最鋒利的武器和最廣闊的舞台。
他沒有把我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弱者,而是把我當成一個並肩作戰的盟友。
「陸總,我……」我想說謝謝,卻覺得這兩個字太過蒼白。
「我說過,我是在保護我最寶貴的投資。」陸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而且,我很想看看,當這艘快艇裝上了巡航飛彈,會爆發出怎樣的能量。」
掛斷電話,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這種感覺,真好。
我打開郵箱,看著那份詳細到令人髮指的資料,嘴角微微上揚。
星雲科技,你們的噩夢,現在才真正開始。
15
周一,《環球財經》的獨家專訪,像在沸騰的油鍋里澆了一瓢水,讓整個事件徹底爆炸。
專訪的標題言辭犀利——《顧念:我要的不是賠償,是道歉》。
在採訪中,我沒有再重複之前的感性故事,而是拿出了陸深團隊給我的那份資料,冷靜而精準地,將星雲科技「啟明」項目負責人王海濤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王海濤先生,在星雲科技內部,以『像素級復刻』而聞名。三年前,他主導的『綠洲』項目,完全抄襲了矽谷一家小型社交公司的創意,導致對方融資失敗,宣告破產。一年前,他的『方舟瀏覽器』項目,被查出竊取用戶隱私數據,最後不了了之。這樣一位有抄襲和侵犯用戶權益前科的負責人,來主導『啟明』項目,星雲科技聲稱的『自主研發』,您覺得有多少可信度?」
我將一份份證據,通過《環球財經》的平台,公之於眾。
這不再是口水戰,而是實實在在的鐵證。
輿論徹底譁然。星雲科技的股價,在當天開盤後,應聲下跌了五個百分點,市值蒸發了數十億。
董事會震怒。
當天下午,星雲科技內部就傳出消息,項目負責人王海濤被停職調查。
這場戰爭,我似乎已經勝券在握。
然而,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王海濤只是一個替罪羊。只要星雲科技不放棄「啟明」項目,他們隨時可以換一個負責人,繼續用資本和流量耗死我。我要的,是讓他們從根源上,徹底放棄。
機會很快就來了。
周三,星雲科技的法務團隊為了拖延時間,向法院提交了大量的「證據」,聲稱「啟明」的許多功能模塊,都擁有獨立的軟體著作權。
這正是我一直在等待的。
我立刻召開了一場小型的線上媒體溝通會。
「各位記者朋友,下午好。」我站在鏡頭前,身後的大螢幕上,是「曦和」與「啟明」兩個APP的介面對比。
「星雲科技聲稱他們擁有『啟明』的自主智慧財產權。那麼,我想請大家看一段有趣的代碼。」
我讓技術總監王工,將兩段代碼並排展示在大螢幕上。
左邊,是「曦和」1.5版本里,那個「情緒光環」功能的核心代碼。右邊,是從「啟明」最新版本里提取的對應代碼。
兩段代碼,幾乎一模一樣。
「大家可以看到,這兩段代碼的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但這不是重點。」
我示意王工放大代碼中的某一行。
那是一行注釋。
在「曦和」的代碼里,寫著「// Nian, 2023.10.25, For a new beginning.」(念,2023年10月25日,為了一個全新的開始。)
這是我在開發這個功能時,悄悄加進去的一行個人標記。日期,是我離開那場婚禮的日子。Nian,是我的名字。
而在「啟明」的代碼里,赫然也有著一模一樣的這行注釋。
「我想請問星雲科技。如果這是你們的自主研發,為什麼你們的程式設計師,會在代碼里,寫上我的名字,和我重獲新生的日期?」
我話音落下。
整個媒體溝通會的聊天區,瞬間被無數個「臥槽」和驚嘆號淹沒。
所有的記者都瘋了。
這是什麼?
這是鐵證!是無可辯駁的、刻在代碼里的「簽名」!是抄襲者自己都無法抹去的恥辱烙印!
這一幕,被媒體稱為「代碼藏詩」,成為了壓垮星雲科技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到一個小時,星雲科技的官網、伺服器,全部被憤怒的網友衝垮。他們的股票再次斷崖式暴跌,甚至觸發了熔斷機制。
星雲科技的CEO,那個一向高高在上的網際網路大佬,不得不親自錄製視頻,向公眾,向我的公司,鞠躬道歉。
他宣布,將永久下架「啟明」產品,開除包括王海濤在內的所有項目相關人員,並會積極與我方協商,進行高達九位數的巨額賠償。
戰爭,結束了。
以一種我都沒有預料到的,徹底的、碾壓式的勝利。
當我關掉電腦,走出會議室時,整個公司都沸騰了。
員工們擁抱著,歡呼著,許多人喜極而泣。他們把礦泉水當成香檳,灑向空中,也灑向我。
我站在人群中,笑著,任由冰涼的水珠落在我的臉上。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
我看到小陳哭得像個孩子,看到王工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眼圈通紅。
我看到了我們共同守護的夢想,在廢墟之上,開出了最絢爛的花。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走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是陸深。
他沒有發文字,只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格調優雅的西餐廳,桌上擺著精緻的燭台和一瓶紅酒。
照片上,陸深穿著一身休閒西裝,坐在我對面的位置,手裡拿著手機,鏡頭對著空著的座位,也就是我的位置。
他沒有拍自己,卻仿佛處處是他的身影。
照片下,配著一行字。
「我的女主角,戰爭結束了。你的慶功宴,我來安排。」
我看著照片,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歡呼的人群,然後邁開腳步,向著公司大門走去。
我的戰場,已經打掃乾淨。
現在,是時候,去赴我的約會了。
16
我到達餐廳的時候,陸深已經等在那裡。
他沒有坐在主位,而是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對面留著空位,正好能看到窗外的江景。夜色下,江面倒映著城市的萬家燈火,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我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
「抱歉,我遲到了。」
「不,你來得剛剛好。」陸深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柔和,「戰爭剛剛結束,將軍需要時間卸下盔甲。」
他沒有叫我「顧總」,而是用了一個更平等的稱呼。
侍者走過來,陸深沒有看菜單,只是對我說:「這裡的惠靈頓牛排不錯,要嘗嘗嗎?」
我點頭:「好。」
他便對侍者說:「兩份惠靈頓,一瓶八二年的拉菲。另外,給這位女士一杯溫水。」
他的安排體貼周到,卻不帶絲毫的刻意。
和周明軒在一起時,他也曾帶我來過高檔餐廳。但他總是喜歡把菜單遞給我,讓我點菜,然後在我猶豫的時候,不耐煩地催促,或者用一種炫耀的口吻,推薦那些最貴的菜品,仿佛吃的不是食物,而是價格標籤。
而陸深,他懂我的喜好,也尊重我的選擇,更在意我的感受。
「今天,你讓我看到了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商業反擊戰。」陸深為我倒上溫水,杯壁的熱度透過他的指尖,仿佛也傳遞了過來,「輿論造勢,法律壓迫,技術壁壘,環環相扣。最後那個『代碼藏詩』,更是神來之筆。星雲科技輸得不冤。」
我笑了笑:「我只是拿回了屬於我的東西。不過,還是謝謝你。沒有那份資料,我不可能這麼快找到王海濤的軟肋。」
「我只是個軍火商,真正上戰場打贏的,是你自己。」陸深端起酒杯,和我手中的水杯輕輕碰了一下,「所以,這一杯,敬你。」
紅色的酒液在杯中搖晃,映著他明亮的眼睛。
我們聊了很多。從人工智慧的未來趨勢,到公司的下一步發展規劃。他沒有再給我具體的建議,而是像一個最耐心的聽眾,引導我說出自己的想法,然後在關鍵點上,提出一兩個引人深思的問題。
和他交談,像是在下一盤棋。每一步都充滿了博弈的樂趣,每一次思維的碰撞,都讓我感到酣暢淋-漓。
我發現,我們對很多事情的看法都驚人地一致。我們都認為技術是工具,人心才是根本;我們都相信長期主義,厭惡投機取巧;我們都野心勃勃,卻又堅守底線。
這種靈魂層面的共鳴,是我從未體驗過的。
「周明軒的事,處理乾淨了嗎?」他忽然問。
話題轉變得有些突然,我愣了一下,才點頭:「嗯,他的律師已經聯繫我,會分批還款。」
「那就好。」陸深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那種人,不值得你再浪費任何時間。你的世界,應該向前看。」
我看著他,忽然問道:「陸總,你為什麼會投資我的公司?當時,我們還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團隊。」
他看著我,目光專注。
「因為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在一場創業者路演上。當時你站在台上,面對一群苛刻的投資人,從容不迫。你沒有講故事,沒有畫大餅,你只是在講你的產品,你的技術。你的眼睛裡,有光。」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
「後來,我調查了你。我發現,你為了這家公司,抵押了你名下唯一的房產,幾乎賭上了全部身家。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在創業,你是在創造。我賭的不是項目,我賭的,是你這個人。」
我的心,猛地一跳。
原來,早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已經關注我這麼久了。
窗外的江景依然璀璨,但這一刻,我眼裡的風景,只剩下對面這個男人。
他看著我,眼底的欣賞和肯定,毫不掩飾。
那是一種男人對女人的欣賞,更是一種強者對另一個強者的認可。
「顧念。」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的名字,「星辰大海的征途,才剛剛開始。我很有興趣,陪你一起走下去。你呢?」
他沒有說「我喜歡你」,也沒有說「做我女朋友吧」。
他只是發出一個邀請。
一個走向未來的,共同的邀請。
我看著他真誠而坦率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拿起酒杯,倒了半杯紅酒。
然後,我對著他,舉起了杯。
「我的榮幸。」
17
和陸深的晚餐,是我三十年來,吃得最愉快的一頓飯。
我們沒有再談工作,而是聊起了各自的過往。我才知道,他也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他考上大學的學費,是靠著高中暑假在工地上搬磚掙來的。他的第一桶金,是靠著敏銳的眼光,在一個無人看好的領域,獲得了百倍的回報。
他的經歷,比我更傳奇,也更艱辛。
這讓我對他,除了欣賞,更多了一份敬佩。
回到公司,已經是深夜。但整個辦公區依舊燈火通明,像一座不夜城。
所有員工都在。他們沒有慶祝,而是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雪片般飛來的用戶反饋,修復著因為流量暴增而出現的各種小問題。
看到我回來,大家只是抬頭對我笑了笑,又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這就是我的團隊。
他們享受勝利的喜悅,但從不沉溺於喜悅。他們知道,戰爭的結束,意味著建設的開始。
我換上便裝,也加入了他們。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們幾乎是以公司為家。
星雲科技的賠償款,一筆高達九位數的巨款,很快打到了公司的帳上。這筆錢,讓公司的現金流變得前所未有的充裕,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我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員,開了一場戰略會議。
會議室里,氣氛熱烈。
「顧總,我們應該立刻擴招!把技術團隊擴大三倍!」
「我覺得應該先搞營銷!趁著現在熱度高,把廣告打到全國,讓所有人都知道『曦和』!」
「不,我們應該拿這筆錢去收購一些有潛力的小公司,完善我們的產品生態鏈!」
各種建議紛至沓來,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
我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等所有人都說完後,才在白板上寫下了兩個字——「基石」。
「各位,我們現在就像一個一夜暴富的窮小子,手裡攥著大把的錢,全世界都想從我們口袋裡掏錢。但我們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冷靜。」
我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擴招、營銷、收購,這些都要做。但不是現在。我們現在的根基還太薄弱,伺服器還不夠穩定,用戶服務體系還不完善。如果現在盲目擴張,就像在沙灘上蓋高樓,海浪一來,瞬間就會坍塌。」
「所以,未來三個月,我要求只做一件事——築牢我們的『基石』。」
「技術部,我要你們用這筆錢,去採購全世界最頂級的伺服器,搭建最穩固的後台架構。我要『曦和』做到,就算同時在線用戶再翻十倍,也絕不能出現一次卡頓和宕機!」
「市場部,暫停所有大規模的廣告投放。把錢花在用戶服務上。我要你們組建一個百人規模的客服團隊,做到每一個用戶的問題,都能在五分鐘內得到響應,二十四小時內得到解決!口碑,才是我們最堅固的護城河!」
「研發部,繼續保持我們的小步快跑,快速疊代。用戶的需求,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
我的計劃,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家頭腦發熱的衝動,但也讓所有人都冷靜下來,看清了腳下的路。
「顧總說得對,我們不能飄!」王工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我,「只有地基打得牢,樓才能蓋得高!」
會議達成了共識。整個團隊,像一台上緊了發條的精密機器,再次高效地運轉起來。
忙碌的日子裡,關於周家的消息,也零星地傳到我的耳朵里。
聽說,周家的房子賣了一半,才勉強還清了我的欠款和星雲科技那邊因為違約而產生的賠償金。
周建國和劉玉華最終還是離了婚。周建國帶著剩下的一半財產,徹底消失了,有人說他去了國外,有人說他回了老家。
劉玉華受不了這個打擊,精神徹底失常,被送進了療養院。據說她每天都穿著那件紫色的旗袍,坐在窗邊,對著空氣說話,時而哭,時而笑。
而周明軒,成了最大的輸家。
他背負著「軟飯男」和「背信棄義」的罵名,在這個城市再也混不下去。他曾經引以為傲的公司,因為失去了核心技術支持,很快就倒閉了。
他想找工作,但沒有一家像樣的公司敢要他。最後,有人看到他在一個外賣站點,穿著黃色的外賣服,騎著電動車,穿梭在風雨里。
那個曾經站在婚禮舞台上,意氣風發的男人,那個為了十套房子,就能輕易捨棄三年感情的男人,最終,為了每個月幾千塊的工資,在城市的車流中狼狽奔波。
聽到這些消息時,我正在審閱公司下一季度的財務預算。
我的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快意,也沒有同情。
就像在看一則與我無關的社會新聞。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們選擇了貪婪和算計,最終被貪婪和算計反噬。
而我,選擇了堅守和創造,所以,我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我們的路,從那個簽下名字的下午開始,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並且,再無交集。
18
公司走上正軌後,我的生活也終於恢復了規律。
我不再需要每天睡在公司的行軍床上,而是可以按時下班,回家給我爸媽做一頓晚飯,或者在周末的午後,泡一壺清茶,讀一本閒書。
陸深成了我生活中的「常客」。
他不會像追求小女生那樣,每天送花、說情話。他的存在,像春雨,潤物細無聲。
他會在我加班的深夜,讓他的司機送來一份溫熱的宵夜,附上的卡片上只寫著「注意身體」。
他會分享給我一些有趣的行業報告,或者一本他覺得不錯的書。
他會偶爾在下班後,開著車停在我公司樓下,只為和我一起,繞著江邊散散步,聊一聊當天發生的趣事。
我們之間的相處,輕鬆,自然,又充滿了智力上的愉悅。
這天下午,陸深忽然來到了我的公司。
他沒有提前通知,也沒有驚動任何人,就像一個普通訪客,在前台登記後,由小陳領了進來。
他來的時候,我正在和王工他們討論一個新的技術方案。幾十個技術員圍著一塊白板,爭論得面紅耳赤。
「這個算法模型太複雜了!會拖慢響應速度!」
「但它的精準度是最高的!我們不能為了速度犧牲用戶體驗!」
我看到陸深時,他正靠在會議室的玻璃牆外,饒有興致地看著我們。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眼神里滿是欣賞。
我結束了討論,讓他到我的辦公室。
「陸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視察?」我給他倒了杯茶,開了個玩笑。
「我不是來視察的。」他接過茶杯,目光卻看向窗外熱火朝天的辦公區,「我是來感受『狼群』的氛圍。顧念,你建立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團隊。」
他的誇獎,比任何數據報表都讓我開心。
「他們才是公司最寶貴的財富。」我說。
「不。」他搖了搖頭,看著我,「你才是。」
他的目光太過專注,讓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來,是想邀請你,參加一個活動。」他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設計精美的邀請函。
我接過來,那是一場慈善晚宴的邀請函。由陸氏集團和幾家頂級的基金會聯合舉辦,旨在為貧困山區的兒童教育募集善款。
「我希望你,作為我的女伴,和我一起出席。」他發出邀請,語氣坦誠。
我明白,這不僅僅是一場晚宴。
以「陸深女伴」的身份出席這種級別的場合,無異於向整個商界,宣告我們之間的關係。
這是他,在用他的方式,給予我名分和尊重。
我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男人,永遠都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麼。
「好。」我收起邀請函,乾脆地答應。
他笑了,眼裡的光芒,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
「對了,」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我給你帶了件禮物。」
他從身後的助理手中,接過一個精緻的禮品盒,遞給我。
我有些好奇地打開。
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支鋼筆。
通體烏黑,筆身閃爍著沉穩的光澤,設計簡約而大氣。
我認得這個牌子,是德國一個以嚴謹和精密著稱的百年老牌,價格不菲。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在筆帽的位置,刻著兩個小小的字母——G. N.。
顧念。
「我聽說,你用一支筆,結束了你的過去。」陸深看著我,聲音低沉而溫柔,「所以,我想送你另一支筆,用來書寫你的未來。」
「你的未來里,我希望,有我。」
我握著那支冰涼卻又帶著他體溫的鋼筆,感覺自己的眼睛有些發熱。
從婚禮上那支塞滿屈辱和算計的筆,到眼前這支承載著尊重和期許的筆。
仿佛一個輪迴。
一個告別過去,擁抱新生的輪迴。
我抬起頭,看著陸深。
陽光從他身後的落地窗照進來,為他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
他站在光里,向我伸出了手。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將我的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寬厚,溫暖,充滿了力量。
緊緊地,握住了我。
也握住了,我們共同的,嶄新的未來。
19
慈善晚宴在城中最頂級的酒店舉行,水晶吊燈的光芒如星河墜落,空氣中浮動著香檳、高級香水和金錢混合的味道。
我挽著陸深的胳膊走進去時,幾乎所有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我穿著一件簡潔的月白色長裙,沒有過多的珠寶,只在耳垂上點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而陸深,一身黑色西裝,氣場內斂而強大。我們站在一起,像黑夜與月光,截然不同,卻又無比和諧。
「那就是陸深吧?他很少參加這種活動。」
「他身邊的女人是誰?沒見過,但氣質真好。」
「我認識她!她是『曦和科技』的創始人顧念!前段時間把星雲科技按在地上摩擦的那個『鐵娘子』!」
竊竊私語聲在我耳邊響起,帶著探究、驚訝和一絲敬畏。
曾幾何時,我也是這種場合的旁觀者,躲在角落裡,羨慕地看著那些談笑風生的商界名流。而現在,我成了他們口中的話題人物。
陸深似乎感覺到了我的些微不自在,他側過頭,在我耳邊低語:「別理他們。你只需要記住,今晚,你是全場最美的女人。」
他的聲音帶著溫熱的氣息,吹過我的耳廓,讓我的心安定下來。
我們穿過人群,不斷有人上前來和陸深打招呼。他把我介紹給每一個人,用的稱呼是:「這位是我的朋友,顧念,也是我最看好的合作夥伴。」
他的介紹,給足了我尊重,也巧妙地劃定了我們關係的界限——不是附庸,而是平等的夥伴。
在和一個政府官員寒暄過後,一個穿著粉色禮服的女人端著酒杯,搖曳生姿地向我們走來。
「陸總,好久不見。」她的聲音嬌媚入骨,目光卻像帶著鉤子一樣,上下打量著我。
我認出了她,秦菲,一家上市公司的千金,也是圈子裡有名的交際花。我曾在一本財經雜誌上看過她的報道,據說她追求了陸深很久。
「秦小姐。」陸深的回應很平淡,甚至沒有介紹我。
秦菲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把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這位妹妹看著眼生,是陸總新簽的藝人嗎?」
她的話,充滿了冒犯。把我說成是需要依附他人的「藝人」,無疑是在貶低我的身份。
我還沒開口,陸深已經皺起了眉頭。
「秦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他的聲音冷了下來,「顧總是曦和科技的創始人兼CEO,也是我的女伴。她不是誰的『妹妹』,更不是什麼『藝人』。」
他的維護,直接而強硬,讓秦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周圍的人都向這邊看來,眼神里充滿了看好戲的意味。
我笑了笑,從侍者的托盤裡拿過一杯香檳,對秦菲舉了舉杯。
「秦小姐你好,我叫顧念。」我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聽說秦小姐家裡的公司,最近正在尋求數字化轉型。我們『曦和』在大數據和人工智慧健康管理方面,有一些小小的經驗。如果秦小姐感興趣,我們可以約個時間,讓我們的團隊和你們談一談。當然,諮詢費不便宜。」
我的話,不卑不亢,既點明了我的專業身份,又用「諮詢費」三個字,把我們之間的地位拉到了平等的商業層面,甚至隱隱佔據了上風。
秦菲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地反擊。她想發作,但看了看陸深那張冰冷的臉,最終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顧總真會開玩笑。」
說完,她狼狽地轉身走開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這麼被我化解。
陸深看著我,眼裡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看來,我的『資產』,不僅能創造價值,還能保護自己。」他低聲說。
我回敬他:「畢竟,你的投資眼光,一向很好。」
我們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就在這時,晚宴的主辦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輩,陳老先生,拄著拐杖向我們走來。
他的身後,跟著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卻有些蒼白。
他看到我,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是周明軒的父親,周建國。
20
周建國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應該已經帶著錢,銷聲匿跡了嗎?
我心裡閃過一絲疑惑,但臉上不動聲色。
「小陸啊,你可算來了。」陳老先生的聲音洪亮,他熱情地拍了拍陸深的肩膀,然後把目光轉向我,「這位想必就是顧念,顧總了吧?果然是巾幗不讓鬚眉,後生可畏啊!」
「陳老先生您過獎了。」我謙虛地回應。
陳老先生是商界泰斗,白手起家,建立了一個龐大的實業帝國,如今早已退休,專注於慈善事業,極受人尊敬。
陸深介紹道:「陳老一直很關注人工智慧在民生領域的應用,他對你們的『曦和』評價很高。」
「哪裡哪裡,」陳老擺了擺手,隨即指了指身後的周建國,對我說:「顧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遠房侄子,周建國。他以前也是做點小生意的,現在手頭緊,在我這裡幫幫忙。」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把周建國的處境點得明明白白。
什麼「幫忙」,不過是看在遠親的面子上,給他一口飯吃。
周建國低著頭,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曾經也是個有頭有臉的小老闆,如今卻要以這樣屈辱的方式,再次面對我。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半分波瀾。
「周先生,你好。」我只是客氣地點了點頭,就像對待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他難受。
周建國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顧總,你好。」
陸深站在我身邊,一言不發,但他身上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陳老是個人精,他看出了我們之間的微妙氣氛,但沒有點破,只是岔開了話題。
「顧總,我聽說『曦和』最近在籌備一個『鄉村健康計劃』,打算為偏遠地區的老人提供免費的線上健康監測服務?」
「是的,陳老。」我立刻把注意力轉回到正事上,「我們希望利用技術,彌補偏遠地區醫療資源的不足。目前還只是一個初步構想。」
「構想很好!」陳老眼中閃爍著讚許的光芒,「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才能走得更遠。不瞞你說,我們基金會,也正在推動一個類似的項目,叫『銀髮守護』。如果顧總不介意,我們或許可以深入合作。」
和陳老的基金會合作?
我心裡一震。這不僅僅是資金上的支持,更重要的是,陳老在政府關係和政策扶持方面,擁有無可比擬的資源。如果能和他合作,我們的「鄉村健康計劃」將能以最快的速度,在全國範圍內鋪開。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當然不介意!這是我們的榮幸!」我立刻答應。
「好!爽快!」陳老哈哈大笑,「那我們改日詳談。建國,你留一下顧總的聯繫方式,後續你來跟進這件事。」
陳老把這件事交給了周建國。
這一下,周建國徹底傻眼了。他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和抗拒。讓他來跟進我的項目,那意味著他以後要放下所有的尊嚴,以一個下屬的姿態,來向我彙報工作,看我的臉色行事。
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陳叔……我……」他想拒絕。
但陳老根本沒給他機會,他轉身又去和其他賓客寒暄了。
周建國站在原地,手足無措,臉色比紙還白。
我看著他,心裡一片平靜。
我從手包里拿出我的名片夾,抽出一張名片,遞到他面前。
「周先生,這是我的名片。關於『銀髮守護』項目的具體合作方案,我希望能在下周一之前,看到一份詳細的計劃書。我的時間很寶貴,希望你不要浪費它。」
我的語氣,是老闆對下屬的語氣。
公事公辦,不帶一絲私人情緒。
周建國的手顫抖著,伸出來,又縮回去,最後,還是屈辱地接過了那張薄薄的卡片。
那張名片,在他手裡,仿佛有千斤重。
他捏著名片,對我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沙啞:「是,顧總。我……我一定儘快。」
這一躬,徹底壓垮了他最後的驕傲。
我沒有再看他,挽著陸深,走向了別處。
身後,周建國還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像一座被風霜侵蝕的石像,在奢華璀璨的宴會廳里,顯得無比蕭索和可悲。
21
慈善晚宴結束後,我和陸深並肩走在酒店外的花園裡。
晚風清涼,吹散了酒會的喧囂。
「你早就知道周建國在陳老那裡做事?」我問陸深。
「陳老想做『銀髮守護』項目時,我向他推薦了『曦和』。他做事嚴謹,自然會對你的背景做詳細的調查。」陸深的聲音很平靜,「周建過主動找上陳老,想求個差事。陳老大概是想藉此,賣我個人情。」
我明白了。
陳老是想告訴我,他已經知道了我和周家的恩怨,並且,他站在我這一邊。讓周建國來負責對接我,既是對周建國的敲打,也是對我的一種示好。
這些縱橫商場的老狐狸,每一步都充滿了深意。
「讓他來對接,會不會給你添麻煩?」陸深問。
我搖了搖頭:「不會。公事公生,他要是做得好,我不會為難他。要是做得不好,我第一個就把他換掉。對我來說,他只是一個叫周建國的項目助理,僅此而已。」
過去的恩怨,在我心裡,已經翻篇了。我不會因為他而影響我的工作,更不會浪費情緒去報復。
我的時間和精力,遠比他昂貴。
陸深看著我,眼裡的欣賞更濃了。
「你比我想像的,還要強大。」
我們走到停車場,陸深正要為我打開車門,一個身影忽然從暗處沖了出來,攔在了我們面前。
「顧總!顧總請留步!」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裝,臉上滿是焦急和緊張。
他看到陸深,明顯愣了一下,似乎被陸深的氣場震懾,但還是鼓起勇氣,遞上了一份文件。
「顧總,我叫周凱,是周明軒的堂弟。這是我的創業項目計劃書,求您……求您給個機會,看一眼!」
周明軒的堂弟?
我立刻想起來了。在婚禮上,周家親戚那一桌,笑得最大聲,鼓掌最用力的,就有他一個。
真是無巧不成書。
我沒有接那份計劃書,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周先生,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
「我知道!我知道!」周凱急得滿頭大汗,「我只是……我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我的公司資金鍊斷了,下個月就得關門了!我找了所有的投資人,他們一聽我和周明軒有關係,就都拒絕了!顧總,我知道以前是我們周家對不起你,我給你道歉!我替我哥,替我大伯母,給您磕頭都行!」
他說著,膝蓋一軟,真的就要跪下去。
陸深皺起了眉頭,上前一步,擋在了我的身前。
「這位先生,我想你搞錯了。顧總不是慈善家,她的投資,只看項目本身,不看誰下跪。」陸深的聲音冰冷。
周凱被陸深的氣場嚇得不敢動彈,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我從陸深身後走出來,看著他。
「周先生,你和你家人的道歉,我不需要。你也不用跪我,你的膝蓋沒那麼值錢。」
我的話很直接,也很傷人。
周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繼續說:「把你的計劃書給我。我只看五分鐘。如果五分鐘內,它不能打動我,你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周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把計劃書遞了過來。
我接過來,快速地翻閱起來。
他的項目,是做一個校園二手交易平台。創意不錯,但模式老舊,缺乏核心競爭力,盈利模式也不清晰。在如今這個巨頭林立的市場,沒有任何生存空間。
三分鐘後,我合上了計劃書。
我把它遞還給周凱。
「你的項目,我看完了。」
「怎麼樣?顧總?」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
「不怎麼樣。」我直截了當地說,「五個致命的缺陷。第一,市場定位模糊,你到底是想做社交還是做交易?第二,用戶獲取成本過高,缺乏有效的推廣渠道。第三,盈利模式單一,完全依賴交易抽成,天花板太低。第四,沒有技術壁壘,任何一個大廠都能在三天內複製你的全部功能。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的計劃書里,充滿了投機和僥倖,卻看不到一個創業者應有的,對產品和用戶的敬畏之心。」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徹底呆住了,臉色變得慘白。
「你走吧。」我揮了揮手,「回去好好想想,你到底是真的想創業,還是只是想借著創業的名頭,去賺一筆快錢。」
說完,我不再理他,拉著陸深,上了車。
車子發動,後視鏡里,周凱還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
「你對他,太仁慈了。」陸深一邊開車,一邊說。
「仁慈?」我笑了笑,「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至於他能不能聽懂,那是他自己的事了。」
「如果他的項目真的很好呢?你會投資嗎?」陸深問。
我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會。因為我是個商人。對我來說,錢沒有情緒。」
陸深轉過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笑了。
他騰出一隻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輕輕握住。
「我也是。」他說,「所以,我才投資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