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懸在半空,有些尷尬。
我抬眼看他,聲音乾澀。
「我昨晚給你發的消息,你沒看到嗎?」
他蹙眉掏手機,一臉困惑:
「什麼消息?
我昨晚一直在公司處理急事,手機可能靜音了,沒注意看。」
正說著,蜜桃小姐更新了。
【被哥哥包養的第255天,和哥哥偷情被他女朋友發現了,他女朋友給他發消息,被我偷偷刪掉啦~我真是個小機靈鬼!】
配圖是男人圍著浴巾的背影。
原來如此。
胃裡空蕩蕩的,連反胃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
看向還在假裝檢查手機的傅宴安。
「可能吧,沒發出去。」
他明顯鬆了口氣。
一把將我摟緊懷裡。
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小迷糊蛋,嚇我一跳。」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氣息也是我熟悉的氣味。
可此刻我只覺得冰冷刺骨。
「最近我太忙了,總讓你一個人在家,吃飯睡覺都沒人陪,是我的錯。」
他低聲呢喃,仿佛情深似海。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明天就是我們的訂婚宴了。」
「我已經安排好一切,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林梔是我傅宴安這輩子唯一認定的人。」
我沒說話,任由他抱著。
想起他為了我被趕出家門,白手起家那年。
我剛大學畢業,他身無分文。
我們擠在潮濕的地下室。
分吃一碗泡麵。
他卻把唯一的火腿腸都夾給我。
眼睛亮晶晶地說:
「梔梔,跟著我吃苦了,但我保證,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那時的眼淚是真的。
心疼是真的。
他眼裡的光,或許也是真的。
要是我沒有刷到那個帖子。
沒有看到停車場那些畫面。
我依舊還會傻傻地、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愛他。
直到耗盡最後一絲氧氣。
第二天,訂婚現場。
場地是傅宴安親自監督布置的。
目光所及,皆是薔薇。
因為我曾說過,最喜歡薔薇堅韌又浪漫的生命力。
來的人很多。
只是他父母的席位空著。
我穿著他找人設計的禮服,站在他身邊,接受眾人的祝福。
他緊緊握著我的手,滿臉幸福。
直到司儀在台上說著煽情的開場白。
傅宴安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僅看一眼就掛斷了。
就當司儀即將宣布交換訂婚信物前一刻。
他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這次,他沒有立刻按掉。
他抱歉地對我笑了笑,低聲道:
「可能是公司急事,我接一下,很快。」
他鬆開我的手,走到旁邊的廊柱後。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接起電話的背影。
距離不遠,我能看到他起初是有些不耐煩地聽著。
隨即,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什麼?
在哪個醫院?
我馬上到!
讓她等我!」
他猛地掛斷電話,甚至來不及調整表情。
就倉皇轉身,幾步衝到我面前。
「梔梔,我現在有個急事需要馬上去處理。」
「等我處理完就回來,很快,你一定要等我。」
沒等我回答,他已轉身狂奔而去。
全場死寂,隨即竊竊私語起來。
所有目光投向我。
司儀尷尬地圓場。
這時,手機震動。
銀行到帳通知,和他母親的消息。
「錢已到帳,記得約定。」
幾乎同時,蜜桃小姐也更新了。
【被哥哥包養的第256天,我故意出門被車碰了下,哥哥立馬丟下他女朋友從訂婚現場跑來啦~我就說他最愛的是我!】
我截圖,放入早已準備好的PPT。
隨後上前,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各位,訂婚取消,非常抱歉。」
「臨走前,送大家一份禮物。」
我將名為【傅宴安出軌日記】的PPT投上大螢幕。
第一頁,就是蜜桃小姐最新那條動態。
無視身後的譁然,我提起裙擺,轉身離開。
計程車駛向機場。
我關掉手機,將卡取出,輕輕折成兩段。
傅宴安趕到醫院,發現蔣桃傷勢不重。
他一時有些惱怒,但還是溫聲安撫:
「桃桃,你先安心養傷,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剛說完。
助理打來了電話。
「傅總,林小姐發現蔣桃的存在了。」
5
傅宴安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臉上血色瞬間褪盡。
助理那句話在耳邊反覆迴響:林小姐,發現蔣桃的存在了。
他整個人忍不住顫抖起來。
他害怕,他從未像現在這樣害怕過。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翼翼了。
每次出去找蔣桃,他都會換身衣服。
找完蔣桃後,他還會認認真真清洗,直到身上沒有任何可疑氣味。
而蔣桃自從那次出現在家門口,從來沒有在林梔眼前出現過。
她到底是怎麼發現的。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蔣桃看他失魂落魄的模樣。
焦急地喊了兩聲。
「哥哥?
哥哥?
你怎麼了?」
傅宴安根本沒聽見她喊什麼,直接轉身衝出醫院。
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瘋了一樣撥打林梔的電話。
一遍,兩遍,十遍……
冰冷的女聲反覆告知: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手機被狠狠砸在副駕座位上。
他一腳將油門踩到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聲響。
朝著訂婚現場疾馳而去。
大廳賓客早已散盡,只剩一片狼藉。
LED屏也被人關掉了。
助理迎上來,傅宴安一把抓住他手臂:
「林梔呢?
她去哪兒了?」
助理面色凝重地搖頭:
「我們只看到林小姐走出了大廳,之後去了哪裡,我們不知道。」
傅宴安身形一晃,險些站不穩。
助理又欲言又止:
「傅總……屏上的內容被人拍下來傳開了。
我們盡力攔截,但擴散太快……」
他遞過平板。
熱搜頭條赫然在目。
#新貴傅宴安訂婚日出軌實錘,女友當場播放PPT轉身離場。
點進去,是那三百多頁PPT的清晰截圖,以及林梔轉身離去的背影。
評論區沸騰:
「真狠,也真爽。」
「這種男人就該被當眾處刑。」
「原配姐姐太帥了!」
「那個『蜜桃小姐』的帳號我之前就刷到過,當時就覺得逆天!」
那些辱罵,傅宴安此刻根本無心顧及。
他手指滑動著螢幕,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截圖。
從蔣桃在評論上那些囂張的留言,到那些記錄著幽會細節的紀念日。
再到地下停車場的照片,最後目光停留在。
【我故意出門被車碰了下,哥哥立馬丟下他女朋友從訂婚現場跑來啦】
一股混雜著暴怒與悔恨的劇痛狠狠擊中他的胸腔。
不是因為醜聞曝光。
而是因為,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謊言。
竟是被蔣桃這種愚蠢又惡毒的方式親手撕開。
他又想起那天早上,他正在廚房給林梔切水果。
蔣桃發來一張極具挑逗意味的照片。
瞬間點燃了他的慾念。
以致於不小心割傷了手指。
他像往常一樣,用公司急事作為藉口準備離開。
林梔當時心疼地看著他指尖的傷口,眼淚掉了下來。
「你最近好忙,我好心疼你啊。」
「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快找到工作,絕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可他那時滿腦子想的,都是稍後與蔣桃的約會。
下午回家時,看著她眼睛通紅,他以為她是看了煽情劇。
原來那時,她問他「有沒有什麼事瞞著我。」
每一個字,都是絕望的試探。
而他,用一個又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將她最後一絲期望也碾碎了。
他看著助理,急切命令道:
「動用所有關係,找到林梔。」
6
說完他轉身衝出大廳,開車回家。
推開門時,一切都保持著原樣,卻又徹底不一樣了。
她的拖鞋還並排在鞋櫃旁。
那雙他買的、毛茸茸的兔子拖鞋。
一隻耳朵微微耷拉著。
空氣里瀰漫著熟悉的、淡淡的橙花香氣。
是她常用的香薰蠟燭的味道。
茶几上還攤著一本設計雜質,翻到折角的那一頁。
旁邊還擱這她常用的那支螢光筆。
一切仿佛她只是臨時出門,下一秒就會從臥室里走出來。
揉著眼睛問他:「回來啦?」
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窒息的悶痛感卷席而來。
他幾乎逃似的衝進臥室。
衣帽間裡,她的衣服整整齊齊掛著。
首飾盒也還在梳妝檯上。
他顫抖著手拉開衣櫃深處那個屬於她的抽屜。
空了。
放著她重要證件、她母親留下的那點舊物。
全都沒了。
他跌坐在床沿。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傅母的電話。
他盯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沒有接。
他躺在床上,貪婪地吸著上面殘留著林梔的氣味。
直到夜幕降臨。
助理來電了。
「傅總,我們只查到林小姐去了機場,但她後面的痕跡好像被人刻意掩蓋了。」
被人刻意掩蓋。
除了那個人,傅宴安想不到其他人了。
他直接沖回了傅家老宅。
這個家他已經七年沒回來過了。
傅母似乎早預料到他會來,端坐在客廳沙發上。
茶盞里熱氣裊裊。
傅宴安站在她面前,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林梔呢,你把她藏哪兒去了?」
傅母緩緩抬起眼,上下打量自己的兒子。
那雙與傅宴安極為相似的眼裡,也同樣沒有溫度。
「怎麼,在外面野久了,連基本的教養都沒了?」
傅宴安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回答我。」
「我為什麼要藏她?」
傅母放下茶盞,瓷器與木幾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一個自己選擇離開的人,我有什麼必要藏?」
傅宴安逼近一步,聲音里壓著暴怒的顫抖:
「助理說她的行蹤被人掩蓋了,除了你,誰還有這種本事?」
「宴安,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
「我從沒有逼走她。」
「我給過她選擇,一次又一次。」
「是她自己,終於看清了你不值得。」
傅宴安渾身一僵。
「你以為她是因為蔣桃離開的?」
傅母搖了搖頭,眼底划過一絲近乎憐憫的冷光。
「蔣桃不過是個導火索,她離開,是因為她終於發現,當年那個為了她不惜對抗全世界的傅宴安,已經不存在了。」
「她現在在哪兒?」
傅宴安固執地重複,聲音卻已嘶啞。
傅母轉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她在一個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回頭,最後一次看向自己的兒子。
眼神複雜,有失望,有譏誚。
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原本,」她緩緩開口,「在你們訂婚之前,我已經打算接受她了。」
傅宴安猛地抬頭,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這個在他認知里始終是最大阻力的女人。
此刻卻說出了他從未想過的話。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