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的身體交纏安慰著我,我告訴自己一切都是錯覺。
過了幾個月,我發現他在找人定製項鍊。
他對電話那頭的珠寶店說:「嗯,是送喜歡的女生。」
下周就是我生日了,他一定是送給我的。
那張他親手畫的設計圖,他很久前就給我看過了。
那時他問我想不想要。
我說:「塑料的可以考慮,珠寶的我就不做夢了。」
他吻我,「芝芝,以後不做夢也會有。」
我特意買了件八十塊的連衣裙,希望能漂漂亮亮的讓他為我戴上。
誰知,我就是個自作多情的笑話,一個那天后,被綁在蕩婦恥辱柱上的蠢貨。
4
生日那晚,學校正好與 J 大辦聯誼,J 大的校花林雪雅會上台跳古典舞。
周聞朝說要去 J 大看節目,我等了很久他也沒回來。
找到他的時候,聯誼會已經散場,只剩周聞朝和幾個同學,林雪雅正在和他說話。
林雪雅真的很漂亮,像清純優雅的白天鵝,兩個人站一起,般配的晃眼睛。
我站在幾步開外,看著周聞朝溫柔的攏起她的長髮,將那條定製項鍊,戴到了她脖子上。
又把我送他的那個遊戲機給了林雪雅。
「你不是好奇這怎麼玩嗎?送你個新的,我教你。還有這個項鍊,祝賀你表演順利。」
男同學們起鬨,問他們怎麼認識的。
林雪雅笑的害羞,「那天我在校外不小心撞到了他,把他的遊戲機摔壞了,他也沒讓我賠,只要了我一管護手霜,今天又叫我跳舞給他做賠禮,就這麼簡單啦。」
「哎,你們幹嘛老叫他周大公子啊?」
林雪雅問的純真,不食人間煙火。
男同學趕忙解釋周聞朝的身份。
林雪雅的驚訝如一滴水,轉瞬即逝。不像我當初知道時,嘴巴大的能塞下一個燈泡。
周聞朝看著林雪雅笑,那是一種平視的,平等的笑,他從來沒那麼看過我。
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原來他說的小貓是她,項鍊也是送她,我苦苦捧過去的心意,也被他毫不在意的拿來取悅她……
她是他喜歡的女生。
那...我算什麼呀?
我咬唇握拳,拼盡全力制止自己喊出:我才是他女朋友!
我不能喊,我會把他的臉都丟光的。
我走上前,直勾勾盯著林雪雅手裡的東西。
「這是我的,還給我。」我指的是遊戲機。
林雪雅被冒犯般躲到周聞朝身後。
我聞到她手上的味道,草莓味……甜膩的讓人作嘔。
旁邊人以為我要項鍊,「周大公子,沒給嫂子買一條啊,沈芝這麼想要。」
周聞朝一巴掌打開我的手,「別亂叫,我和她沒關係。」
「什麼你的?小氣吧啦的勁兒真是改不掉……項鍊沒有,遊戲機我給你你會玩嗎?我現在還你一個行了吧。」
他掏出包里那個給我。
小氣吧啦……我不會玩,難道林雪雅就會玩了?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我不懂近兩年的朝夕相處,為什麼在周聞朝的心裡,我依然在乎的都是物質。
我沒接。
砰!
周聞朝隨手將他的遊戲機扔到了地上,機器殼子四分五裂,崩碎了一地。
「什麼垃圾玩意兒。」
我呆在原地,像團骯髒的遭人嫌的空氣。
旁邊人趕緊解圍,校門馬上要關,他們哄鬧著走了。
我孤零零跟在後面,腦子裡全是周聞朝的所作所為。
我沒注意腳下,一跤栽進了綠化帶,便宜的連衣裙刷拉一下被枝幹掛爛,露出裡面的廉價內衣。
我慌張遮住自己,下意識喊前面的周聞朝。
周聞朝嫌惡的看著我,遠遠把外套扔到我臉上。
林雪雅好心建議,「沈芝,買點質量好的衣服吧,這也太……」
有女生催促,「走啦走啦,聽說最近街上老有個流浪漢猥褻女生,快回校吧。」
「周大公子,晚上還回去嗎?」
周聞朝護著林雪雅離開,「不了,雪雅想吃新區那裡的黑天鵝蛋糕,我帶她去買。」
他忘了我。
5
我狼狽的爬起來,裙子被撕開的口子太大,周聞朝的外套根本遮不住。
從 J 大回 B 大,又必須經過一條小巷。
巷子昏暗,我心裡害怕,以前我夜裡回去,周聞朝都會接我。
現在卻不管不顧……
我擔心被人看到走光,跑著想穿過去。
那個他們口裡的流浪漢正好藏在了那。
四十多的中年男人,渾身發臭,他一把把我拖到牆角,油膩的,骯髒的手,伸進破爛的連衣裙里抓揉我的胸。
我哭叫著掙扎,最後被路過的一個體校女生救下來。
她幫我報警,送我回家,我哭著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澡,給周聞朝打了一個又一個的電話。
他不接,不知道在幹嘛。
第二天,警察和媒體介入,那段監控被當做新聞公開在網上。
校園網熱度沸騰,開始是義憤填膺,再後來變成蕩婦羞辱。
「這不是周公子的舔狗嗎?好可憐,舔不上就算了還被人猥褻。」
「可憐個屁啊,沒看見她穿了什麼嗎,裙子開那麼大口子,這不等著被摸嗎!」
「哎呀好噁心,手都伸進去抓了,皮搓掉都嫌髒啊。」
「她其實很享受吧!」
......
同時,周聞朝給林雪雅戴項鍊的照片也在首頁飄著紅。
「哇,這根項鍊得十幾萬吧!周大公子真有錢!」
「男人啊,錢在哪愛就在哪!嘖嘖,某人是酸瘋了才出去發浪吧!」
......
周聞朝第二天下午才知道這件事,他氣喘吁吁跑回出租屋。
我以為他會道歉,會安慰我,會告訴我「沒事的,這不是你的錯。」
結果他罵我......
6
他把我衣櫃里唯有的幾件裙子剪爛扔掉。
他把我扒光了丟進衛生間,用冷水從頭淋到腳,他擠了一整瓶的沐浴露甩在我身上。
「你 TM 是豬!你不會等著人一起走?!」
"你不會找家店買衣服?!心疼錢是吧!錢比你命重要!!」
「為了錢是不是能當街被人上!」
水澆的我像淹在大浪里,我哭的說不出話。
街上是有一家衣服店開著,可是那家好貴,一件短袖都要幾百塊,夠我兼職半個月的工資,夠給周聞朝買好多好吃的。
可就算我買了衣服,我就不會遇上那種事嗎?
他拿出手機,打開我給他存錢那個帳戶,兩萬塊,我好不容易存給他的兩萬塊,他全部轉給了林雪雅。
我覺得自己快要溺斃了,我抬頭,眼睛通紅。
「你在哪呢周聞朝……你在哪?」
「你為什麼不陪著我?我被傷害的時候…你在哪?」
「昨天是我的生日,你在哪!!」
周聞朝眼眶紅了,他的手在抖,他沉默著給我沖乾淨,把我扔到床上蓋住被子,摔門而出。
他在樓下小賣部買了塊塑料袋包裝的植脂末蛋糕,又在手機維修店買了個老年機的手機殼。
他把那些東西扔到被子上,他說:「蛋糕,禮物,喜歡嗎?」
「沈芝,別把事情怪我頭上,要怪就怪你低廉。」
「你髒死了。」
周聞朝開始冷暴力我,一周一周的不理我,他和林雪雅出雙入對,但是別人問他談了沒,他什麼也不說。
我夜夜失眠,害怕出門,課也不敢上,感覺學校到處都是指指點點。
我不敢再穿裙子,除了維持生計去打工,已經掛科到被通報批評。
接著我發現自己懷孕了,因為窮,我只能買最便宜的套套,做的時候可能弄爛了。
我不敢告訴周聞朝,更不敢讓人知道,我甚至能想到被捅出去後,撲面而來的謾罵和羞辱。
流浪漢沒有強姦我,我卻讓流言強姦了我自己。
我沒有醫保,錢不夠,只好給奶奶打電話,平時每月我都會給奶奶轉一些錢。
我只說我生病了,要去醫院,奶奶心疼得不行,趕緊去鎮上給我轉。
冰冷的手術室里,那團我和周聞朝親密纏綿的證明被打掉,只流下一團腥臭的血。
我覺得周聞朝不會再回來了。
因為我髒。
他本來就不屬於這片爛臭的泥沼,自然也不會要泥沼里繁殖出來的贅生物。
被罵多了,我也可悲的認為全是自己的問題。
我沒有時間休息,沒兩天就爬起來打工,我得給奶奶攢養老費,得給周聞朝攢創業基金。
我覺得自己真賤,他有錢買十幾萬的項鍊,哪裡還需要我攢的錢。
但我好像沒有辦法挽回了,只能這樣徒勞。
夜夜的失眠告訴我,我很愛他,我沒法當斷則斷。
我越發的卑微。
像發爛的蛆蟲,我賤透了。
7
奶奶出了事,去山上挖野菜時摔到了溝里,鎮醫院打電話給我,要我趕緊準備兩萬塊錢做手術。
兩萬塊,我哪裡去找兩萬塊。
我唯一攢的兩萬塊被周聞朝轉給了林雪雅。
我給他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
沒辦法,我找到了林雪雅的學校,我拽住她,問她能不能把錢還給我。
周聞朝正好來接她下課,他使勁兒把我推到一邊。
「找事兒找到 J 大了?你要不要臉沈芝?」
「不是聞朝,她是來問我要錢的。」林雪雅嚇得縮在他懷裡,為我解釋。
周聞朝怒氣更甚,「你想錢想瘋了!滾!」
我不管他凶我什麼,我此時此刻只想趕緊拿錢救奶奶的命。
我求他,「周聞朝,我求你了,你快給我兩萬塊錢吧,我奶奶······」
啪!
耳朵尖鳴,他打了我一巴掌。
腦袋發懵,淚如泉湧。
我跪著去求了輔導員,輔導員借了錢給我。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哭著回的老家,現在想起來都頭痛。
到的時候,奶奶已經死了,醫院沒錢也搶救了她,但是搶救無效。
8
我把奶奶埋了,帶了一條她織的床單回來。
奶奶有架織布機,上次打電話時,說給我織了一條粉色格子的。
床單是粗布,很粗糙,卻吸飽了我的淚。
我情緒糟糕,身體更沒有休養,高燒暈倒在打工的餐廳。
周聞朝以前總來接我下班,同事認識他,給他打了電話。
餐廳一位常客蘇先生把我送去了醫院,蘇先生三十歲,每次吃飯都點名讓我服務,人特別穩重紳士。
他守在病床邊沒有走,還給我買了很多營養品。
周聞朝終於來看我了,面目冷然。
蘇先生簡單解釋,準備離開。
周聞朝讓他把營養品帶走,「她不需要你的東西。」
蘇先生說:「她身體很虛弱,如果你是她男朋友,該關心關心她,如果你不是,就別替她拒絕掉。」
蘇先生走了。
我慘白著臉,不知道要和周聞朝說什麼。
對周聞朝的愛,好似一個裝了沙子的玻璃瓶,先是滿到溢出,然後一點一點被他倒掉。
現在還剩最後一點底。
他把那些營養品踢開。
「蘇先生人真好啊,你知道嗎?他那塊表很貴的。」
我不懂他想表達什麼,餐廳消費很高,去的都是有錢人。
我只是覺得他不高興。
周聞又伸手抹我臉,我才發現我已經流了一臉淚。
他把手機打開,給我看他的銀行卡,只有幾百塊。
他貌似在為他之前的傷害做解釋。
「你知道我爸不給我錢的,你問我要兩萬,我總不能把送別人的要回來吧。」
「項鍊是離開家前,珠寶店欠我的單子,我不用支付。」
「林雪雅是在追我,我還沒答應她,你以後不去找她行不行?」
「你奶奶怎麼了?」
「那天是我不對,別哭了……乖……」
我好似又活過來一些。
我沒和他說奶奶的事,奶奶沒了,我就沒了根,也沒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