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似乎踩到了他的痛腳。
安遠臉色驟變,咬牙切齒道:「好!既然你說我沒本事,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資本!」
說完,他當著我的面,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安遠特意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秒接,傳來母親關切的聲音:「安遠啊,怎麼了?是不是那個白眼狼又找你麻煩了?」
安遠瞥了我一眼,委屈巴巴地開口:「媽,我看中了錦繡華府的樓王,首付還差三百萬……哥他在旁邊看著呢,他說我根本買不起,是在打腫臉充胖子。」
「什麼?他在旁邊?」
母親的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充滿了厭惡:「這個掃把星!不用理他!」
「媽這就給你轉錢!剛拿到那筆五百萬,本來就是留給你的!別說三百萬,全給你都行!絕不能讓那個廢物看扁了咱們安家!」
我聽著這番話,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用我給的斷親費,來在我面前裝闊,這對母子也是沒誰了。
「謝謝媽!媽你最好了!」
安遠掛斷電話,一臉得意地沖我揚了揚眉毛。
不到兩分鐘,那聲熟悉的銀行到帳提示音再次響起。
安遠把手機螢幕懟到我面前,在那串長長的零上晃了晃。
「看見了嗎?這就是實力。」
接著,他大手一揮,對著剛才那個點頭哈腰的銷售經理喊道:「刷卡!那套樓王,我要了!」
銷售經理樂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屁顛屁顛地跑去拿POS機。
「滴——」
一聲清脆的刷卡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簽單,按手印,一氣呵成。
安遠拿著那份購房合同,像拿著聖旨一樣,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到我面前。
他用合同拍了拍我的臉,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看清楚了嗎?我的好哥哥。」
「這就是你這輩子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你拿著那點不知道哪來的贓錢,也就去買點打折處理品。而我,動動嘴皮子,就能拿下這城市的頂級豪宅。」
蘇清歌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嬌滴滴地親了他一口:「老公你真棒!氣死某些只能看不能買的窮光蛋!」
看著安遠那副小人得志、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的蠢樣。
我笑了笑,五百萬買這麼一場笑話看,真是不虧。
果不其然,三個月後,安遠買的那套樓盤就被爆出了有問題。
開發商捲款潛逃,數百億資金不知所蹤,工地全面停工。
所謂的「樓王」,成了一堆無人問津的鋼筋水泥廢墟。
我關掉電視,看了一眼正在瘋狂震動的手機。
全是陌生的號碼,但我知道是誰打來的。
聽說他們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去找了蘇清歌,想問問是怎麼回事。
畢竟當初可是蘇清歌一個勁地說自己有朋友是樓盤經理,有內部消息,所以他們才會選擇將錢都投進去的。
可此時的蘇清歌,早已帶著騙來的錢逃去了國外,任由幾人怎麼追查都無濟於事。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傳來了奶奶留給我的這間老房子要拆遷的消息。
幾乎是一瞬間,我的手機就被打爆了。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砸門聲吵醒的。
透過貓眼,我看見了三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人。
如果不是那幾張熟悉的輪廓,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曾經那個體面精緻的安家。
我打開門,一股餿味夾雜著廉價煙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雲深……我的兒啊!」
門剛開了一條縫,母親就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褲腿,號啕大哭。
她那曾經保養得宜的頭髮此刻亂成一團雞窩,臉上滿是灰塵和淚痕。
父親佝僂著背站在後面,原本挺拔的身板像是被抽去了脊樑,身上的夾克還有好幾個破洞。
而安遠,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眼窩深陷,哪裡還有當初那個「國企精英」的半點影子。
我不動聲色地後退一步,踢開了母親的手。
「這裡是私人住宅,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聽到「報警」兩個字,安遠猛地抖了一下,像是受了什麼刺激。
父親通紅著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雲深,你就這麼狠心嗎?我們可是你的親生父母啊!」
「狠心?」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靠在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當初拿著五百萬簽斷親書的時候,你們可不是這麼說的。」
提到那五百萬,父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那是悔恨,更是羞憤。
原來這幾個月對於他們來說,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錦繡華府爆雷後,因為那筆首付也是安遠名義出的,加上蘇清歌捲款跑路前用安遠的身份貸了一大筆款。
現在房子爛尾,還要背負巨額的房貸和高利貸。
追債的人天天堵門潑漆,他們賣了原來的老房子,賣了車,甚至賣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
可一筆筆欠款就像個無底洞,怎麼填都填不滿。
他們沒辦法,竟使了手段把姐姐賣給了一個老男人,這才勉強賒來一段時間籌錢。
現在一家三口擠在一個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天天不僅要躲債,還要去菜市場撿爛葉子度日。
曾經那個讓安遠引以為傲的國企工作,也因為他涉嫌經濟糾紛而丟掉。
如今的他們,終於已是窮途末路。
「雲深,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母親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印。
「那個蘇清歌就是個騙子!那個樓盤也是個坑!我們被騙得好慘啊!」
「那個地下室又潮又冷,全是老鼠,你爸的老寒腿都犯了,安遠也病得不行了。」
「你就看在媽懷胎十月生下你的份上,幫幫我們吧!」
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我心裡卻泛不起一絲波瀾。
「幫?怎麼幫?」
安遠此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眼裡閃爍著貪婪的光。
「哥!我知道奶奶的房子要拆遷了!」
「聽說賠償款有好幾千萬!還有好幾套安置房!」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我腳邊,眼神狂熱。
「只要你把拆遷款分給我們一半……不,三分之一!我們就得救了!」
「我們是一家人啊!那也是奶奶留給安家的東西,我也姓安,我有繼承權的!」
父親也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挺直了腰杆,擺出了長輩的架子。
「對!雲深,這房子是你奶奶留下的祖產,按理說就該有你弟弟的一份。」
「你現在一個人拿著這麼多錢也花不完,先拿兩千萬出來把債還了,再給我們買套大房子,剩下的你自己留著,我們也不多要。」
聽聽,多麼理直氣壯。
仿佛剛才跪地求饒的人不是他們。
我看著這貪婪的一家三口,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麼!難道我說得不對嗎?」
父親被我笑得有些惱羞成怒。
我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那張早已折舊的斷親書,展開在他們面前。
「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你們親手簽的字,親口說的老死不相往來。」
「怎麼?現在錢花光了,債背上了,又想起我是兒子了?」
父親死死盯著那張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母親臉色慘白,伸手想要來搶那張紙,被我輕巧地躲過。
「雲深啊……那時候是我們糊塗,是被豬油蒙了心……」
「那不算數的!法律上是不承認斷親的!我們還是你的父母,你有贍養義務!」
安遠也跟著叫囂:「對!你要是不給錢,我們就去法院告你!去媒體曝光你!說你棄養父母,獨吞家產!」
「你去告啊。」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眼神驟然變冷。
「這套房子,奶奶臨終前做了公證,只贈予我一人,跟你們沒有任何關係。」
「當初你們斷親,蘇清歌可是全網直播了我給你們五百萬贍養費的全過程。」
「就算你們打官司,又能怎麼樣呢?」
像是被我的不屑激怒般,安遠眼中寒光一閃,遞給了父母一個眼神,他們立刻心領神會地一左一右地控制住我。
「對不起了,哥哥,這是你逼我們的!」
他掏出刀,剛想做什麼。
「住手!」
突然,一聲暴喝打斷了他們。
看到巡捕走過來,父親徹底慌了,兩腿一軟差點跪下。
「雲深!雲深,爸爸是昏了頭了,爸爸不是故意的!」
「別抓我!我不想坐牢!我不要坐牢!」
安遠嚇得尖叫起來,想要逃跑,卻被兩名巡捕按得死死的。
在一片哭天搶地的哀號聲中,他們被帶上了巡邏車。
警笛聲漸行漸遠,終於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或許他們永遠都猜不到,蘇清歌根本不是我的前女友,而是奶奶曾經救助過的一個孤女。
那場年夜飯,是我給他們最後的一次機會。
只要他們沒有對奶奶的房子動歪心思,哪怕沒有想著把我趕出家門,我都不會讓蘇清歌設下這個圈套。
可惜他們從未想過要給我,也是給他們自己留下一絲餘地。
說到底,這都是他們的貪念害了他們。
半年後,一審判決下來了。
安遠因入室搶劫未遂、故意殺人未遂,情節惡劣,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父親和母親作為從犯,且存在教唆行為,各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隨著法槌重重落下,法庭內瞬間炸了鍋。
安遠像是瘋了一樣,雙手死死抓著被告席的欄杆,脖子上青筋暴起。
「我不服!憑什麼判我這麼重!」
他猛地轉頭,眼神怨毒地死盯著身邊的父母。
「刀是我媽塞給我的!搶劫的主意是我爸出的!」
「我是被教唆的!我才二十歲,我是無辜的啊!」
「抓他們!都是這兩個老不死的害了我!」
父親氣得渾身哆嗦,臉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安遠破口大罵。
「畜生!老子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給你還賭債!」
「要是沒有你這個敗家子,我們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母親則早已癱軟在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妝花了一臉,看著像個小丑。
看著眼前這「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我長長舒了一口氣。
這場長達前半生的鬧劇,終於落幕了。
而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