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沒過多久,宋昭華還是忍不住,再次陰陽怪氣起來:
「有些人啊,就是上不得台面。」
「我當年的確更看好薇薇,但老爺子念著你們家的恩情要報恩,我能有什麼辦法?」
「我相信,要是薇薇嫁進我薄家,才不會因為一點子虛烏有的事情亂吃飛醋,生出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沈知夏,你既然跨越階級嫁了進來,就要懂事一些,我們這樣的階層,男人身邊不可能只有一個女人的,別說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你也要包容,知道嗎?」
「人吶,不能既要又要。」
她這語氣,高高在上的。
仿佛我嫁進薄家,是她的施捨一般。
蘇暖晴天生暴脾氣,聽了這半天早已忍不住。
椅子呲啦一響,就要起身怒罵。
可還不等她開口,便被我和薄星瀾一左一右抓著手腕攔了下來。
我疲憊地搖了搖頭,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必要再爭辯什麼了。
如果我對這個家,對薄斯年還抱有希望的話,或許我會爭一爭。
可如今,我去意已決。
再與他們爭辯不休,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5
吃過晚飯,我和薄斯年回了房間。
從白薇薇回國後,他便經常夜不歸宿。
再後來,甚至是幾日幾日地不回家。
說我們是夫妻,可仔細想來,除了今天在機場被抓,我們幾乎半個月沒有見面了。
如今再與他單獨同處一室,我竟感覺整個房間內充斥著令人窒息的陌生和尷尬。
我受不了這樣壓抑的氣氛,沉默著繞過他要去洗澡。
他卻忽然握住我的手臂,沉聲道:
「在薄家,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你既然已經嫁給我,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情,你跑不了。」
「這種事,以後我不希望再發生,記住了嗎?」
他的手握得很緊很緊,好像真的怕我再次逃跑一般,想要將我禁錮起來。
可,憑什麼呢?
沒有離婚,只有喪偶。
這明明是一句代表忠貞的話,可我與他之間,忠貞二字卻從來都是困在我身上的枷鎖而已。
這兩個字對他而言,又何曾有過禁錮?
我勾了勾唇,扯出一抹諷笑。
「既然如此,如果我執意要離婚,你會為了我去死嗎?」
他皺緊了眉,沒有給我答案,只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和薇薇早已經是過去式……」
「夠了!」
我冷著臉打斷了他。
「我不想跟你吵架,也不關心你們之前的事。」
「我們……還是恢復以前的狀態吧。」
我沒再看他,逃也似的躲進浴室。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我的身體,也給我的大腦帶來一絲清明。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我。
單純跑路,無論如何都會留有隱患。
可是死亡不會。
既然沒有離婚只有喪偶,那我就死給他看。
6
第二日,薄家兄弟都出門各忙各的去,我和蘇暖晴終於又湊到了一起。
她聽說薄家沒有離婚只有喪偶的規矩後,氣得破口大罵:
「薄家一個二個都是豬腦吧?這都什麼時代了,怎麼還有這麼無腦落後的規矩?」
「那從前嫁進薄家的女人,與丈夫感情破裂之後都是怎麼辦的?全都去跳樓自殺嗎?」
「不行我接受不了,我只能接受跟薄星瀾國道互砍!」
我托腮思索片刻,忽然道:
「其實……也不是不行。」
蘇暖晴一愣,嗷嗚一聲抱緊了我的大腿。
「不要啊寶!想開點!」
「你不要為了一段不值得的婚姻而放棄生命啊!」
我哭笑不得地扶起她。
「你想什麼呢?我的意思是如果離婚跑路行不通,那我們可以假死脫身呀。」
「不過跳樓不行,危險係數太高了,也不好作假。」
「不如跳海吧,正好我們都熟悉水性。」
知道有辦法離開薄家,蘇暖晴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跳海多沒意思啊,要干,咱們就干票大的!」
「咱們把這個破別墅炸了吧!怎麼樣?」
我一愣:「啊?」
她打量著這套別墅,懷念的表情中又夾雜著一絲恨意。
「這別墅很老了,到處都充斥著我和薄星瀾從小到大的回憶,也是因為捨不得這份回憶,當初結婚才沒有買新房子。」
「但現在,我討厭這些回憶。」
「我既不想帶走,更不願意留給他,所以,不如一把火燒了。」
我倒是沒想到,因為一個白月光,她對薄星瀾竟已痛恨至此。
他們小時候的故事我未曾參與過,並不知道他們三個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
但我想,這一定是段不愉快的過往。
她不想說,我也沒必要多問。
我撇去多餘雜念,仔細思索了一番。
她的想法倒是也行,一場爆炸下來,我們連屍體的問題都不用再考慮。
我完善了一下爆炸方案,而後鄭重其事道:
「我已經打聽清楚了,今晚薄斯年就要去國外談合作,至少去一周,薄星瀾後天要去郊外給好友慶生,當晚不會回家。」
「後天,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到時候,我會儘量把傭人儘量都支派出去,不要誤傷,但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
「這次,你可不許再出任何差錯了!」
蘇暖晴握著我的雙手,同樣鄭重其事道:
「妥了!」
7
這次,我們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也帶上了足以讓我們揮霍餘生的財富。
我看著手中躍動的火苗,引爆前,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了與薄斯年的對話框。
一段話,刪刪改改半天,才終於發了出去。
【抱歉,是我和沈家耽誤你太久,既然你真正喜歡的人回到了你身邊,那麼從前的遺憾就不要再用未來更多的遺憾去懷念。】
【如果薄家只允許喪偶的話,那我成全你們。】
蘇暖晴見狀,也緊跟著給薄星瀾發了條消息。
只不過,內容簡單粗暴許多。
【混蛋,抱著你的白月光過一輩子去吧!老娘不奉陪了!】
扔掉手機卡,放好引爆物,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從地下通道逃出了別墅區。
聽著身後驚天動地的爆炸聲,我和蘇暖晴望著天空,忽然相視一笑。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終於徹底自由了。
8
接到管家消息的那一瞬間,薄斯年的心仿佛被一塊巨石砸中,泛著綿長的痛。
夫人,別墅爆炸,沒逃出來。
管家的話在他的腦海里不斷地打亂又拼湊組合,明明是很簡單的幾個字,他卻像是忽然聽不懂了一般。
不願接受,也不願意去相信。
他在國外忙了很久,一直沒時間看私人消息。
也是這時,他終於看到了沈知夏發的那段話。
什麼喪偶!什麼成全!
他第一次在工作時間情緒失了控,紅著眼摔了手機。
他那天說這句話,明明只是想告訴沈知夏。
無論發生什麼,他都不會與她離婚。
沈知夏是他這一生唯一認定之人。
可是為什麼,她會把這句話理解成這樣?
薄斯年看著地上破碎的手機,顫聲低喃:
「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聽我解釋呢?」
他承認,接到白薇薇的電話那天,他的確動搖了片刻。
就是為了確認自己內心的選擇,他才第一時間去了機場。
可在看到白薇薇的一瞬間,他發現自己的心臟毫無波動時,他才終於確定。
他已經早就將白薇薇與那段青春年少的悸動,徹底放下了。
那天晚上,不少學生時代的好友都去接機,他們就順便聚了聚。
不知為何,薄斯年沒有控制住自己,喝得有點多。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機落在了白薇薇手裡,也不知道沈知夏打了那麼多電話。
白薇薇主動吻上來時,他只是以為,那是沈知夏。
可在看清那張臉一瞬間,他便將人推開了。
時至今日,他仍然記得白薇薇那時的神情。
沒有羞憤,只有陰狠地笑:
「這麼激動幹什麼?你跟你老婆感情很好?」
「可是怎麼辦呢?我過得很不好。」
「薄斯年,當初是我提的分手不假,可我沒忘記你把我白家逼成了什麼樣!」
「所以我過得不好,你也別想過安生日子。」
薄斯年嫌惡地擦了擦嘴,冷聲道:
「瘋子。」
他離開了會所,本想回家哄一哄沈知夏,再補給她一次陪伴。
可國外的合作臨時出了岔子,他需要立馬趕過去。
這一去,就是半個月。
他一次次想解釋,每次都被工作絆住腳步。
別墅那次,本是最好的機會。
可是沈知夏躲了起來,她不願意聽。
薄斯年不會哄女孩子,原本這次出差,他為她定了一枚世間罕有的藍寶石戒指,作為禮物。
可沒想到,一個誤會,竟能讓她這樣決絕。
為了離開自己,她連死都願意。
急火攻心之下,薄斯年氣血上涌,竟猛地嘔出一口血來。
這些天,他為了能夠早日回家哄沈知夏,幾乎是不眠不休地工作,身體早就快要支撐不住,根本經不起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
助理聽見動靜,急忙闖了進來,道:
「薄總,咱們這次合作沒有那麼急,您還是趕緊去休息室躺一會兒吧,我去叫醫生。」
薄斯年捂著心口,強撐起身體。
低啞的嗓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
「……不用了,給我訂最快一班回海城的機票。」
「我要回家。」
9
親眼看到已經炸成廢墟的別墅,薄斯年心中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房子尚且這樣,人,又怎還會有希望?
薄星瀾比他先一步回來,早就哭成了淚人。
他瘋了一樣掙扎著,不顧阻攔地想要鑽進還沒有塌完的廢墟里,尋找蘇暖晴的身影。
薄斯年遠遠看著,竟忍不住升起一絲羨慕。
有時候,他也很想像薄星瀾一樣,可以肆無忌憚地釋放情緒。
可他如今還是薄氏當家人。
理智和身份告訴他,誰都可以瘋,他不可以。
他強行克制住情緒,上前幾步,穩穩攔住薄星瀾。
薄星瀾一看到他,便紅著眼,將拳頭揮了上來。
「都怪你!你為什麼要告訴嫂子,那些什麼沒有離婚只有喪偶的屁話!」
「你知不知道,她們在爆炸前刻意找理由支走了所有的傭人,這麼大的火,就死了她們兩個人,她們就是在故意死給我們看!」
「你到底為什麼要說那種話?如今她們真的死了,連回憶都沒有給我們留下,你就滿意了嗎?」
薄斯年硬生生挨下這一拳,鼻子都被打出了血。
可是他沒有反駁。
他也沒有理由和立場反駁。
這一切,的確都是他的錯。
他後悔得徹底。
薄星瀾此刻看著自家大哥這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就滿腔怒火,正咬著牙打算再給他一拳,他的手機卻忽然響了一聲。
老宅那邊應該還沒聽說消息,這個時候,會是誰?
薄星瀾莫名其妙地掏出手機,只一眼,就瞬間變了臉色。
薄斯年注意到他的異常,眉頭一皺,道:
「怎麼?又出什麼事了?」
薄星瀾抬起頭,剛剛眼中的痛苦徹底消失不見,只剩下古怪與茫然。
「哥,你掐我一下,我是在做夢嗎?」
「死人也會坐飛機嗎?」
「為什麼……我收到晴晴的登機提示了?」
薄斯年一怔,很快反應過來。
「你的手機,為什麼能收到她的登機提示?」
薄星瀾還沒緩過神,神色依舊茫然。
「哦,我家那個笨蛋出門總是迷路,所以為了防止她犯迷糊,她的航旅縱橫一直都是我在登錄的。」
「她好像,忘了退掉這個號……」
10
我和蘇暖晴登上飛機時,已經是深夜了。
夜長夢多,我本也不想在海城拖那麼久。
但為了離開得更徹底一些,我選擇了一個距離極遠的南半球城市。
所以這一整天,只有深夜的這一個航班。
順利落座後,我看著興奮不已的蘇暖晴,忍不住調侃道:
「這麼高興?這一次,你沒有再給薄斯年通風報信了吧?」
她信誓旦旦地一拍胸脯。
「怎麼可能?我是那種一而再再而三賣你的人嘛?」
「好啊你沈知夏,現在連我都不信了是不是!」
我笑著攔下她掐向我脖頸的手,也徹底放了心。
飛機快要起飛,我正準備將手機關機,機艙廣播卻忽然響了起來:
【尊敬的旅客,本次航班因特殊原因目前無法起飛,我們為給您帶來的不便深感抱歉……】
怎麼回事?
突如其來的意外,使我心底忍不住咯噔一聲。
登機結束後才通知停飛,這很不合理。
機艙不少旅客群情激昂地向工作人員討要說法,可他們的回答始終都只有一句特殊原因,具體什麼特殊原因卻又怎麼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