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究竟是誰給誰難堪?」
「林小雨,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感激,那就別光掉眼淚,我老公背著我轉給你的那十萬塊年終獎,你打算什麼時候還?」
同事們紛紛看過來,眼神各異。
林小雨的臉慘白如紙,陳哲也好不到哪去。
「蘇晴,你太過分了。」
「怎麼?敢拿我的血汗錢做人情,不敢讓人知道?」
我冷冷掃過兩人,「既不還錢,也不避嫌,這就是你的感激?」
「陳主管,對不起。」
林小雨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陳哲狠狠瞪了我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地追了出去。
同事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我像沒事人一樣,坐下繼續吃飯。
雖然菜涼了,但卻是我這一個月來吃得最香的一頓飯。
7
陳哲晚上沒回家。
我給他打了三個電話,他都沒接。
凌晨兩點,我收到他發來的微信:「小雨情緒不穩定,我在陪她,你先睡吧。」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拉黑了他的號碼。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是我大學同學,聽完我的講述,她推了推眼鏡:「蘇晴,這已經不僅僅是借錢的問題了。你丈夫的行為,涉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而且從你描述的情況看,他和那個實習生之間的關係,很可能超出正常上下級。」
我點點頭:「我知道,我想離婚。」
我條理清晰地要求拿回婚前房產、分割車輛並追回那十萬塊。
至於律師警告的到時候會鬧得場面難看,我毫不在意。
畢竟在這段婚姻里苟延殘喘了十年,我早已不怕更難看了。
從律師事務所出來,我給公司 HR 發了郵件,申請調到外地分公司。
公司正在開拓華東市場,需要派人去上海組建新團隊。
之前領導問過我,我因為不想和陳哲兩地分居而拒絕了。
現在,我主動請纓。
領導找我談話:「蘇晴,上海那邊的新團隊條件比較艱苦,而且至少要待兩年,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愛人同意嗎?」
「我的事,我自己決定。」
領導深深看了我一眼:「好,那你下個月出發,這一個月做好交接。」
周一上班時,調令已經批下來了。
8
我沒告訴陳哲我要去上海的事。
他自從那晚之後,回家次數越來越少,即使回來,也基本不跟我說話。
我們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直到我要出發的前一周。
陳哲難得早回家,臉色很不好看。
他開門見山地問:「你調去上海了?」
「嗯。」
「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放下手裡正在打包的衣服,疑惑地看著他:「跟你商量?你會同意嗎?」
「我當然不會同意。」
「你是我老婆,要去外地兩年,我能同意嗎?」
我氣笑了:「陳哲,你還記得你有個老婆?這一個月,你回家幾次?在林小雨那裡過夜幾次?」
陳哲臉色一變:「你監視我?」
「需要監視嗎?」
既然把我想得這麼齷齪,那我也不需要給他留什麼面子了。
「你身上的香水味,不是你用的牌子,襯衫領子上的口紅印,也不是我的色號,陳哲我不是傻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似乎沒找到合適的詞。
「我和小雨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睡在一張床上,蓋著棉被純聊天?」
陳哲的臉紅了又白,最後頹然坐下:「她那天晚上一直哭,說不想活了,想跳樓,我沒辦法。」
「所以你陪她睡了一晚,安慰她?」
我點點頭,「你可真是一個好哥哥。」
「蘇晴,你一定要這樣陰陽怪氣嗎?是,我承認我做錯了,但我是被逼的,小雨她太可憐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做傻事。」
聽到這,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她可憐就可以勾引有婦之夫?她可憐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別人的家庭?陳哲,到底是你傻,還是你覺得我傻?」
陳哲被我吼得愣住了。
在一起十年,我從未這樣大聲對他說過話。
「好好好,蘇晴算你狠,既然你把話說得這麼難聽,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你要去上海是吧?去啊,去了就別回來。」
看著他這副破防的樣子,突然覺得一切都很可笑。
我們這套八十平的兩居室,貸款三十年,月供五千八。
為了提前還貸,我跳槽進 996 的網際網路大廠,忍著胃痛天天加班。
好不容易拼到月薪兩萬五,扣掉房貸和生活費,自己能攢下的不到三千。
但看著房貸一點點減少,我覺得值。
可現在,這個我愛了十年、為他付出一切的男人,竟然站在我用半條命供養的房子裡,為了另一個女人,口不擇言地對我說:
「去了就別回來。」
我笑了笑,「放心,我會回來的,回來離婚。」
9
陳哲的臉色瞬間慘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要離婚。」我重複了一遍,「我已經諮詢過律師了,離婚協議很快會寄給你。」
「蘇晴,你瘋了嗎?」
陳哲不敢置信地看著我,「就因為十萬塊錢?就因為我和小雨走得近了一點?十年感情,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陳哲,不是不要,是要不起了。」
這十年,我一直在等他長大,等他有擔當,等他兌現承諾,讓我過上好日子。
可我等來的是什麼?
是他心安理得地花我的錢,理直氣壯地拿走我的年終獎,為了另一個女人夜不歸宿,甚至現在指著我的鼻子讓我走了就別回來。
「我累了,陳哲,我不想再等了。」
陳哲踉蹌一步,扶住桌子。
「不是這樣的。」他搖著頭,「我和小雨真的沒什麼,我只是同情她,想幫幫她,晴晴,我愛你,我只愛你。」
他走過來想抱我,我躲開了。
「陳哲,愛不是嘴上說說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無比認真地說道,「愛是尊重,是信任,是責任。這些,你給過我嗎?」
他啞口無言。
「那十萬塊,我會通過法律途徑要回來,至於你想跟林小雨怎麼樣就怎麼樣吧,我不在乎了。」
陳哲突然抓住我的手,「晴晴,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這就去找小雨把錢要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晚了。」我抽回手,「陳哲,有些錯,是不能被原諒的。」
我轉身開始收拾行李。
把衣服、書、護膚品,一樣樣裝進行李箱。
陳哲一直傻站著,看著我,一動不動。
當我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他突然開口:「蘇晴,你就這麼狠心?」
「陳哲,不是我心狠,是你把我心裡最後一點耐心都耗盡了。」
我轉身出門,沒有回頭。
10
去上海工作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看到熟悉的北方平原,田野上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心裡五味雜陳。
我父母早逝,我是奶奶帶大的。
推開老舊的院門,奶奶正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眯著眼打盹。
聽到動靜,她睜開眼,渾濁的眼睛紅了起來:「是我的晴晴回來了?」
「奶奶,是我。」我放下行李,快步走過去抱住她瘦小的身子,鼻尖一酸。
「怎麼突然回來了?也不說一聲,陳哲呢?沒一起?」
奶奶往後張望。
「他工作忙。」我輕描淡寫地帶過,「我想您了,回來住段時間。」
奶奶似乎察覺了什麼,但沒多問,只是高興地拉著我的手,念叨著要給我做好吃的。
在老家的日子過得很慢。
我關了手機,隔絕了所有來自那個城市的消息。
每天睡到自然醒,陪奶奶買菜、做飯、散步,在巷子口的老榕樹下聽老人們閒聊。
緊繃了多年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胃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直到一周後,我去鎮上的營業廳辦本地臨時號碼,才順手開了舊手機。
除了幾個同事朋友的關心詢問,剩下幾十個未接來電和上百條簡訊,全都來自陳哲。
從一開始的憤怒質問:「蘇晴你鬧夠了沒有?趕緊回來!」
到後來的不安:「房貸這個月沒還,銀行打電話催了,你到底想怎麼樣?」
再到最後的驚慌失措:「晴晴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接電話好不好?我們好好談談,我不能沒有你,再不還房貸,銀行要把我列入失信人員名單了。」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夜裡發的:「晴晴,林小雨把錢還了,十萬塊,一分不少,我這就轉給你。你回來吧,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求你了。」
幾乎是同時,銀行卡入帳簡訊彈出:收入十萬元。
收到這筆遲到的欠款,我內心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早幹嘛去了呢?
11
沒兩天,林小雨就給我打來電話。
電話那頭,林小雨沒有了以往的嬌柔造作,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
「陳主管應該把錢轉給你了吧?」
「嗯,收到了,謝謝。」我客氣而疏離。
「那就好,蘇晴姐,有件事我覺得應該告訴你,陳主管他負責的項目出事了,好像涉及違規操作,上面在查,他可能職位保不住了,聽說還要追責。」
我挑了挑眉。
難怪。
難怪突然急著讓我回去,難怪林小雨突然有錢還帳了。
恐怕不是她爸病好了,而是陳哲這棵她賴以乘涼的大樹,要倒了吧。
「哦,是嗎。」
我反應平淡,「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們已經離婚了。」
林小雨似乎被我的冷靜噎住了,半晌才訥訥道:「我就是覺得該告訴你一聲。」
「我們沒關係了。」
我打斷她,「林小姐,錢既然還了,我們之間也就兩清了。以後請不要再聯繫我,也不要再聯繫陳哲,當然,如果你還聯繫得上的話。」
說完,我掛了電話,將這個號碼也拉入黑名單。
站在小鎮安靜的街頭,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陽光下,陳哲騎著自行車載著我,穿過大學校園的林蔭道。
他笑著對我說:「晴晴,以後我要賺很多很多錢,給你買大房子,讓你過最好的生活。」
言猶在耳,人事已非。
12
我到上海的第一天,收到陳哲的簡訊。
「小雨把錢還回來了,十萬塊已經打到你卡上。」
「她辭職回老家了,我和她真的沒什麼,現在沒什麼,以後也不會有什麼。」
「晴晴,回家吧,我們好好過日子。」
那條簡訊,我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刪掉了。
十萬塊確實到帳了,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在上海的日子忙碌而充實。
組建新團隊,開拓新市場,每天工作到深夜。
雖然身體很累,但心裡踏實。
我不再需要為誰洗手做羹湯,不再需要惦記誰加班晚回家,不再需要為誰的前途擔憂。
我只為自己活。
偶爾,會想起和陳哲的過去。
想起大學時,他省吃儉用一個月,給我買了一條我隨口說好看的裙子。
想起剛工作時,我被上司刁難,他衝到公司為我出頭,差點丟了工作。
想起我生病時,他整夜不睡守在我床邊,一遍遍給我換毛巾。
那些好,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