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是青春校園文里的小配角。
他無父無母,為生計做了錯事。
被後來功成名就的男主打斷了雙腿,在寒冷的雪夜孤獨死去。
我是他同母異父的妹妹,小時候發過高燒,腦子不靈光。
爸媽走後,親戚搶走了我的財產,把我嫁給了一個老光棍。
沒過多久,我就被打死了。
可再睜開眼,我又回到了爸媽葬禮的那天。
這次,我想給自己找一個家人。
1
葬禮上,姑父對前來弔唁的親戚說:「辛瑤太可憐了。小時候發高燒,燒壞了腦子。才上初中,爸媽又都走了。這孩子以後怎麼辦啊?」
親戚們都安慰說:「這是命啊,實在不行,只能各家幫一手。」
姑父也點頭,他走到我身邊,粗糙的大手撫摸我的臉頰。
「辛瑤啊,你願不願意跟姑父,姑姑一起生活?」
上輩子,我點了頭,答應和姑父他們一起生活。
爸媽的賠償款和房本都被他拿走,姑父說會一直照顧我。
但很快,他就花光這些錢為自己的兒子買了房。又以我不能自理為由幫我辦理退學。
我在姑父家的時候,他對我做了不好的事情。
媽媽說過,如果有人摸我的下身就要告訴警察叔叔。
我想報警,卻被姑父帶到鄉下嫁給了一個老光棍。
沒過多久,喝醉酒的老光棍就失手把我打死了。
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我一直求饒。
身上好痛,都是酒瓶子砸出來的傷口。
其實老光棍到後面已經不打我了,但是我還是越來越冷,血也越流越多,漸漸的就睡著了。
重來一次,我不想跟著姑父一起生活了。
那樣的日子好苦。
2
我搖了搖頭,「我不願意。」
姑父的笑容僵住了,眉眼間也閃過一絲陰狠。
「你一個小孩懂什麼,不跟著姑父你一個人怎麼生活?」
我把目光移向靈堂前站著的陰鬱少年,指著他說:「我跟著他。」
少年聞聲,轉過臉。
眉眼陰沉,很是暴躁。
他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祁斯言。
祁斯言的脾氣不好,和媽媽的關係也不好。
媽媽的前夫總是打她,她跑出來後祁斯言就不認她了。
媽媽被傷透了心,所以很討厭祁斯言。
因為祁斯言說過,就算媽媽死了他也不會來看媽媽一眼。
但現在,祁斯言還是來了。
他沒有哭,但我知道,他快要碎了。
3
姑父嗤笑一聲:「跟著他?他一個混混,指不定哪天就把你賣了。」
我搖搖頭,篤定地說:「他不會把我賣掉的。」
因為把我賣掉的是姑父。
姑父還想再勸說我,我卻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我太害怕姑父了。
每次姑媽出差,他都會摸進我的房間。
黑暗裡,他的臉也變成了怪物的樣子。
「辛瑤,你害不害怕,姑父陪你一起睡。」
「辛瑤,一眨眼你都長這麼大了。」
我推不開姑父,只能抱緊媽媽送我的小熊。
我跑向祁斯言。
他很兇,惡狠狠地看著我。
「你這個小傻子跟著我幹嘛?」
我斟酌著用詞,因為我的嘴巴太笨了。
不知道什麼叫監護權,只能拽緊了祁斯言的衣袖。
「哥哥,你可不可以撫養我?」
我努力保持口齒清晰,很費力地說:「我吃得很少,可以自己穿衣服。如果你願意撫養我,我們可以一起住在這個房子裡。」
祁斯言愣了愣,似乎是在思考。
他沒有地方住,祁父的房子被銀行收走了。
祁斯言只能住在爛尾樓。
爸媽留給我的房子雖然小,卻足夠我們兩個人生活了。
可祁斯言考慮了一會還是說:「不行,我不會帶著一個拖油瓶。」
我的眼神黯淡了。
我還沒有成年,姑父可以順理成章地領養我。占據我的財產,欺負我再把我賣掉。
眼淚在我的眼裡聚集,大顆大顆的滾落。
祁斯言突然慌亂起來,他的手很用力地幫我擦眼淚。
「哭什麼,跟我住在一起你才要哭呢。我不會照顧小孩,又沒有錢。你爸那邊不是有很多親戚嗎?你跟他們一起住好了。」
我還想說什麼,姑父卻走過來把我拉走了。
到了人後,姑父換了一副面孔。
他死死按住我的肩膀,低聲吼道:「給我老實點,不然就把你送到孤兒院去!」
我低下頭,狠狠咬了他一口。
姑父吃痛,舉起胳膊就要打我。
卻被祁斯言從身後抓住了手腕。
十七歲的祁斯言已經長得很高了,眉毛低低的壓下來,像一隻兇猛的豹子。
「你想幹什麼?」
姑父嚇了一跳,悻悻收回手,找了個藉口跑遠了。
祁斯言蹲下身子,柔和了神色。
「那個人想收養你?」
我點點頭。
祁斯言又問:「你不想跟著他?」
我抓住了祁斯言的手,「我想跟著哥哥。」
4
祁斯言留了下來。
他的行李好少,只有一個背包。
祁斯言不肯住在房間裡,只說在客廳睡沙發就好。
他把背包里的東西拿出來塞進了茶几下面。
裡面有一張媽媽的照片。
照片上的媽媽很年輕,還扎著麻花辮,就是臉模糊了。
我從臥房拿出相冊,找出一張媽媽的照片遞給祁斯言。
「哥哥,給你這個,這個很清楚。」
祁斯言眼睛紅了,「我不要。我最討厭那個女人了。」
那麼討厭,為什麼還好端端的收著媽媽的照片。
一個人睡覺的夜裡,祁斯言也會想媽媽嗎?
我把照片塞進祁斯言的手裡,強硬地說:「給你!」
祁斯言定定看著我,突然低啐了一聲:「傻子!」
我嘿嘿笑起來,「媽媽很漂亮對吧?」
祁斯言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照片壓在了書里。
他想讓我滾一邊去,我的肚子卻突然咕咕叫起來。
從葬禮到現在,我還沒吃過東西。
祁斯言只能認命地起身,去做飯。
我跟在祁斯言身後,撿起一個土豆削皮。
祁斯言有點奇怪,「你會幹活?」
會的。
媽媽教過我,如果她和爸爸不在了,我要學著照顧自己。
我只是做得很慢,但一直有好好在學。
可是媽媽走後,他們都欺負我。
我死後,只有祁斯言嘗試過找我。
但是,他很快也死了。
我不知道怎麼跟祁斯言說上輩子的事,但我想這一次我們可以成為家人。
家人,是不可以成為拖累的。
削皮刀劃破了手指,我隨意擦了下就準備繼續。祁斯言卻奪過了土豆,用酒精給我消毒。
「手破了都沒反應,你不痛嗎?」
不痛的,比酒瓶砸在身上輕多了。
我生怕祁斯言覺得我是拖油瓶,急忙表示。
「沒事的,沒事的,我什麼都能幹,你不要嫌棄我!」
祁斯言怔住了,他在我的手上貼了創可貼。
「我沒有嫌棄你,跟傻子有什麼好計較的。」
祁斯言的手很大,上面遍布傷口。
有新的也有舊的。
他一定也很辛苦。
我抱住了祁斯言,他的身子僵直,並沒有回抱我。
只是乾巴巴地問:「你幹什麼?」
我說:「哥哥,謝謝你。」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願意成為我的家人。
5
我鎖上了房門。
上輩子的事讓我很沒有安全感。
最害怕的就是天黑了。
天一黑,姑父就會摸進我的房間。
那把門鎖早就被他拆了,我用什麼都擋不住姑父。
再後來,他把我賣給老光棍。
我就沒有自己的房間了。
只有一張髒兮兮的,老光棍睡外面,我睡裡面的床。
他怕我睡在外面會逃跑。
有一次,我趁老光棍喝醉了跑出去。
我已經跑到了村口,還是被發現了。
他們把我拽回去,從那之後,老光棍每天睡覺都要把我和他的手綁在一起。
我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確認門鎖完好無誤後才鑽進被窩。
被窩裡暖暖的,我終於確定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可是這晚我還是做了噩夢。
夢裡一會是姑父的臉,一會是老光棍的臉。
我拚命地跑,卻怎麼也跑不掉。
我在夢裡嚎啕大哭,無邊的黑暗裡突然躥出一個人,一把將我拉了出去。
我睜開眼,看見了滿臉焦急的祁斯言。
他滿頭是汗,虎口滲出血來。
門被祁斯言砸壞了,門鎖掉在地上。
祁斯言抱著我,擦汗的動作和媽媽一樣溫柔。
「辛瑤,你做噩夢了。」
我茫然地看著天花板,喃喃著媽媽。
祁斯言過了好久才開口,他掐著嗓子:「媽媽在這呢。」
到了第二天,祁斯言就買回了新的門鎖。
他低著頭,神色認真。砸釘子的動作像是和門鎖有仇。
換好了門鎖,祁斯言還信誓旦旦地保證:「沒有比這個更結實的門鎖,放心吧,以後有哥哥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我不記得昨天晚上自己做夢說了什麼。
但我特別高興。
我在心裡悄悄說:「媽媽,哥哥和我會過得很幸福的。」
6
新學期開始了。
祁斯言不想去上學。
他要去打工。
我站在門口不肯走,祁斯言很嚴肅地看著我,說:「為什麼不肯去上學?」
我盯著自己的腳尖。
「你不去我也不去。」
祁斯言打算採用棍棒教育,又不忍心,最後只能跟我解釋。
「哥哥要去工作,不然哪來的生活費?」
「沒有生活費我們吃什么喝什麼?到時候別人還是會把你接走的。」
我拉著祁斯言的手進了臥室,從床底下找出媽媽留下來的密碼箱。
密碼是 625428,分別是祁斯言和我的生日。
上輩子因為被姑父收養,他們找各種藉口拿走了我的保險箱。
可媽媽說過,這個錢誰都不能給。
這輩子,我和祁斯言一起生活,所以二十萬還好端端的放在保險箱裡。
祁斯言張了張嘴,眼神複雜。
我自顧自地說:「我有錢,哥哥也可以上學。等我們放假了,就一起去做假期工掙生活費。」
祁斯言的嗓音哽咽,他摸了摸我的頭。
「這是媽媽留給你的。」
我指著密碼說:「625 是哥哥的生日。這本來就是媽媽留給我和哥哥的。」
祁斯言的眼睛紅紅的,嗓音沙啞地不成樣子。
「怎麼會呢,媽媽她很討厭我的。」
我搖搖頭,才不會呢。
媽媽只是害怕祁斯言不肯見她。
媽媽還和我說過,「如果以後,辛瑤實在沒有辦法一個人生活了,就去找哥哥。他會看在媽媽的面子上照顧你的,因為你們都是媽媽的孩子。」
我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屬於媽媽的血。
我們是媽媽留給彼此唯一的遺物。
祁斯言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可他太要面子,把頭扭到了一邊。
一邊哭還要一邊惡狠狠的凶我。
「我也去上學行了吧?你趕緊給我去學校!」
我趕緊從保險箱裡抽出一沓錢遞給祁斯言,「哥,這是給你的伙食費!」
祁斯言看著那沓錢驚呆了。
我小心地問:「是太少了嗎?」
祁斯言這個年紀應該是很能吃的。
昨天晚上他一個人吃了三包方便麵兩個饅頭一根香腸,還有兩個煎蛋。這些都夠我吃兩天了,可是祁斯言一頓就吃完了。
上輩子,祁斯言就是因為餓急眼了,搶了女主紀嫣的早飯才被男主陸洵記恨上的。
後來功成名就的陸洵在路邊遇見祁斯言,特地告訴債主他的位置,讓窮凶極惡的債主打斷了祁斯言的腿。
當時是冬天,天氣太過寒冷,斷腿也無法得到醫治。祁斯言只熬了三天,就死在了那個冰冷的雪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