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哲的請求,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許靜心裡激起了千層浪。
讓她去當臥底,在一個商業峰會上,為一個律師,搜集一個商業間諜的犯罪證據。
這聽起來,比電影情節還要離奇。
包間裡,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小張也收起了嬉皮笑臉,皺著眉看著李哲。
「李律師,這事……有點危險吧?」
「讓靜姐一個女孩子去做這種事,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小張的擔憂,也正是許靜的顧慮。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對商業間諜和法律訴訟的世界一無所知。
陳清看出了許靜的猶豫,連忙解釋道。
「許靜,你別擔心,不是讓你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胸針,遞給許靜。
那胸針設計得很別致,是一隻銀色的小蝴蝶。
「這是我們準備的設備。」
「它的外形是一個胸針,但實際上,是一個高清的錄音錄像設備。」
「下周三的峰會,我們會幫你搞定參會資格。你只需要像一個正常的參會人員一樣,把這個胸針別在衣服上,在會場裡走動。」
「尤其是那個目標人物,前高管趙俊峰發表演講,或者在休息區和人交談的時候,你儘量靠近他,讓胸針能夠清晰地錄下他的聲音和畫面。」
李哲補充道。
「你不需要主動和他交談,也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動作。你只需要像一個對峰會內容感興趣的普通人一樣,在場『旁聽』。」
「我們會派專業的人員在會場外接應你。一旦發生任何意外,或者你感覺不對勁,你隨時可以離開,我們的人會立刻保證你的安全。」
「趙俊俊的為人,我調查過。他極度自負,好大喜功。在那種行業大佬雲集的場合,他為了吹噓自己,很有可能會說漏嘴。比如,他會說『這個技術的核心思路,我早就掌握了』,或者『當初在老東家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們的方向不對』之類的話。」
「這些話,在普通人聽來,可能只是吹牛。但在法庭上,配合我們的技術鑑定報告,就可能成為壓垮他的關鍵證據。」
李哲的話,清晰而有條理。
許靜慢慢冷靜了下來。
她看著桌上那枚精緻的蝴蝶胸針,心裡開始快速思考。
她想起了自己和小張聯手,用GPS和錦旗,把王大媽送上法庭的經歷。
那一次,她也是在用智慧和勇氣,去對抗不公。
而這一次,李哲要對付的,是一個更高級,更狡猾的「賊」。
這個賊偷走的,不是幾十塊錢的快遞,而是一個創業公司賴以生存的核心技術,是許多人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心血。
從本質上來說,王大媽和趙俊峰,是一樣的人。
他們都把別人的東西,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毫無愧疚,理所當然。
對付這樣的人,就不能心慈手軟。
許靜想起了李哲說的那句話。
「能有你們這樣的鄰居,是一件特別幸運和安心的事。」
信任,是多麼珍貴的東西。
許靜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向李哲和陳清期待的目光。
「好。」
她拿起那枚蝴蝶胸針,握在手心。
「我幫你。」
看到許靜答應,李哲和陳清的臉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小張卻還是一臉擔憂。
「姐,你真要去啊?」
「去。」許靜的眼神很堅定,「有些事情,總要有人去做。」
「再說了,我只是去聽個會,又不是去上刀山下火海。」
小張看著許靜,忽然笑了。
「行吧,『許大俠』又要重出江湖了。」
「不過,這次不能讓你一個人去。」
他轉向李哲。
「李律師,那個峰會,能再多搞一張入場券嗎?」
「我是做IT的,去參加個技術峰會,合情合理吧?」
「我陪靜姐一起去。多個人,多個照應。」
李哲愣了一下,隨即欣然點頭。
「當然可以!那真是太好了!」
就這樣,一個臨時的「臥底小組」,在飯桌上迅速成立了。
許靜和小張,從並肩作戰的「復仇者聯盟」,搖身一變,成了潛入商業峰會的「雌雄雙探」。
接下來的幾天,李哲給他們發來了詳細的資料。
包括峰會的流程,會場的地圖,以及目標人物趙俊峰的照片和個人信息。
趙俊峰大概四十歲,梳著一個油亮的大背頭,照片上笑得春風得意。
一看就是那種精明又自負的類型。
周三下午,峰會如期舉行。
許靜和小張,都換上了一身商務正裝。
許靜把那枚蝴蝶胸針,別在了自己的西裝領口。
小張則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背著一個雙肩包,活脫脫一個技術宅男的模樣。
兩人拿著李哲給的電子邀請函,順利通過了安檢,進入了富麗堂皇的會場。
會場裡人頭攢動,到處都是西裝革履的業界精英。
空氣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和一種名為「商業機會」的浮躁氣息。
許靜和小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緊張和興奮。
他們很快就在人群中,鎖定了目標。
趙俊峰,正被一群人簇擁著,站在會場中央,高談闊論,意氣風發。
許靜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口的胸針。
好戲,要開場了。
15
許靜和小張交換了一個眼神,開始分頭行動。
小張端著一杯咖啡,裝作四處閒逛的樣子,慢慢朝著趙俊峰所在圈子的外圍靠攏。
他的任務是觀察環境,注意趙俊峰身邊的人,並在必要時吸引注意力,為許靜創造機會。
許靜則顯得更加從容。
她手裡拿著一份峰會的宣傳冊,姿態優雅地走到旁邊的茶歇區,取了一小塊蛋糕。
然後,她不緊不慢地走到距離趙俊峰大約三米遠的一張高腳桌旁,假裝認真閱讀宣傳冊,一邊小口品嘗著蛋糕。
這個位置,經過她和李哲的反覆研究,是最佳的「黃金聽力區」。
既不會因為離得太近而顯得刻意,又能保證胸針上的錄音設備,清晰地捕捉到趙俊峰的談話內容。
趙俊峰的聲音,很快就傳了過來。
他的嗓門很大,帶著一種表演式的亢奮。
「王總,您放心,我們『新啟科技』的技術,絕對是行業領先的。」
「什麼?您說我們的技術,和『藍海創科』的很像?」
趙俊峰誇張地笑了起來。
「哈哈,這話說反了。應該是他們像我們才對!」
「我跟您說句實話,『藍海』那套東西,核心代碼的底層邏輯,都是我當年一手搭建的。」
「只不過,他們的思路太保守,太陳舊!一個好的技術,在他們手裡,簡直就是浪費!」
「所以我才決定自己出來干。我這是把一個本來只能賣一百萬的東西,做成了一千萬的生意!他們不但不感謝我,還反過來告我,你說可笑不可笑?」
趙俊峰的話,引得周圍人一陣附和的笑聲。
許靜握著宣傳冊的手,微微收緊。
就是這些!
李哲要的,就是這些狂妄自大,又不經意間泄露了核心事實的言論。
「底層邏輯都是我一手搭建的。」
「我把一個一百萬的東西,做成了一千萬的生意。」
這些話,就是最致命的證據。
許靜的心跳有些加速,但她的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她甚至配合著周圍人的笑聲,也微微揚起了嘴角,仿佛只是一個聽了有趣八卦的路人。
這時,趙俊峰的演講時間到了。
他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上了演講台。
許靜和小張,立刻找了前排的位置坐下。
趙俊峰的演講,充滿了煽動性。
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打破常規,勇於創新的行業顛覆者。
PPT上,展示著他公司產品的各種優越性能。
而這些性能數據,和李哲給許靜看的,「藍海創科」的內部資料,驚人地相似。
演講到高潮處,趙俊峰指著螢幕上的一個複雜的技術架構圖,意氣風發地說。
「各位,請看這個架構!」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整個行業里,能夠獨立設計出這個架構的人,不超過三個。」
「而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花了整整五年時間,才把它從一個不成熟的想法,變成了現在這個完美的形態!」
他話音剛落。
台下,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突然舉起了手。
是小張。
趙俊峰顯然沒想到會有人在他演講時提問,愣了一下,但還是故作大度地抬了抬手。
「這位先生,請問有什麼問題?」
小張站起身,扶了扶眼鏡,用一種非常專業的口吻問道。
「趙總,您好。您剛才說,這個架構您花了五年時間才完成。」
「但據我所知,這個架構的核心模塊,『星塵算法』,三年前才由『藍海創科』的團隊正式發布。」
「請問您是如何在五年前,就開始設計一個基於三年後才出現的算法的架構呢?難道您會穿越時空嗎?」
小張的問題,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戳破了趙俊峰吹起的牛皮。
整個會場,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台上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的趙俊峰身上。
趙俊峰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怎麼也想不到,會在這個他自以為的主場,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問出如此致命的問題。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
是啊,一個三年前才出現的算法,他怎麼可能在五年前就開始研究?
這個謊言,編得太離譜,太不走心了。
他剛才只顧著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完全忘了這個最基本的時間邏輯。
許靜坐在台下,看著趙俊峰狼狽不堪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輕輕按了一下領口的蝴蝶胸針,關閉了錄製功能。
她知道,證據,已經足夠了。
小張的這一個問題,更是神來之筆,成為了壓垮趙俊峰的最後一根稻草。
它不僅讓趙俊峰當眾出醜,更讓他之前所有關於「獨立研發」的言論,都成了一個笑話。
任務,完美完成。
許靜站起身,在眾人還處于震驚和議論中時,和小張一起,悄然離開了會場。
走出酒店大門,沐浴在陽光下。
兩人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張,乾得漂亮。」
「姐,你才是,奧斯卡影后級別的演技。」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轎車,正靜靜地等著他們。
李哲和陳清,就坐在車裡。
16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入城市的車流。
車內,氣氛熱烈而輕鬆。
「李律師,幸不辱命。」
許靜取下領口的蝴蝶胸針,遞給了李哲。
那隻銀色的小蝴蝶,在車內燈光的映照下,閃著細碎的光。
它剛剛記錄下了一場精彩的「審判」。
李哲鄭重地接過胸針,像是在接過一枚軍功章。
「許靜,小張,今天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真誠的感激。
陳清從后座探過身,握住許靜的手。
「是啊,你們倆真是太棒了,簡直是神兵天降。」
小張靠在椅背上,一臉得意。
「主要是我的那個問題,問得太有水平了。」
「你們沒看到趙俊峰那個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瞬間就垮了。」
「我懷疑他現在還在台上想,自己到底是怎麼把時間線搞錯的。」
大家都笑了起來。
李哲將胸針連接到車載電腦上,很快調出了裡面的錄音和視頻。
當趙俊峰那句「底層邏輯都是我一手搭建的」響起時,李哲的眼睛亮了。
當小張那個關於「穿越時空」的致命提問,和趙俊峰啞口無言的尷尬場面出現時,李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關閉了文件,長長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
李哲看著許靜和小張,語氣無比肯定。
「這些證據,足夠把他釘死在被告席上。」
「他不僅要面臨我當事人提出的天價民事賠償,更重要的是,他的行為已經涉嫌侵犯商業秘密罪,這是刑事犯罪。」
「他偷走的,不是一個快遞,是一家公司幾百號人幾年的心血。等待他的,不僅是破產,還有牢獄之災。」
聽到這個結果,許靜的心裡,湧起一種和扳倒王大媽時截然不同的滿足感。
那一次,是為了捍衛自己的底線。
這一次,是為了維護一個更宏大的公義。
她發現,自己似乎很享受這種用智慧和勇氣,將那些自以為是的「聰明人」拉下馬的感覺。
陳清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許靜。
「許靜,小張,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
信封很厚,不用想也知道裡面是什麼。
許靜把它推了回去。
「陳姐,這個我們不能要。」
「我們答應幫忙,不是為了錢。」
小張也連連擺手。
「對對對,李律師是我們的鄰居,鄰里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再說了,這次行動這麼刺激,就當是玩了一場真人密室逃脫了,我們還覺得挺好玩的呢。」
李哲和陳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讚許和無奈。
李哲收回了信封。
「好,錢,我不強求。」
「但是,這份感謝,我必須表達。」
他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兩張製作精美的黑色卡片,遞給許靜和小張。
卡片上用燙金工藝印著一個律所的標誌和李哲的名字。
「這不是普通的律師名片。」
「這是我們律所最高等級的客戶卡。」
「以後,無論你們自己,還是你們的親人朋友,遇到任何法律問題,都可以隨時找我,我的團隊會提供最高優先級的免費服務。」
「另外,如果你們將來有任何想要創業或者投資的項目,只要你們覺得值得,我的律所,可以為你們提供全套的法律支持和風險評估,甚至幫你們對接投資人。」
「我承諾,我的律所,永遠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
這份禮物,比錢要重得多。
它代表了一個頂尖律師的最高承諾和全部人脈。
許靜和小張沒有再推辭。
「那,我們就卻之不恭了。」許靜鄭重地收下了卡片。
車子停在了小區樓下。
告別了李哲夫婦,許靜和小張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晚風吹過,帶著桂花的香氣。
「姐。」小張忽然開口,「你說,我們倆組合一下,是不是可以出道了?」
「組合名叫什麼?『罪惡剋星』?還是『社區俠侶』?」
許靜被他逗笑了。
「我看叫『不務正業二人組』還差不多。」
兩人說笑著,走進了電梯。
許靜看著電梯門上倒映出的自己,笑容溫和,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悄然發生著改變。
那個曾經只為丟失快遞而煩惱的普通女孩,身體里某種沉睡的東西,似乎正在被喚醒。
17
趙俊峰的事情,在一個月後塵埃落定。
他的當事人,「藍海創科」的創始人,為了表示感謝,特意通過李哲,給許靜和小張的公司,分別送去了一面錦旗和一封感謝信。
這讓許靜和小張在各自的公司里,都小火了一把。
同事們都開玩笑說,看不出來他們還有「副業」。
生活重歸平靜。
但對許靜來說,這種平靜,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她依然每天認真工作,處理報表,核對數據。
但偶爾,在數字的海洋里抬起頭,她會感到一絲莫名的空虛。
扳倒王大媽的快意。
設計抓捕趙俊峰的 縝密與決心 。
那些經歷,像一扇窗,讓她看到了自己生活之外的另一種可能。
她發現,比起和冰冷的數字打交道,她似乎更喜歡和「人」鬥智斗勇。
尤其是那些自作聰明的壞人。
這天下午,許靜正在核對一份冗長的財務報告,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李哲發來的信息。
【許靜,今晚有空嗎?想請你和小張吃個飯。】
【有個很重要的事,想當面和你們聊聊。】
李哲的語氣,聽起來很嚴肅。
許靜的心,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她有一種預感,平靜的日子,可能要結束了。
晚上,還是那家私房菜館。
李哲看起來有些疲憊,眉宇間帶著一絲愁緒。
連一向活潑的陳清,也顯得心事重重。
小張忍不住先開口。
「李律師,出什麼事了?看你和嫂子臉色都不太好。」
李哲嘆了口氣,給每人倒了一杯茶。
「小張,許靜,我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有點沉重。」
「你們還記得我之前提過,我是一名經濟律師嗎?」
「其實,我走上這條路,是受了我大學恩師的影響。」
「我的老師,叫劉文遠,是國內德高望重的經濟學教授。他一生清廉,桃李滿天下。」
「老師退休後,用畢生的積蓄,加上一些學生的捐助,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叫『星光基金』。」
「這個基金會,專門用於資助那些偏遠山區的貧困學生,讓他們能有書讀,能走出大山。」
李哲說到這裡,眼圈有些發紅。
「這本來是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
「但是,最近出問題了。」
「老師年事已高,精力不濟,就把基金會的日常管理,交給了他最疼愛的侄子,劉偉。」
「可這個劉偉,就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李哲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里的水都濺了出來。
「他利用老師的信任,和基金會的幾個管理層一起,大肆侵吞善款!」
「他們做假帳,虛報資助學生名單,用各種名目套取基金會的錢,中飽私囊!」
「我老師前段時間察覺到不對勁,去查帳,結果被劉偉氣得當場心臟病發作,現在還躺在醫院裡。」
「我去看他,老人家拉著我的手,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是流眼淚。」
「他一輩子的心血和名譽,全都要被這個侄子給毀了!」
包間裡,一片死寂。
許靜和小張都聽得攥緊了拳頭。
侵吞貧困學生的救命錢,這種行為,簡直喪盡天良。
「李律師,你為什麼不直接報警,或者起訴他?」小張問道。
李哲苦笑一聲。
「我何嘗不想。」
「但有三個難題。」
「第一,劉偉是老師的親侄子。老師雖然心痛,但潛意識裡,還想給這個唯一的親人留條後路,不願意把事情鬧到法庭上,他怕劉家絕後。」
「第二,劉偉這幫人非常狡猾。基金會公開的帳目,做得天衣無縫,根本查不出問題。真正的黑帳,都藏在他們內部,外人根本接觸不到。」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我作為老師的學生,和這個案子有直接的利害關係。如果我出面調查,很容易被對方以『打擊報復』為名倒打一耙。而且,我一動,就會打草驚蛇。」
李哲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許靜。
「所以,我想到了你。」
「許靜,我需要一個和所有人都沒關係,心思縝密,有勇氣,有正義感的『局外人』。」
「我需要你,幫我,也幫我老師,拿到劉偉侵吞善款的鐵證。」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也很危險。」
「但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李哲的目光里,充滿了懇求和信任。
許靜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一個躺在病床上流淚的老教授。
一群遠在深山,可能永遠也等不來資助的孩子。
一個打著慈善名義,吸食人血的蛀蟲。
這些畫面,在她腦海里交織。
她沒有絲毫猶豫。
「李律師。」
許靜抬起頭,眼神堅定如鐵。
「你說吧,要我怎麼做。」
18
李哲的眼裡,瞬間迸發出光芒。
「許靜,謝謝你。」
他激動地站起身,向許靜深深鞠了一躬。
許靜連忙扶住他。
「李律師,你別這樣。我也是為人子女,最看不得這種欺負老人的事情。」
小張也在一旁拍著胸脯。
「還有我呢!李律師,靜姐負責衝鋒陷陣,我負責技術支援!我們『不務正業二人組』,再次合體!」
緊張沉重的氣氛,被小張一句話逗得緩和了不少。
四個人重新坐下,開始商討具體的計劃。
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室」,再次成立。
「這是劉偉的資料。」
李哲把一個平板電腦推到許靜面前。
螢幕上,是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
他對著鏡頭微笑,眼神溫和,充滿了成功人士的自信。
「劉偉,四十五歲,星光基金會常務理事長。」
「對外,他是一個熱心公益的慈善家,經常接受媒體採訪,形象非常好。」
「但實際上,他嗜賭成性,在澳門欠下了一大筆賭債。我們有理由相信,他侵吞善款,就是為了填這個窟窿。」
「我們分析過,他做假帳的手法,主要有兩種。」
「一種是『幽靈學生』,憑空捏造受資助的學生名單,然後把對應的款項轉入他自己控制的私人帳戶。」
「另一種是『費用虛高』,誇大基金會運營的各項成本,比如辦公用品採購,活動開銷等等,從中賺取差價。」
小張摸著下巴,分析道。
「『幽靈學生』這個,如果我們能拿到完整的資助名單和對應的打款記錄,我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批量驗證這些學生信息的真實性,比如學籍信息,家庭住址等等,很容易就能找出破綻。」
「『費用虛高』就麻煩一些,需要拿到他們內部的採購合同和報銷憑證,和市場價進行對比。」
李哲點點頭。
「沒錯。所以,我們的核心目標,就是拿到這兩樣東西:完整的資助學生資料庫,以及內部的財務憑證。」
「這些東西,劉偉肯定當成核心機密藏著,絕不會輕易示人。」
許靜看著平板上劉偉那張偽善的臉,一個計劃慢慢在她心中成型。
「我們得給他一個,他無法拒絕的,把這些東西拿出來的理由。」
她抬起頭,看著李哲。
「李律師,你有沒有相熟的,信得過的公司,願意配合我們演一場戲?」
李哲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有!我有一個客戶,是一家很有社會責任感的上市集團,他們的董事長和我私交很好。只要說明情況,他們肯定願意幫忙。」
許靜笑了。
「那就好辦了。」
「明天,你就讓這家公司,以集團的名義,聯繫星光基金會。」
「就說,他們集團今年有一個大額的慈善捐款計劃,金額在一個億左右。」
「他們看中了星光基金會的良好聲譽,有意向把這筆錢,捐給他們。」
小張的眼睛一亮。
「一個億!劉偉這種賭徒,聽到這個數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他肯定會把我們當成財神爺供起來!」
許靜接著說。
「對。然後,我,就作為這家集團的『慈善項目盡職調查專員』,被派去對星光基金會進行全面的考察。」
「作為捐款方,在捐款前,要求審核你們基金會過往的資助學生名單,核查你們的財務狀況,確保我們的善款能夠落到實處,這是一個完全合情合理,甚至是非常專業的要求。」
「面對一個億的誘惑,劉偉就算心裡再不情願,也不敢拒絕我們的要求。」
「他只會想盡辦法,把帳目做得更『漂亮』,來贏得我們的信任。」
「而他越是想粉飾太平,就越有可能,在某個環節,露出馬腳。」
聽完許靜的計劃,李哲和陳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驚喜和佩服。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直指核心。
它利用了劉偉的貪婪,為許靜創造了一個無法被懷疑的、進入敵人內部的完美身份。
第二天,計劃立刻開始執行。
李哲聯繫的那家集團,以官方名義,向星光基金會發去了一份合作意向函。
果然,不到半小時,劉偉的電話就親自打了過來。
電話里,他的聲音熱情洋溢,充滿了驚喜和謙卑。
當他聽說集團會派一位姓許的盡調專員,下周一上門進行初步考察時,他更是滿口答應。
「歡迎!熱烈歡迎!」
「我們一定全力配合許專員的工作!」
「請您放心,我們星光基金會,絕對是國內最透明,最值得信賴的慈善機構!」
周一上午。
許靜換上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拿著一個印有那家集團logo的公文包,走進了星光基金會的辦公樓。
她看著眼前「星光基金」四個大字,深吸了一口氣。
一場新的戰爭,開始了。
而這一次的戰場,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19
星光基金會的辦公地點,位於市中心一座甲級寫字樓的頂層。
整整一層樓,裝修得明亮而氣派。
前台的背景牆上,是「星光基金」四個鎏金大字。
旁邊掛滿了各種榮譽獎牌,以及創始人和領導們視察貧困山區的照片。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專業,那麼充滿愛心。
許靜走進大門的時候,劉偉已經帶著幾名高管,等在了門口。
「許專員,您好您好!」
劉偉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地伸出雙手。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我是劉偉,星光基金會的理事長。」
「早就聽聞貴集團熱心公益,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許靜與他握了握手,禮貌地微笑。
「劉理事長客氣了。」
「我叫許靜,是集團委派的盡調專員。」
她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了角色。
「路上辛苦了,快請進,我們到會議室談。」
劉偉殷勤地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向許靜介紹著。
「許專員,我們基金會成立十年來,始終秉持著我叔叔,也就是創始人劉文遠教授的理念。」
「將每一分善款,都用在最需要幫助的孩子身上。」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累計資助了超過五萬名山區學生,為上百所山區學校,捐建了圖書館和電腦教室。」
他說得聲情並茂,仿佛自己真的是一個偉大的慈善家。
許靜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目光卻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辦公室里舖著厚厚的地毯。
員工們使用的電腦,清一色是最新款的蘋果一體機。
走廊盡頭的茶水間裡,擺放著一台看起來價格不菲的全自動咖啡機。
甚至連空氣中,都飄散著一種高級香薰的味道。
這不像一個節儉的慈善機構。
更像一個揮金如土的網際網路公司。
一行人走進一間寬敞的會議室。
長長的會議桌上,已經擺好了水果、點心和瓶裝的進口礦泉水。
劉偉親自為許靜拉開椅子。
「許專員,請坐。」
許靜坐下,從公文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錄音筆,放在桌上。
這個小小的動作,讓劉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劉理事長,我們開始吧。」
許靜開門見山。
「在來之前,我已經研究過貴基金會的公開資料,非常 impressive。」
「我們集團對這次的捐贈意向,非常重視。」
「所以,按照公司的規定,我需要對貴基金會進行一次全面的盡職調查。」
「我今天的工作,主要有兩項。」
許靜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了解基金會的基本運營情況,包括組織架構,人員配置,以及日常的工作流程。」
「第二,我需要拿到貴基金會成立以來,最完整的兩份資料。」
她看著劉偉,語氣平靜但堅定。
「一份,是全部受資助學生的詳細名單,包括他們的個人信息,學校信息,以及對應的資助金額和打款時間。」
「另一份,是貴基金會上一年度完整的財務報表,包括所有的收入明細,和每一筆支出的憑證。」
許靜的話說完,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劉偉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
他身後的幾名高管,臉色也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們預想過對方會提出審核要求。
但他們沒想到,對方一開口,就要得這麼徹底,這麼核心。
完整的學生資料庫。
帶全部憑證的財務報表。
這兩樣東西,就是他們的命門。
劉偉乾笑了一聲,試圖打個馬虎眼。
「許專員,您要的這些資料,我們當然可以提供。」
「不過,這個工作量可能有點大,涉及到很多學生和財務的隱私信息,我們需要一點時間準備。」
「不著急。」許靜的回答滴水不漏,「今天我們可以先進行第一項工作。」
「我想先參觀一下你們的辦公區,認識一下各個部門的負責人。」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劉偉鬆了一口氣,立刻站起身。
「沒問題!我親自帶您參觀。」
他帶著許靜,在巨大的辦公室里走了一圈。
行政部,項目部,宣傳部……
最後,他們來到了財務室的門口。
「這位是我們的財務總監,王總監。」劉偉介紹道。
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很精明的中年女人,站了起來。
「許專員,您好。」
許靜看著她,微微一笑。
「王總監,你好。」
「我剛才和劉理事長提的資料,就要麻煩你這邊多費心了。」
「我們集團要求,最晚明天下午之前,我需要看到電子版的原始數據。」
許靜特意加重了「電子版」和「原始數據」這幾個字。
王總監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她求助似的看向劉偉。
劉偉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20
劉偉強行擠出一個笑容。
「許專員,電子版的原始數據……」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這個可能有點困難。」
「您知道,我們資助的學生信息,都屬於個人高度隱私。直接提供原始資料庫,萬一泄露出去,我們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財務憑證也是一樣,很多涉及到第三方的商業合同,我們有保密義務。」
許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早就料到了對方會用「隱私」和「保密」來當擋箭牌。
「劉理事長,您的顧慮我理解。」
「但是,請您也理解我們的立場。」
「一個億的捐款,不是小數目。我們集團董事會,必須看到最真實,最完整的數據,才能做出最終的決策。」
她拿起桌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小口。
「關於隱私問題,您完全可以放心。」
「第一,我會和貴基金會簽署一份具備法律效力的保密協議。」
「第二,我們只需要脫敏後的數據。比如,學生的姓名和身份證號,可以隱去部分信息。我們只需要驗證這些信息的真實性,而不是窺探他們的隱私。」
「至於財務憑證,我們同樣可以簽署保密協議。我們關注的,是資金的流向是否清晰,開銷是否合理,而不是貴方的商業機密。」
許靜的每一句話,都打在點上,堵死了劉偉所有的退路。
她把事情上升到了捐款能否落實的高度。
劉偉的額頭,汗水開始往下淌。
一個億的誘惑。
和可能暴露的驚天黑幕。
兩樣東西在他腦子裡瘋狂交戰。
最終,貪婪戰勝了理智。
他咬了咬牙。
「好!」
「許專員,既然您都這麼說了,我們肯定全力配合。」
「王總監!」他扭頭對財務總監說,「你馬上安排人,按照許專員的要求,準備數據。」
「務必,在明天下午之前,準備好。」
王總監的臉色一片灰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好的,劉理事長。」
許靜的目的達到了。
她站起身。
「好的,那我就不打擾各位工作了。」
「明天下午,我再過來。」
說完,她拿起公文包,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看著許靜離去的背影,劉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劉總……」王總監的聲音帶著哭腔,「真的要給嗎?原始數據一旦給出去,我們就……」
「不給怎麼辦!」劉偉煩躁地打斷她,「一個億!你知道一個億能堵上多大的窟窿嗎!」
「你馬上回去,連夜加班!把那幾本假帳再重新做一遍!找幾個信得過的,把那些『幽靈學生』的信息做得再真一點!」
「電腦高手不是有嗎!讓他們把身份證號和地址都做得像模像樣!」
「總之,明天下午,我要看到一份天衣無縫的數據!」
第二天下午。
許靜如約來到了星光基金會。
王總監遞給她一個嶄新的U盤。
「許專員,您要的數據,都在裡面了。」
她的臉上帶著濃重的黑眼圈,但表情卻顯得鎮定了不少。
顯然,她們認為自己已經把一切都做得完美無缺。
許靜接過U盤,道了聲謝,便告辭離開。
她沒有回家,而是直接開車去了小張的公司樓下。
把U盤交給了早已等在那裡的「技術支援」。
「搞定,辛苦了,許大俠!」
小張接過U盤,興奮地搓了搓手。
「等我好消息!」
回到家,許靜洗了個澡,試圖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和劉偉這種老狐狸打交道,實在是耗費心神。
她剛換好家居服,小張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那頭,是小張壓抑不住的興奮聲音。
「姐!抓到狐狸尾巴了!」
許靜的心猛地一提。
「怎麼說?」
「這幫人,太小看我們IT民工了!」
小張的聲音里充滿了專業人士的鄙夷。
「他們確實偽造了很多『幽靈學生』的資料,身份證號,地址,看起來都有模有樣。」
「但是,他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我國的身份證號碼編碼規則里,第7到14位是出生日期,第15到17位是順序碼,其中第17位,單數代表男性,雙數代表女性。」
「我寫了個小程序,批量驗證了一下他們給的這五萬多條數據。」
「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小張故意賣了個關子。
「我發現了三百多個,性別為『女』,但身份證第17位卻是單數的學生。」
「還發現了兩百多個,性別為『男』,但身份證第17位卻是雙數的學生!」
「最可笑的是,我還發現了一個地址在海南省的學生,但他的身份證號碼前六位,卻是黑龍江省的行政區劃代碼!」
「這幫做假帳的,根本就是一群半吊子!」
「他們以為把號碼編得像回事就行了,卻完全不懂背後的編碼邏輯!」
許靜聽著小張的發現,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突破口,找到了。
這些看似微小,卻無法辯駁的邏輯錯誤,就是劉偉他們偽造數據的鐵證。
「小張,把所有錯誤數據都整理出來,生成一份報告。」
「明天,我要給劉理事長,送一份『大禮』。」
21
第三天。
許靜再次來到星光基金會。
劉偉和王總監,熱情地將她迎進會議室。
「許專員,數據您看過了吧?我們基金會的工作,還是非常紮實的吧?」
劉偉一臉期待地問,仿佛在等待老師表揚的小學生。
許靜微微一笑。
「數據非常詳盡,辛苦你們了。」
她先是給予了肯定,讓劉偉和王總監都鬆了口氣。
然後,她話鋒一轉。
「不過,我在核對數據的時候,也發現了一些小小的疑問。」
她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螢幕轉向劉偉。
螢幕上,是小張連夜做出的數據分析報告。
那些性別與身份證號不符,地址與區劃代碼衝突的「幽靈學生」信息,被用紅色的標記,清晰地羅列了出來。
「比如這位,名叫李芳的女同學,她的身份證號碼,顯示她應該是一位男性。」
「還有這位,戶籍在海南三亞的張同學,他的身份證,卻顯示他出生在黑龍江鶴崗。」
「劉理事長,王總監,這些小小的『筆誤』,不知道你們能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許靜的語氣很溫和,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劉偉和王總監的心上。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耗費了一整夜,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假數據,竟然在這種他們聞所未聞的細節上,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這個……這個……」
王總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劉偉的腦子在飛速旋轉,試圖找一個藉口。
「可能是……可能是我們工作人員在錄入數據的時候,太疲勞了,不小心錄錯了。」
他找到了一個極其蒼白的理由。
「哦?錄錯了?」許靜故作驚訝,「幾百個都錄錯了?這個出錯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我們做慈善的,面對每一分善款,都應該有更嚴謹的態度,不是嗎?」
劉偉被懟得滿頭大汗,說不出話來。
許靜見火候差不多了,主動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算了,我相信這只是個別工作人員的失誤。」
她合上電腦,仿佛不打算再追究。
「我們還是來看看下一個環節吧。」
劉偉和王總監如蒙大赦。
「我對貴基金會的運營成本,也非常感興趣。」
許靜拿出另一份文件。
「我看到,貴基金會上一年度,僅『辦公用品』和『助學活動物料』這兩項的採購支出,就高達三百萬。」
「作為捐贈方,我們希望確保資金的使用效率。」
「所以,我想實地考察一下貴基金會的物料倉庫,同時,也想看一下相關的採購合同和入庫單據。」
這個要求,比看數據更讓劉偉感到恐懼。
數據是虛擬的,錯了還可以狡辯是「筆誤」。
倉庫里的東西,可是實實在在的。
那裡面的貓膩,一旦被發現,就再也無法抵賴了。
「許專員,這個……倉庫在郊區,又髒又亂,沒什麼好看的。」劉偉試圖拒絕。
「而且由第三方公司在管理,我們過去也不太方便。」
「沒關係。」許靜的笑容無懈可擊。
「再髒再亂的倉庫我都去過。至於第三方公司,更應該看。我們需要評估合作夥伴的管理能力。」
「劉理事長,這同樣是我們盡職調查的標準流程。如果連最基本的實地考察都無法進行,那我很難向董事會交代。」
她又一次,把「一個億」這個巨大的砝碼,壓在了天平上。
劉偉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今天必須帶著許靜去。
否則,對方一旦起了疑心,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費了。
他只能寄希望於,自己能糊弄過去。
「好吧。」他艱難地點點頭,「那我現在就帶您過去。」
劉偉親自開車,帶著許靜,來到了位於城市遠郊的一個大型倉儲中心。
他打開其中一間倉庫的大門。
一股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
倉庫里堆著一些紙箱,上面印著「愛心文具」、「助學圖書」等字樣。
但數量稀稀拉拉,根本不像消耗了三百萬採購金的樣子。
「許專員,您看,就是這些了。」劉偉指著那些箱子,故作坦然地說。
「大部分都已經發放到山區學校了,這裡只剩下一些庫存。」
許靜點點頭,走了進去。
她一邊走,一邊看似隨意地翻看著。
「這些文具,都是什麼牌子的?」她拿起一個鉛筆盒。
上面沒有任何品牌標識,塑料的質感顯得非常廉價。
「都是……都是我們定製的。」劉偉含糊地回答。
許靜的目光,掃過倉庫的每一個角落。
突然,她的視線,停留在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貨架上。
貨架的最底層,塞著幾個沒有封口的紙箱。
紙箱裡露出的,不是文具或圖書。
而是一些印著茅台、五糧液商標的酒盒子,還有幾套嶄新的高爾夫球桿。
許靜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繼續往前走,假裝被腳下的一個空紙箱絆了一下。
「哎呀。」
她順勢倒向那個貨架,身體「不小心」撞在了那幾個箱子上。
嘩啦一聲。
裡面的酒和高爾夫球桿,全都滾了出來。
「許專員!您沒事吧!」劉偉驚叫一聲,連忙跑過來扶她。
「我沒事,沒事。」
許靜一邊說著,一邊在劉偉扶她起來的瞬間,用另一隻藏在身後的手,將手機的攝像頭對準了地上的贓物,和旁邊一個被撞倒的帳本。
那個帳本上,赫然寫著「劉總私人宴請禮品清單」。
她飛快地按下了快門。
「不好意思,劉理事長,給您添麻煩了。」
許靜站穩後,一臉歉意地說。
劉偉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他手忙腳亂地想把地上的東西塞回去,嘴裡還在解釋。
「這些……這些是準備送給一些合作企業家的……答謝禮品。」
許靜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心裡冷笑。
她知道,這場戰爭,勝負已分。
劉偉的狐狸尾巴,被她牢牢地抓在了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