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腦螢幕瞬間卡頓,彈窗瘋狂閃爍。
全是林海發來的。
【林遠!你死哪去了?家裡停電了你知道嗎?趕緊交費!】
【媽的,怎麼燃氣也沒了?洗澡洗一半涼水澆頭,你想凍死爸嗎?】
【看到消息回話!別裝死!】
接著是張麗的語音。
【林遠,你是不是故意的?爸的藥吃完了,醫院說這藥得自費,兩千一盒,你趕緊買了送回來!】
【你把爸媽扔家裡不管,你這是遺棄罪!信不信我報警抓你!】
我看著螢幕,吸了一大口泡麵。
紅燒牛肉味的,真香。
以前在家,為了照顧爸爸的高血壓和媽媽的糖尿病,飯菜常年少油少鹽。
我都快忘了調料包是什麼味兒了。
咽下嘴裡的面,我慢條斯理地敲字回覆:
【協議上寫得很清楚,我負責出力,沒義務出錢。錢都被你們分了,水電藥費自然該找拿錢的人。】
接下來的一周,我忙著賺錢,忙著重啟人生。
直到周五下午,我的新號碼接到了一個陌生來電。
是市第三醫院的座機。
「喂,是林遠嗎?你父親林建國突發腦梗暈倒了,現在正在搶救。」
「你哥和你嫂子拒絕支付任何費用,還在護士站撒潑打人,說錢都在你手裡。」
「現在警察已經介入了,你哥嫂揚言你要是不露面,他們就把老人扔在急診大廳門口等死。」
「警察同志讓你務必過來一趟說明情況,否則這事兒沒法收場。」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真是好樣的!
正愁我辛辛苦苦準備的那些帳單和錄音沒機會用,機會這就來了。
既然非要把臉湊上來讓我打,那我可不得成全他們。
我趕到醫院急診大廳時,就看到林海正死死捂著口袋沖護士吼:「別跟我說什麼先救人!萬一救不活錢不就打水漂了?」
嫂子張麗指著民警撒潑:「警察就能逼我們掏錢嗎?那是老人的兒子該出的錢!」
我媽趙桂蘭坐在地上哭嚎:「造孽啊!林遠那個殺千刀的死哪去了!逼死我們老兩口啊!」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病患和家屬,對著我媽指指點點,滿眼同情。
「這兒子真不是個東西,老父親病危都不來。」
「是啊,看這大兒子大兒媳急得,都要哭暈過去了。」
一名民警看到我走過來,立刻上前詢問:「你是林遠?」
我點頭,全家人的目光瞬間刺過來。
林海衝上來就要拽我領子:「你個畜生!還知道來啊!趕緊去交錢!爸要是有點三長兩短,老子弄死你!」
民警一把攔住他。
林海指著我罵:「警察同志你們評評理!這混帳東西簽了贍養協議,現在還要賴帳!」
張麗也尖叫著衝過來:「林遠,趕緊把卡拿出來!醫生說要做溶栓進ICU,晚一分鐘都要死人的!我們沒帶現金,就等你救命呢!」
我攥緊包里的錄音筆,冷冷開口:「我沒錢。」
我媽從地上彈起來,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放屁!你工作五年,吃住都在家裡,工資全攢著,能沒錢?」
「之前你爸住院那是你裝好人,怎麼一分家產你就哭窮?」
「你就是想看著你爸死!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周圍的指責聲瞬間如潮水般湧來。
有人甚至掏出手機,對著我的臉開始錄像直播。
「這就過分了啊,不管家裡怎麼分,救命錢不能省啊。」
「就是,看他穿得人模狗樣的,連五萬塊都不肯出?」
醫生在旁邊急得直跺腳:「家屬到底交不交費!病人已經休克了!再拖下去神仙也難救!」
民警更是眉頭緊皺,像是再看一個罪大惡極的畜生:「林先生,我不管你到底為什麼要裝窮,但手術室里的是你父親!」
林海得意地躲在警察身後,朝我投來挑釁的眼神。
張麗也假惺惺抹眼淚,嘴裡喊著:
「老弟,做人不能沒良心啊……」
面對千夫所指,我沒有慌,反而笑了。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做人是不能沒有良心。」
我拉開包鏈,拿出了那支一直錄音的筆,以及那疊厚厚的帳單和法律條文。
我舉起手中的帳本,面向警察和所有圍觀的人,聲音清亮。
「我媽他們說我這五年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一定攢了很多錢。」
「還說我是白眼狼,從沒為家裡付出過。」
「正好,警察同志也在,大家也都幫我做個見證。」
「我這裡有一本帳,今天我們就當著警察的面,一筆一筆算清楚!」
「看看這五年,到底是誰養活了誰,到底是誰欠了誰的債!」
「這筆錢,該不該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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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帳?」林海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你個窮鬼能有什麼帳要算?也就是買幾根蔥幾頭蒜的破爛帳吧?」
我沒理會他的嘲諷,當著民警和圍觀群眾的面,從包里拿出那厚厚的一沓A4紙,以及幾張列印出來的高清照片。
「這是近五年來,林建國的醫藥費、住院費、護工費,以及家裡的水電煤氣、物業費、生活費的詳細流水。」
我將單據遞給警察同志,聲音清朗,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都聽清楚。
「我有記帳的習慣,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銀行轉帳記錄和發票。這五年,我為這個家墊付了總計四十二萬三千八百元。」
話音剛落,人群瞬間炸了鍋。
「四十二萬?乖乖,這小伙子不是沒工作嗎?」
「這得攢多久啊?這才是真孝順啊!」
沒等林海反應過來,我舉起手中的照片,那是那天晚上我拍下的剩餘紙團。
「另外,這是那天分家產抓鬮時,桌上剩下的紙團。我趁亂收起來了,每一個打開,上面寫的都是放棄財產,獨自養老。」
我轉頭看向趙桂蘭和林海,只見他們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也就是說,那場所謂的抓鬮,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我的詐騙。你們早已內定好了房子和現金的歸屬,只為了把養老的包袱甩給我,還得讓我凈身出戶。」
警察接過照片和帳單,翻看幾眼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看向林海和趙桂蘭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剛才的調解之意,取而代之的是嚴厲。
「這屬於欺詐行為。」警察冷冷說道,「而且,既然你們分得了巨額拆遷款,老人又有退休金。在這種情況下,逼迫沒有分到任何財產的兒子承擔全部醫藥費,甚至在其無力承擔時不僅不救治反而進行辱罵,這不僅是道德問題,更是涉嫌遺棄。」
「涉嫌遺棄」四個字一出,張麗徹底慌了神,她沒想到我竟然留了這麼一手。
她尖叫道:「這照片是P的!帳單也是假的!他就是不想出錢編出來的!」
「真假去銀行一查便知。」
我冷冷看著她,「還有,那天簽協議時的錄音我也都保存了。包括你們承認房子現金歸你們,養老歸我,以及剛才林海說救不活錢就打水漂的話。」
說完,我晃了晃手中的錄音筆。
「警察同志,我有理由懷疑他們拿了老人的錢卻不給老人治病。為了我爸的生命安全,我申請警方凍結這筆拆遷款的使用,或者由第三方監管用於老人的治療。」
這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擊中了他們的死穴。
林海一聽要凍結錢,立刻跳了起來:「你敢!那是我的錢!」
「那是爸的賣命錢!」我厲聲喝道,「爸還在急救室生死未卜,你們手裡攥著幾百萬,卻在這裡為了五萬塊逼死他?林海,你還是人嗎?」
輿論徹底引爆。
周圍群眾的指指點點變成了大聲唾罵,唾沫星子都要把他們淹沒了。
「太不要臉了!拿了錢不管爹!」
「這還是親兒子嗎?畜生不如啊!」
「小伙子做得對!這種人就該曝光!拍下來髮網上!」
在警察的威懾和群眾的唾罵聲中,林海不得不灰溜溜地去補交了住院押金。
臨走前,我看著滿臉怨毒的張麗和瑟瑟發抖的趙桂蘭,心裡只有平靜。
「今天的醫藥費你們出了,以後的護工費、營養費,也請你們從那五百萬里扣。」
「畢竟,協議是基於欺詐簽署的,法律上無效。既然你們拿了全部財產,那養老的義務,自然也是你們的。」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醫院。
身後,傳來林海氣急敗壞的怒吼和張麗歇斯底里的尖叫。
本以為醫院那場鬧劇足以讓他們消停,但我顯然低估了人性之惡的下限。
周一剛進公司大門,前台小妹看我的眼神就變了,像在看什麼髒東西。
路過茶水間,裡面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只剩下意味深長的對視。
屁股還沒坐熱,人事經理就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林遠,這視頻怎麼回事?」
他眉頭緊鎖,把平板推到我面前,「雖然是私事,但這輿情太惡劣了,總部公關部電話都打爆了。」
螢幕上,正播放著一段配樂悲慘的短視頻。
視頻經過了精心剪輯,只有我冷漠坐在長椅上說「我沒錢」的畫面。
下一秒,就是林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醫生救救父親的特寫。
標題更是聳人聽聞:【狠心兒子侵吞父親養老錢,老父腦梗竟拒絕施救!並在醫院公然叫囂!】
視頻發布者是一個叫「小城大愛」的百萬粉絲情感博主。
文案里聲淚俱下地控訴我:作為既得利益者的兒子,霸占了家裡積蓄,把父母趕出家門,現在父親病危,我卻冷眼旁觀,甚至還要把親哥哥逼上絕路。
評論區里,幾十萬條惡評不堪入目。
「這種男人就該死!人肉他!」
「聽說他是做稅務的?這種人品能做好帳?」
「他在哪個公司?一定要抵制!開除他!」
甚至還有人扒出了我的公司地址和手機號。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簡訊和騷擾電話。
「林遠,公司現在壓力很大。」人事經理嘆了口氣,「雖然你業務能力很強,但……你還是先停職避避風頭吧。」
我沒爭辯,默默收拾東西。
抱著紙箱走出公司大樓時,我正好看到張麗那輛嶄新的寶馬停在路邊。
她降下車窗,戴著墨鏡,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微笑:「林遠,跟我斗?你還嫩了點。那個博主是我花兩萬塊錢請的,怎麼樣,這錢花得值吧?」
林海坐在駕駛座上,得意地吹了聲口哨:「老弟,現在全網都知道你不孝順了。你要是識相,就趕緊回來伺候爸,順便把這幾年的帳平了,也就是每個月給我們轉五千塊生活費,我們就發個澄清視頻,放你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