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子拖家帶口住進我家的第五年。
年夜飯上,我不過是提了一句附近開了個新樓盤,價格比較實惠。
小舅子就掀了桌子,衝上來幾拳把我的肋骨打斷。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靠我姐吃飯的軟飯男,還有資格趕我走?」
「這次只是把你揍進醫院,再敢惹我,信不信我讓我姐跟你離婚,讓你滾去住橋洞!」
醫院裡,小舅子對我不屑挑釁,伸手往我頭上澆了一泡侄子撒的尿。
「童子尿,給你驅邪滋補的,不用謝。」
我看向妻子,她卻只是道:「他也沒說錯什麼。」
我笑了笑:「那就離婚吧。」
……
妻子沈蘭臉色頓時一沉。
「你發什麼瘋?大過年的提離婚,你是不是故意挑事?」
她瞪著我,「阿澈就是脾氣急了點,一時沒控制住才動手,你當姐夫的,讓著點弟弟怎麼了?」
「你這麼較真,是想讓親戚們看我們家笑話嗎?」
我靠在床頭,肋骨的鈍痛連綿不斷,卻只是垂著眼,沒吭聲。
沈澈站在沈蘭身後,原本還帶著幾分戾氣的臉,此時忽然一笑。
「聽見沒?軟飯男,我姐都這麼說了,你還敢擺臉子?」
他不屑地盯著我,「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吃我姐的,住我姐的,連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姐買的,離了我姐,你能活幾天?怕是連橋洞都搶不到住!」
沈澈盯著我看了半天,見我連句反駁的話都沒有,似乎覺得沒什麼意思。
「行,既然你不吭聲,就在這兒好好反省反省,別一天天沒事找事。」
他踢了一腳病床,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蘭皺著眉,瞥了眼我床頭的病曆本,語氣沒什麼關心,反倒帶著指責。
「你也別跟阿澈置氣了,他就是那性子,上來了沒個準頭,不是故意要傷你的。」
她伸手理了理衣角,「你好好養傷,我明天再給你送吃的。」
說完,她也沒多待,匆匆離開。
住院的一個多星期,沒人來看過我一眼。
我自己算著日子,辦了出院手續。
但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一處早就置辦在名下的公寓。
這處公寓位置隱蔽,周圍都是相熟的老住戶,平日裡沒什麼生人往來。
當初買下來就是留作後手,鑰匙一直貼身帶著,沈蘭和沈澈從頭到尾都不知道。
我把隨身帶的包放在桌上,給律師發了條消息。
「證據我都整理好了,隨時可以用。」
安排好了一切後,我在公寓里養傷,偶爾出門買點生活用品,其餘時間都在整理後續要用的東西。
兩天後,我的手機突然響個不停,全是沈蘭的來電。
我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機調成靜音,沒接。
緊跟著,簡訊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你人呢?醫院說你出院了,你去哪了?」
「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大男人這麼小氣,至於嗎?」
「趕緊回消息,別讓我擔心。」
我劃開螢幕,掃了一眼就關掉了。
沒過多久,家族群里開始熱鬧起來,沈蘭在群里發了好幾條語音。
「大家評評理,我老公出院了不回家,一聲不吭就跑了,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前幾天在醫院鬧離婚,我還以為他只是氣頭上,沒想到真的躲起來了。」
「他就是跟阿澈賭氣,阿澈都道歉了,他還揪著不放,一點姐夫的樣子都沒有。」
沈澈很快就冒出來了,跟著發了幾條語音。
「什麼東西,就是個軟飯男!離了我姐他能活?肯定是沒地方去,躲起來裝可憐呢!」
「我看他就是慫了,不敢回來見我,遲早得灰溜溜跑回來求饒!」
「姐你別擔心,他撐不了幾天的,到時候他回來,你看我怎麼罵他!」
群里的親戚們七嘴八舌,有的勸沈蘭別生氣,有的說我太衝動,還有的跟著沈澈一起數落我。
我默默翻著聊天記錄,給律師又發了截圖。
「再加一項,誹謗。」
又過了兩天,我突然聽到敲門聲。
「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面!趕緊出來!」
「你躲在這裡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來把話說清楚!」
沈蘭不知道怎麼找來了。
我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看到沈蘭姐弟倆站在門外。
「軟飯男!趕緊開門!再不出來我就砸門了!」
「躲在這種破地方,找死啊?」
我不想驚擾鄰居,開了門。
門外的兩人看到我,都愣了一下。
「你還知道開門?」
沈蘭上前一步,「跟我回家!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側身躲開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沈澈從後面擠過來,瞪著我。
「你他媽還有臉躲?我姐對你那麼好,你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他一副要動手的樣子,「我告訴你,趕緊跟我姐回去認錯,不然今天我讓你好看!」
我沒有回應,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這些年我忍著他,讓著他,不是因為我怕他,只是因為我不想讓沈蘭為難。
現在,我沒必要再忍了。
沈澈被我看得渾身不自在,梗著脖子,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就要推我。
但他迎著我冰冷的目光,忽然又遲疑了。
他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我,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軟柿子。
也是第一次,他開始考慮對我動手的後果。
僵持了幾秒,沈澈悻悻地收回了手。
但他依舊是嘴上不認輸,冷哼道:「看什麼看?再看我照樣揍你!」
我終於開口了。
「沒什麼好說的,我們離婚。」
沈蘭臉色瞬間一變。
「你……你說什麼?」
「你別鬧了行不行?我們回家,有什麼事回家說,別在這裡說這些。」
「我沒鬧。」我看著她,「離婚,這是我認真考慮過的事。」
「如果你願意簽協議離婚,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這是我給她的,最後的一個機會。
沈蘭似乎有些慌了神,有些不自然地開口。
「行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一直偏袒阿澈,我以後會說他的,我們好好過日子,行不行?」
她伸手想去拉我的胳膊,卻被我直接避開。
好好過日子這話她已經說了無數遍。
每次沈澈惹事,每次她偷偷補貼娘家,只要我一提異議,她就用這句話來堵我。
「沈蘭,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我淡淡地看著她。
沈蘭愣住。
沈澈更是直接炸鍋,他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死軟飯男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姐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
「夠了!」
沈蘭呵斥了他一聲,接著又看向我。
「阿澈不懂事你別怪他,我答應你,現在只要你跟我回家,醫藥費我們家出,這總行了吧?」
她輕咬嘴唇。
看起來像是在跟我商量,實則是通知的語氣。
「你們家出?」我反問她,「拿什麼出?拿我的錢出?」
聽到這話沈澈頓時愣住。
他指著我罵道:「放屁!你個吃軟飯的哪來的錢?你的錢不都是我姐給的?拿著我姐的錢裝什麼大尾巴狼!」
但沈蘭卻緊咬嘴唇,大聲呵斥:「你閉嘴!」
她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一絲警告。
「我們回家再說,這裡還有外人,別讓鄰居看笑話……」
「我不覺得這是笑話。」
說完我轉身走進房間,從桌上的文件包里抽出厚厚一沓列印好的文件。
「既然你們找上門了,有些帳,就在這兒算清楚吧。」
我將這些文件扔到了鞋柜上。
沈蘭皺起眉頭。
「這是我們家過去五年的收支明細,以及你弟弟這五年來在我們身上吸了多少血的證據。」
我緩緩開口。
沈澈卻是不屑一笑:「裝神弄鬼,幾張破紙能說明什麼?」
我不和他廢話,直接翻開第一頁。
「結婚第一年,你說你弟弟剛畢業要租房,所以你從我們的聯名帳戶里取了四萬塊給他付了年租。」
沈蘭臉色微變:「那是借而已,阿澈說過會還的。」
「所以五年了,錢呢?」
我反問。
沈蘭不說話了。
「第二年,沈澈說要跑網約車,你背著我給他付了六萬的首付。」
「結果他跑了有三天嗎?最後車貸每個月三千,也都是你從我卡里偷偷划走的。」
我每說一個字,沈蘭的臉色就白幾分。
沈澈憋紅了臉,他指著我喊道:「這都是我姐心疼我,跟你有個屁的關係?」
我瞥了一眼心虛的沈蘭。
「你自己說,他花的錢,到底跟我有沒有關係?」
我冷笑地問她。
沈蘭深吸一口氣,最後小聲對我說:「先回去再說……」
「你不說是吧?」
我打斷了她,接著將鞋柜上的文件翻到中間。
「你每個月偷偷給沈澈轉帳一萬二你以為我不知道?」
「其中有六千是我的,並且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轉走的,這不就是花我的錢去養你的弟弟?」
我又往後面翻了幾頁,上面有完整的支出記錄。
「還有,這五年光是你沈蘭,轉給沈澈的大額轉帳,加起來一共四十二萬。」
「而你的一個月工資才六千,五年不吃不喝也才三十六萬,多出來的這六萬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指著上面的數字,質問沈蘭。
沈蘭啞口無言。
「繼續看,」我指向下面的數字,「這是五年來,我們家所有的開支情況,粗略估計有五十萬。」
「就憑你的工資,你能又給沈澈轉帳,又擔負這五十萬的生活開支?」
沈澈瞪著眼睛將文件搶過去。
他鉚足勁想從這上面找到一絲破綻,可他看了好幾分鐘也沒放出個屁來。
「你,你哪兒來的錢呢?」
沈澈想不明白。
「我是做遊戲開發的,工資結算周期長,並且我的工資卡一直在你姐身上。」
「你沒見過我掏錢,就真以為我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