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進新小區第一個月,快遞就開始消失。
丟了17個,才發現是隔壁大媽拿的。
她理直氣壯:"我幫你收的,你得感謝我。"
感謝個屁,我轉頭就把地址改公司了。
三星期後,物業打來電話:"大媽讓我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她說你家快遞櫃滿了。"
我:"我沒寄快遞迴去。"
物業沉默三秒:"那她這三星期簽收的幾十個包裹……"
我看了眼辦公桌上的快遞山,突然明白了什麼。
01
搬進新小區第一個月。
快遞開始消失。
第一個是網上買的抽紙,四提。
快遞信息顯示簽收,門口沒有。
許靜以為送錯了,聯繫快遞員。
快遞員說放在門口了,還拍了照片。
照片上,印著「心相印」的紙箱確實靠在她家門邊。
許靜想,可能是被人順手牽羊了。
她自認倒霉,重新下單。
第二個是一箱礦泉水。
依舊是顯示簽收,門口空空如也。
許靜有點煩躁。
她住的這個小區還算高檔,怎麼會有這種人。
但一箱水不值幾個錢,報警都嫌小題大做。
她嘆了口氣,又算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洗髮水,貓糧,一箱螺螄粉。
許靜感覺不對勁了。
這不是偶然,這是被人盯上了。
她開始有意識地減少網購。
但生活用品總要買。
當她買的一套進口洗碗球再次消失後,許靜的耐心耗盡了。
這已經是這個月丟的第十個快遞了。
她給物業打了電話。
物業經理是個和氣的中年男人,姓李。
李經理態度很好,連聲道歉。
「許女士,實在抱歉給您帶來不愉快的體驗。」
「我們這小區安保一直很好,很少出這種事。」
「您放心,我馬上派人去查監控。」
半小時後,李經理回電。
「許女士,查到了。」
「您家門口那個位置,正好是監控的一個死角。」
「只能看到電梯口,看不到您家門口的具體情況。」
許靜心裡一沉。
「完全看不到嗎?」
「只能看到有沒有人從電梯出來,在您那層樓逗留。」
「但是這幾天,除了您和您的鄰居,沒有外人去過。」
鄰居?
許靜住1602,隔壁1601住著一位姓王的阿姨。
平時在電梯里遇到,王大媽總是笑眯眯的,很熱情。
「小許,剛下班啊?」
「一個人住,要多注意安全。」
看起來和藹可親,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
許靜壓下心裡的懷疑。
或許是自己想多了。
日子還得過。
許靜沒辦法,只能儘量買大件或者貴重物品時,選擇送貨上門。
但有些東西,就是只能寄快遞。
第十一個,一雙新買的運動鞋。
第十二個,給父母買的按摩儀。
第十三個,公司發的節日福利,一箱堅果禮盒。
……
一直到第十六個,她新買的瑜伽墊。
每一次消失,都像一根針,扎在許靜的心上。
憤怒在累積。
這天,她新買的一支鋼筆又不見了。
這是她丟的第十七個快遞。
是她為自己新換的工作準備的,挑了很久,價格不菲。
快遞信息顯示,三小時內簽收。
許靜站在空無一物的門口,渾身發冷。
夠了。
她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暗中窺伺、隨意掠奪的感覺。
這不是錢的問題,這是底線問題。
她再次撥通了物業李經理的電話。
這次,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平靜下是壓抑的怒火。
「李經理,我的快遞又丟了。」
電話那頭的李經理顯然也感到了壓力。
「許女士,您別急,我……」
「我不急。」許靜打斷他,「我只想解決問題。監控死角的問題,還沒解決嗎?」
「這個……工程部已經在報備了,需要走流程。」
「流程要多久?一個月?兩個月?」
許=靜的聲音冷了下來,「在這期間,我的財產安全誰來負責?」
李經理沉默了。
「李經理,我需要查看電梯口完整的監控錄像。」
「從我第一個快遞丟失那天算起,到今天,一個月的全部錄像。」
李經理有些為難:「許女士,這個工作量太大了。」
「不大。」許靜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如果今天解決不了,我會報警。到時候,警方需要調取監控,工作量只會更大。而且,我不認為『高檔小區頻發盜竊案』,會是一個好聽的新聞。」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李經理在那頭沉默了足足十秒。
「……好。」他終於妥協了,「您現在方便來一趟物業辦公室嗎?」
「我馬上到。」
許靜掛了電話,換上鞋,眼神冰冷。
她倒要看看,這個賊,到底是誰。
02
物業監控室里,空調開得很足。
許靜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
李經理和一名保安陪在旁邊,氣氛有些凝重。
「從上個月3號開始,快進播放。」許靜說。
螢幕上的畫面開始飛速閃動。
電梯門一次次打開、關閉,人影進進出出。
「停。」
許靜喊停。
畫面定格。
一個快遞員拉著小車走出電梯,將一個紙箱放在了16樓的地面上,然後轉身進了電梯。
幾分鐘後,許靜的身影出現,她下班回家,門口空空如也。
「這是我丟的第一個快遞,抽紙。」許靜說。
保安將時間軸往前拉了一點。
快遞員放好紙箱後,電梯門再次打開。
隔壁1601的王大媽走了出來。
她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極其自然地彎腰,抱起了那個紙箱,轉身進了自己家門。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仿佛那本就是她的東西。
監控室里一片死寂。
李經理的表情有些尷尬。
保安也是一臉不可思議。
許靜的心,卻像一塊石頭,直直地沉了下去。
果然是她。
那個每天笑眯眯打招呼的王大媽。
「繼續。」許靜的聲音沒有起伏。
保安繼續播放。
第二個快遞,礦泉水。
王大媽買菜回來,看到門口的箱子,順手就拖進了自己家。
第三個快遞,洗髮水。
王大媽下樓遛彎,回來時順手拎了進去。
第四個,第五個……
每一次,都是王大媽。
她似乎把許靜的門口當成了自己的儲物櫃,只要有快遞,就毫不客氣地拿走。
有時候是下班回來順手拿。
有時候是算好了時間,專門等在電梯口。
看到第十二個,那台許靜買給父母的按摩儀時,李經理終於忍不住了。
「這……這太過分了吧!」
許靜沒說話,只是眼神更冷了。
視頻快進到今天。
快遞員把裝著鋼筆的小盒子放在門口。
不到十分鐘,1601的門開了。
王大媽探出頭,看了看,迅速撿起盒子,縮回了門裡。
一切都清晰明了。
長達一個月的懸案,在監控視頻下,無所遁形。
真相令人作嘔。
許靜站起身。
「李經理,視頻我已經拷貝到手機里了。」
李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連忙說:「許女士,您看這事……要不我們先找王女士溝通一下?她可能……可能就是誤會了,想幫您代收。」
這種藉口,連他自己說出來都覺得蒼白無力。
代收?
有代收一個月,拿了十七個快遞,一個字都不說的嗎?
許靜看了他一眼。
「溝通是必須的。」
「但不是你們去。」
「我自己去。」
她頓了頓,補充道:「還有,我需要你們物業派一個人,作為見證。」
李經理立刻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親自陪您去。」
許靜和李經理一起上了樓。
站在1601的門口,許靜按下了門鈴。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道縫。
王大媽的臉探了出來,看到許靜,又看到她身後的李經理,眼神有些疑惑。
「小許啊,李經理啊,有事嗎?」她笑呵呵地問,還是那副熱情的模樣。
許靜看著她那張笑臉,覺得無比諷刺。
「王阿姨,我丟了十七個快遞。」
她開門見山。
王大媽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了自然。
「是嗎?哎喲,那可得趕緊報警啊!這小區怎麼回事,治安越來越差了!」
她一邊說,一邊拍著大腿,滿臉的義憤填膺。
演。
還在演。
許靜心裡冷笑。
她不說話,只是舉起了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螢幕上,王大媽彎腰拿起抽紙箱的畫面,清晰地播放出來。
王大媽的瞳孔猛地一縮。
「王阿姨,這是我的第一個快遞。」
許靜按了快進。
「第二個。」
「第三個。」
「……」
「這是第十七個,我的鋼筆。」
視頻播放完畢。
許靜收起手機,靜靜地看著她。
走廊的燈光照在王大媽的臉上,她的表情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李經理站在一旁,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空氣仿佛凝固了。
終於,王大媽開口了,聲音乾澀。
「……我……我這不是怕你東西丟了,幫你收著嘛!」
她找到了一個自以為是的理由,聲音又大了起來。
「我每天看你早出晚歸的,一個小姑娘家不容易。快遞放門口多不安全啊,我幫你保管,你應該感謝我才對!」
感謝?
許靜差點氣笑了。
她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是嗎?」
許靜淡淡地說,「那我的十七個快遞呢?」
「都在我這兒呢,給你保管得好好的!」王大媽理直氣壯地一挺胸。
「那請你現在還給我。」
「哎,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好心幫你,你這是什麼態度?」王大媽開始倚老賣老。
許靜不想再跟她廢話。
「王阿姨,現在,立刻,把我所有的東西,都還給我。不然,我手機里的視頻,下一秒就會出現在業主群和派出所。」
王大媽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03
王大媽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姑娘,說起話來這麼不留情面。
尤其是在物業經理面前。
她的面子有些掛不住。
「你……你這是威脅我?」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許靜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你拿了我的東西,這是盜竊。我給你機會自己還回來,是看在鄰居一場。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王大媽氣得手指發抖。
李經理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
「王大媽,您看……既然是幫許女士保管的,那就拿出來吧。東西放在您這兒,萬一有個磕碰也不好,對吧?」
他給了王大媽一個台階。
王大媽借坡下驢,狠狠瞪了許靜一眼,轉身進屋。
「等著!」
很快,她抱著一個紙箱出來了。
是那箱抽紙。
接著,又是七零八落的一些東西。
被拆開的洗髮水,只剩半瓶。
吃了一半的堅果禮盒。
那雙運動鞋,鞋底已經有些灰了,顯然被穿過。
……
十七個快遞,只找出來不到十樣,而且大多都已拆封使用。
那台按摩儀和新買的鋼筆,根本不見蹤影。
「我的按摩儀呢?」許靜問。
「什麼按摩儀?我沒看見!」王大媽眼神躲閃。
「我給父母買的,價值一千多。」
「我沒拿!你別想訛人!」王大媽的聲音尖銳起來。
「我的鋼筆呢?」
「不知道!」
許靜看著她死不承認的嘴臉,心裡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
她不想再跟這種人糾纏。
爭吵毫無意義。
「行。」
許靜點點頭,拿出手機。
王大媽一看她要打電話,頓時慌了。
「你幹什麼!」
「報警。」許靜吐出兩個字。
「別!」王大媽一把拉住她,「有話好好說!不就是個按摩儀嗎?我……我可能收拾屋子,不知道放哪兒了,我再找找!」
她說著,又轉身進屋翻箱倒櫃。
這次,她磨蹭了很久。
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那個按摩儀,包裝盒都扔了。
「找到了找到了,你看我這記性。」她乾笑著。
許靜接過按摩儀,檢查了一下,還好沒怎麼用過。
「鋼筆。」
王大媽的臉又垮了下來。
「那個……那個筆,我孫子來玩,看著喜歡,就給他了……」
許靜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明白了。
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用的。
她睜開眼,看著王大媽。
「東西我不要了。」
王大媽和李經理都愣住了。
「那些被你用過的,送你了。就當……我喂狗了。」
許靜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錐。
「你!」王大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許靜不再看她,轉身對李經理說:「李經理,今天謝謝你。剩下的事情,我自己處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家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把那些被「還」回來的東西扔進垃圾桶,許靜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她不憤怒,也不難過。
只覺得一陣深入骨髓的噁心和疲憊。
她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
她錯了。
第二天早上,她出門上班,發現門口被扔了一小堆垃圾。
果皮,剩菜。
她知道是誰幹的。
她沒作聲,默默清理乾淨,去上班了。
第三天,門口的垃圾更多了。
第四天,她的門鎖孔被人用膠水堵住了。
許靜找來開鎖師傅,花了三百塊錢換了新鎖。
看著帳單,她突然笑了。
她沒有造成重大損失,沒有直接證據,最多是批評教育。
爭吵?
只會讓自己陷入和爛人無休止的糾纏。
許靜坐在辦公桌前,看著電腦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她打開了所有購物軟體的個人中心。
收貨地址一欄,她刪掉了那個讓她噁心的小區地址。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了她公司的地址。
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今天起,她所有的快遞,都將寄往公司。
她要徹底切斷王大媽的任何念想。
一場無聲的戰爭,就此拉開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許靜的世界清凈了。
再也沒有快遞丟失的煩惱。
每天下班,她就從公司前台抱回自己的戰利品。
小到一卷膠帶,大到一箱零食。
同事們都開玩笑,說她快把公司當成自己家了。
許靜只是笑笑。
這種把包裹牢牢抱在懷裡的踏實感,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珍貴。
三星期過去了。
許靜幾乎已經忘了王大媽這個人。
這天下午,她正在開會,手機突然在靜音模式下亮了一下。
是物業李經理的電話。
許靜有些意外,但還是掛斷了,回了一條信息:【在開會,稍後回電。】
會議結束,她走出會議室,給李經理回了過去。
「李經理,有事嗎?」
電話那頭的李經理,語氣聽起來十分古怪,像是在極力忍著什麼。
「許……許女士。」
他清了清嗓子。
「那個……隔壁1601的王大媽,今天找到我們物業,讓我們聯繫您。」
許靜皺了皺眉。
「她找我幹什麼?」
「她說……她說讓你有空趕緊回來一趟。」李經理的語氣更加詭異了,「她說,你再不回來,她家的『快遞櫃』就要滿了。」
「快遞櫃?」許靜沒反應過來。
「對,她說你寄回來的東西太多,她家快裝不下了。」
許靜愣住了。
「我沒有寄快遞迴去。」
她這三星期,所有的快遞都寄到了公司,一個都沒有寄回小區。
電話那頭,李經理沉默了三秒鐘。
那三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用一種混合著震驚、迷惑和一絲幸災樂禍的語調,緩緩說道:
「……那她這三星期簽收的幾十個包裹,都是誰的?」
許靜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幾十個包裹?
她猛地抬頭,看向自己辦公桌的方向。
那裡,她這三星期積攢下來的快遞,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荒謬又合理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她突然明白了什麼。
04
掛斷電話。
許靜站在人來人往的辦公區走廊。
周圍同事的談笑聲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幾十個包裹。
王大媽。
快遞櫃滿了。
這些詞語在許靜的腦海里反覆碰撞,炸開。
她沒有寄過一個快遞迴家。
那王大媽簽收的幾十個包裹,是誰的。
答案只有一個。
許靜猛地轉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工位。
她打開小區的業主群。
群里幾百條信息快速刷過。
大部分是閒聊和廣告。
許靜打開搜索功能,輸入了「16樓」。
沒有。
她又輸入「快遞」、「丟東西」。
一條信息跳了出來。
是兩天前的。
一個陌生的頭像,暱稱是「搬磚小張」。
【請問有人住16樓嗎。】
【剛搬來,這兩天丟了好幾個快遞,想問問有沒有人遇到過類似情況。】
這條信息下面,有幾個人回復。
【16樓?沒聽說啊。】
【我們這小區治安還行吧。】
【問問物業,查監控。】
之後,這個「搬磚小張」就沒再說話。
許靜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找到了。
就是他。
王大媽把賊手,伸向了新來的鄰居。
她已經不是針對許靜一個人了。
她把所有放在16樓門口的快遞,都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這是一種病態的習慣。
一種深入骨髓的貪婪。
許靜關掉手機螢幕,胸口劇烈起伏。
她以為自己改變收貨地址,就能擺脫這個麻煩。
她錯了。
只要王大媽還住在那,這個樓層的安寧就永無寧日。
她躲開了,但新的受害者出現了。
如果她什麼都不做,這個「搬磚小張」,就會經歷她之前經歷過的一切。
懷疑,煩躁,憤怒,最後無力。
不。
許靜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她拿起手機,找到那個「搬磚小張」的頭像,發起了好友申請。
【你好,我是你鄰居1602的許靜。】
申請秒速通過。
對方發來一個問號。
【?】
許靜沒有廢話,直接將自己手機里保存的,王大媽偷拿她快遞的監控錄像,發了過去。
一連串的視頻文件。
從抽紙,到礦泉水,再到那支鋼筆。
視頻發完,許靜打字。
【偷你快遞的人,是1601的王大媽。】
【她也偷了我十七個快遞。】
【這是證據。】
對面沉默了很久。
足足五分鐘。
手機螢幕亮起。
【臥槽。】
【竟然是她。】
【我還在想,這個阿姨人挺好的,每天見面都笑眯眯的。】
【我說我快遞怎麼總丟,物業也說監控是死角。】
【太噁心了這人。】
【姐,你當時怎麼辦的?】
許靜看著螢幕上的「姐」字,心裡五味雜陳。
她回復。
【我跟她當面對質,她一開始不承認,我拿出視頻,她才把東西還我,但很多都用過了。】
【後面她還報復我,往我門口扔垃圾,堵我鎖眼。】
【我嫌煩,就把快遞都寄公司了。】
對面的小張發來一串憤怒的表情。
【太過分了。】
【這老東西簡直是慣犯。】
【不行,我得去找她。】
許靜立刻打字阻止他。
【別去。】
【你去質問,結果只會跟我一樣。】
【她會撒潑耍賴,說幫你保管,最後還你一堆被用過的東西,你還惹一身騷。】
【報警也沒用,案值太小,頂多是調解。】
小張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我這星期丟了快一千塊錢的東西了。】
許靜看著手機,眼神慢慢變冷。
算了?
怎麼可能。
王大媽的報復,新鄰居的遭遇,物業那通幸災樂禍的電話。
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許靜。
對付這種爛人,退讓和躲避,換不來安寧。
只有一次性把她打痛,打怕,讓她徹底翻不了身,才能永絕後患。
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慢慢成型。
她打字。
【你先別聲張,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是給你打電話,說快遞櫃滿了嗎?】
【你就跟物業說,你出差了,過幾天回來拿。】
【穩住她。】
小張秒回。
【然後呢?】
許靜的指尖在螢幕上敲擊,冰冷而堅定。
【然後,我們給她送一份大禮。】
【一份讓她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大禮。】
05
小張那邊很快回復了一個字。
【好。】
許靜知道,這個盟友,她找對了。
被同一個賊偷過,有著同樣的憤怒。
這種默契,不需要多言。
許靜繼續打字,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從現在開始,你繼續網購。】
【但是,買的東西要講究。】
【第一,買帶精確定位功能的設備,比如兒童電話手錶,或者小型的GPS追蹤器,塞進一個不起眼的包裹里。】
【我們需要拿到她把包裹拿進自己家的鐵證,一個無法被「代收」言論狡辯的證據。】
【第二,買一些拆開後無法復原,或者極其顯眼的東西。】
【比如,定製一面印著你名字和「1603住戶」字樣的錦旗。】
【比如,一箱活的麵包蟲,或者其他爬寵飼料。】
【讓她拿,讓她拆,拆開後,這些東西就是她無法抵賴的贓物。】
小張那邊迅速領會了精神。
【明白。】
【讓她人贓並獲。】
【GPS定位她家的位置,特殊物品讓她賴不掉。】
許靜補充。
【最重要的一點。】
【從現在開始,你每丟一個快遞,都立刻報警。】
【不要怕麻煩,一定要拿到警方的出警記錄或者受案回執。】
【之前的口頭報案不算,我們要把事情從鄰里糾紛,上升到刑事案件的程度。】
【王大媽偷我十七個快遞,總價值不高,難以立案。】
【但她現在是連續作案,偷兩個不同住戶的東西,性質就變了。】
【我們把案值做上去,把證據鏈做完整。】
【到時候,就不是物業調解那麼簡單了。】
小張發來一個「給力」的表情。
【姐,你真是專業的。】
【我這就去辦。】
許靜放下手機,長出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將軍,在策劃一場關鍵的戰役。
而這場戰役的敵人,是一個貪婪又愚蠢的老太婆。
小張的行動力很強。
他很快就下單了一個偽裝成充電寶的GPS定位器。
接著,他又訂購了一箱活的蟋蟀,收件人姓名寫得清清楚楚:張偉,地址是1603。
然後,是一面錦旗。
上面用金色大字印著:「贈1603住戶張偉先生:年度優秀員工」。
一切準備就緒。
周三下午,偽裝成充電寶的包裹最先到達。
快遞員把包裹放在了1603門口。
不到五分鐘。
1601的門開了。
王大媽探出頭,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走廊,迅速撿起包裹,閃身進屋。
小張第一時間截圖了GPS定位的畫面。
那個代表著包裹位置的紅點,明確無誤地顯示在1601室的戶型圖內。
小張立刻撥打了報警電話。
「喂,警察同志,我要報警,我住的小區又丟快遞了。」
他按照許靜教的,詳細說明了情況,並強調這已經是近期第N次失竊。
警方做了記錄,表示會跟進。
第二天,那箱活蟋蟀到了。
王大媽故技重施,再次將包裹收入囊中。
可以想像,當她興沖沖地拆開包裹,看到滿箱活蹦亂跳的蟋蟀時,會是怎樣精彩的表情。
小張再次報警。
第三天,錦旗到了。
王大媽又雙叒叕地拿走了。
小張第三次報警。
每一次報警,他都拿到了警方的受案回執。
短短三天,他們手裡就積累了三份鐵證。
GPS定位圖,多次的警方報案記錄。
王大媽還像個傻子一樣,蒙在鼓裡。
她甚至還讓物業催許靜快點回來,清理她那個「滿倉」的快遞櫃。
她做夢也想不到,一張天羅地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她,就是網中央那隻貪婪的蜘蛛。
周五下午,許靜覺得時機成熟了。
她給小張發信息。
【差不多了。】
【今晚收網。】
小張回復。
【怎麼做?】
許靜的眼神冷厲。
【今晚七點,你帶著所有報警回執和證據,到小區門口的派出所。】
【我也會過去。】
【我們申請警方陪同,上門處理。】
【這一次,我們不要調解。】
【我們要立案。】
06
晚上七點整。
許靜和小張在派出所門口碰頭。
小張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小伙,戴著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
但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壓抑的怒火。
「靜姐。」他朝許靜點點頭。
「東西都帶齊了?」許靜問。
「齊了。」
小張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
裡面是這幾天的購物憑證,快遞信息,GPS截圖,還有三份派出所的受案回執。
證據確鑿,鏈條完整。
兩人走進派出所。
小張把情況和證據,有條不紊地陳述了一遍。
他強調了對方是慣犯,不僅偷自己的,還偷過鄰居許靜的。
他還提到了王大媽囂張地讓物業傳話,催促「失主」回去清空她家的「快遞櫃」。
年輕民警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當他看到GPS定位圖和那面錦旗的照片時,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鄰里占小便宜了。
這是連續盜竊,且毫無悔改之意。
「你們的訴求是什麼?」民警問。
許靜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們要求立案偵查。」
「我們要求搜查嫌疑人的住處,追回我們的財物。」
「我們要求依法追究她的法律責任。」
民警看了看許靜,又看了看小張。
他點了點頭。
「好。」
「你們稍等,我向領導彙報一下。」
十分鐘後,一名看起來更有經驗的老民警和剛才的年輕民警一起走了出來。
「情況我們了解了。」
老民警開口道,「盜竊公私財物,數額較大,或者多次盜竊的,構成盜竊罪。」
「嫌疑人王某的行為,已經符合多次盜竊的立案標準。」
「我們現在就出警,跟你們一起去現場。」
許靜和小張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光。
正義,終於要來了。
兩名民警,加上許靜和小張,四個人一起回到了小區。
他們沒有直接上樓。
而是先去了物業辦公室。
李經理看到這陣仗,腿都有些軟了。
「警……警察同志,許女士,這……這是怎麼了?」
老民警亮出證件。
「我們接到報案,懷疑1601的住戶王某涉嫌多起盜竊案,現在需要物業配合,上門進行調查。」
李經理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連忙點頭:「配合,一定配合。」
一行人乘坐電梯,來到16樓。
站在1601的門口,許靜的心情無比平靜。
一個多月來的憋屈和噁心,都將在今晚終結。
年輕民警上前,按下了門鈴。
門內傳來王大媽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
「派出所的,開門,了解一下情況。」老民警沉聲說。
門內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好半天,門才開了一條縫。
王大媽的臉露了出來,看到門口的警察和許靜、小張,她的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們幹什麼?」
「王某是吧?」老民警的語氣不容置疑,「我們接到群眾報案,你涉嫌盜竊。現在請你開門,配合我們調查。」
「我沒有!你們別血口噴人!」王大媽死死抵住門,開始撒潑。
「我一個老太婆,我偷什麼了!」
「是他們,是他們欺負我!」
小張冷笑一聲,舉起手機。
「王阿姨,我剛買的充電寶,GPS顯示就在你屋裡,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王大媽看到小張,瞳孔一縮。
她顯然想不通,這個剛搬來的年輕人,怎麼會和許靜站在一起。
「我……我幫你收的!」她還在用那套可笑的說辭。
老民警失去了耐心。
「我們有合法的搜查令。」
「如果你拒不開門,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妨礙公務,罪加一等。」
王大媽看著民警嚴厲的臉,又看了看旁邊拿著手機錄像的許靜,終於怕了。
她的腿一軟,抵著門的手也鬆開了。
民警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裡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客廳的角落裡,堆著一個由各種快遞紙箱組成的小山。
抽紙,礦泉水,貓糧,螺螄粉,運動鞋……
那是許靜丟失的東西。
另一邊,還有幾個嶄新的包裹。
其中一個已經被拆開,旁邊扔著一面捲起來的錦旗。
地上還有一個翻倒的箱子,幾隻蟋蟀正在外面亂爬。
人贓並獲。
鐵證如山。
王大媽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王某,這些東西,都是你的嗎?」民警指著那堆贓物。
王大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話。
她的兒子聞訊趕來,看到滿屋的狼藉和警察,又羞又怒。
「媽!你到底乾了什麼!」
他衝著王大媽大吼,隨即又轉向警察和許靜,一個勁地鞠躬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媽糊塗。」
「我們賠錢,我們願意賠償所有損失。」
許靜冷冷地看著他。
「早幹嘛去了?」
「她堵我鎖眼的時候,你在哪?」
「她往我門口扔垃圾的時候,你在哪?」
「現在才來道歉,晚了。」
最終,經過清點,王大媽總共盜竊了許靜和小張二十多個包裹,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了三千元。
數額不大,但「多次盜竊」這一條,足以讓她承擔刑事責任。
王大媽被警察帶走了。
她被帶走時,還在哭喊著「我就是幫他們收一下」、「他們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