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璋的怒火瞬間被點燃,他揚起手,想要給我一耳光。
巴掌帶著破風聲而來。
我抬手輕鬆截住,一拳打在了他臉上。
沒用力。
卻成功讓明璋的怒火更上一層樓。
「明瑜!」
他滿臉不可置信,「……你這個賤人,竟然敢還手?!」
我的回答是又一記清脆的耳光。
一旁裝看不見的明時彥猛地沉了臉色,厲聲教訓道:「放肆!不受教的小畜生……明璋,好好管教一下你妹妹!」
明璋點了點頭,當即就想伸手來抓我,卻被我轉身躲過。
「哥哥。」
我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的管教……好像不太行啊?」
7
明璋直覺自己被羞辱,惱怒之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意。
抓我的動作也變得更加氣勢洶洶。
我繼續靈巧地躲避著。
【哥哥總說我不如謝雨洛,他說我連謝雨洛的一根腳趾都比不上,還說我總是忮忌她。
事實上,不是我忮忌謝雨洛。
而是他忮忌謝懷瑾。
謝懷瑾是天之驕子,上帝的寵兒。
而他,僅僅只是個明家大少,同什麼王家大少、李家大少,無數個大少,並沒有任何不同。
我嫁給謝懷瑾,哥哥很生氣。
他覺得我背叛了他——
即便聯姻的決定是他和爸爸一起做下的。
於是作為背叛他的代價,我被他扇成了半聾,左耳再也不能聽見聲音。】
明璋抓我抓得瘋魔。
我停了下來。
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哥哥,你好滑稽啊!像馬戲團里的小丑似的,難怪謝雨洛不喜歡你……換我,我也選謝懷瑾!」
明璋徹底被激怒。
「賤人!賤人!!」
他神色瘋狂,不顧一切地朝我沖了過來。
我一動不動地站著。
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我的時候,我輕輕地、輕輕地在原地轉了個圈,再度同他擦肩而過。
沉悶的撞擊聲傳來。
幾息後。
身後倏爾響起一聲慘烈的嘶吼。
我轉過身,看見明璋捂著左眼,痛苦地倒在了地板上。
鮮血不斷地從他的指縫中溢出。
【哥哥說,都怪我太不聽話,所以他才沒忍住,不小心扇壞了我的耳朵。】
都怪明璋太想教訓我,所以我才忍不住躲,都是他自己不小心,才會被斗櫃尖銳的轉角撞爆了眼球。
「阿璋!」
明時彥大驚失色,拚命地推著輪椅去了明璋身旁。
聽到聲響,保姆宋姨急急地走了出來。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愣住了。
「愣著幹什麼?」
明時彥又怒又氣,轉頭就衝著宋姨大吼道:「還不趕快叫救護車?!」
宋姨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似的,只是定定地望著我。
望向我所在的方向。
她的眼眶逐漸濕潤起來。
【七歲那年,媽媽生了很嚴重的病。
爸爸不肯送她去醫院,也不肯讓她自己去醫院,媽媽只能在家裡等死。
臨死前,媽媽抱著我,一直喊著「她不想死」。
她害怕在她死後,自己的女兒會生不如死。
我滿臉淚水地跑下樓去,跪在正在品茶的爸爸和哥哥面前,不住地乞求他們打電話叫救護車。
沒有人理我。
他們冷靜地看著我,對瀕死的妻子和母親無動於衷。
我絕望不已,只好去找宋姨幫忙。
宋姨急急地走到了電話旁。
剛要拿起聽筒,爸爸就看了過來,語氣隱含警告。
「這是我明家的家事,你一個下人,不要管太多。」】
明璋仍在痛苦地翻滾著。
地板上滴滿了鮮血。
明時彥心痛不已,正當他想破口大罵時,宋姨終於動了。
「先生。」
她抬起頭,漠然地看向明時彥。
緩緩地開了口。
「這是你明家的家事。」
「我一個下人,怎麼好管太多。」
說罷,宋姨毫不猶豫地回了廚房。
明時彥剛要發怒,一轉頭,卻發現我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
我幽幽地喊了聲「爸爸」。
明時彥愣了一瞬。
趁他愣神的間隙,我握住輪椅把手,用力往上一拽!
輪椅上的人狼狽地摔到了地上。
我細細地打量著他。
惡毒一笑。
「爸,不怪謝雨洛媽媽當年沒有選你……誰願意嫁給一個連大小便都沒辦法控制的癱子呀!」
最不願提及的傷口就這麼被血淋淋地撕扯開來,明時彥崩潰不已。
幾乎是立刻,他漲紅了臉,額頭和脖頸也都鼓起了青筋。
他口不擇言地辱罵我,詛咒我。
而我滿臉漠然,無動於衷。
四個小時後。
客廳里散發著排泄物的難聞味道,明時彥神經質地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一旁明璋早已疼得昏死過去。
我站在落地窗邊,看著落日,打了一通電話。
「您好,我實名舉報明氏企業非法集資,明氏父子洗錢逃稅,挪用公款,涉案金額數額龐大。」
話音剛落,明時彥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我沒理他,繼續道:「所有的證據都在明璋的電腦里,裡面還有別的東西,嗯……是的,對……我會全力配合……您問我的名字?」
癱在地上的人突然瘋狂地大叫起來。
我注視著落地窗上的倒影,嘴角勾起一個無聲的笑,隨即輕聲道。
「明瑜。」
【我叫明瑜,我喜歡這個名字,媽媽告訴我,它的意思是瑕不掩瑜。】
8
距離月色三百米的街道,一家隱蔽的咖啡館裡。
我和一個短髮女孩面對面坐著。
她叫林松月,是位警察。
「明氏父子已經落網。」
「數罪併罰,兩人一個判了二十年,一個判了二十五年,既要交罰金還要沒收財產。」
「因搶救不及時,明璋的左眼已經徹底廢了。」
端起面前的咖啡,林松月皺了皺眉頭,「不過明時彥的精神好像出了點問題……進去之後,他一直在喊有鬼。」
我淡淡一哂。
「他那是心裡有鬼。」
「有道理……好了,不說這個了。」
啜飲了一口咖啡,林松月擺了擺手道:「我有兩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一,婚禮上的視頻不知道被誰傳到了網上,社會輿論持續發酵,你被網暴了。」
「二,自從你在月色大鬧一頓突然消失後,謝懷瑾就一直在派人找你。」
「不過別灰心。」
她安撫似地看了我一眼,繼續說道:「我還有兩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一,網警觀察到,有個女孩子一直在替你說話。」
「二,有我們的保護,你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我神色不變,眼神卻柔和起來。
「謝謝。」
「應該的。」
林松月摩挲著杯口邊沿,忽然嘆了口氣,「……其實我們很早就盯上謝懷瑾了,可是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麼,線索總是會在關鍵的時刻斷掉,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我們看不見的手。」
「這些天,我們的行動又陷入了僵局。」
林松月說得沒錯。
我望向碧藍的天空。
在這個世界裡,的確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它屬於書寫下這個故事的作者。
男主能夠隻手遮天,全靠作者點的金手指。
遺憾的是。
由於作者立心不正,又對法律知之甚少。
所以導致在塑造此等虐女文男主時,即便使用了大量的溢美之詞,也仍舊無法掩蓋光鮮亮麗的皮套里早已注滿惡臭膿水的事實。
但話又說回來了。
作者是法盲,並不代表著筆下的世界毫無規則。
現代言情中的次元構建基於現實。
虛擬次元的社會構成和現實世界大差不差,社會運行必然也有現實世界的影子。
所以在這個世界裡,也會有道德和法律。
也會有光明和正義。
憑空消失的那兩個月,我哪裡都沒去,一直藏在月色里。
我和林松月就是在那裡認識的。
原文中幫過明瑜,卻被作者草草一筆帶過的女孩。
其實是警方安插的臥底。
在她的幫助下,我避過監控點位,成功地進入了隱藏在月色地基之下的權欲迷宮。
我用先前那些人的相機記錄下看到的一切。
逃出月色後,又將收集到的證據全部交給了林松月。
當時的她問我,那裡到底是什麼地方。
我沉默良久。
那裡。
是男人的極樂之境。
那裡。
是女人的阿鼻地獄。
9
得到關鍵證據,林松月的上級毫不猶豫地申請了搜查令。
然而如同林松月所說,帶著人將月色翻了個底朝天后,警方的營救行動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進入地下迷宮的入口,消失了。
藏在閣樓里的電梯間,變成了一堵厚實的牆。
「真的很奇怪。」
林松月百思不得其解,「……在月色臥底了那麼久,我記得很清楚,那裡明明有扇進入閣樓的門,可是它不見了,它就是不見了!」
是那隻手。
我瞭然。
因為作者的偏愛,再離譜的事發生在男主身上,都不需要感到意外。
劇情因為我的到來而被全盤打亂。
原文中這個時候,明瑜已經被送去了謝家兄妹身邊挨打受辱。
但現在。
我成了明瑜。
劇情不再是男女主之間的拉扯,而是我同作者之間的博弈。
作者強行將謝懷瑾高高捧起。
我偏要他重重摔下!
捏緊拳頭,我耳邊再度響起明瑜的自白。
【被送到謝家贖罪後的第十四天,是謝雨洛的生日。
謝懷瑾為她籌備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在那個權力與財富交織而成的夜晚,謝雨洛是人群中最璀璨的明珠。
我如同一具行屍走肉,麻木地站在台下。
靜靜地看著她。
身為謝懷瑾最疼愛的妹妹,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她的人生是一襲華麗的裙。】
原文行筆至此,主要的劇情已經過半。
謝雨洛的生日宴,是男女主關係的轉折點——
那天晚上,中學時期被謝雨洛霸凌過的女孩子出現了。
她放出了一段錄像。
錄像里清晰地記錄了謝雨洛的臉和聲音,以及她教唆他人強迫女孩的惡劣行徑。
共同生活了二十幾年,謝懷瑾像是第一天才認識自己的妹妹,痛心疾首地怒斥謝雨洛後,他火速將人送去了國外。
然後,開始了漫漫追妻路。
而那個被霸凌過的女孩子則是悄然消失,再沒有被提起過。
她會被謝懷瑾扔去哪裡呢?
答案不言而喻。
這個世界簡直是荒謬得可笑。
女配違法犯罪,作者用失去男主的愛來懲罰她。
女主受盡磨難,作者用得到男主的愛來補償她。
仿佛男主的愛就是世間最偉大的存在,能夠抹去罪惡,撫平傷痛,甚至能夠代替法律和道德,掩蓋所有不公。
抬起頭,我定定地看向對面的人。
「那個一直幫我說話的女孩子。」
「松月,找到她。」
10
時間如白駒過隙。
轉眼間,就到了謝雨洛生日這天。
夜晚,暴雨。
升往大廈頂層的電梯中,我透過透明的玻璃,望著對面的巨型螢幕。
螢幕中,謝雨洛穿著昂貴禮服,畫著妝容精緻的臉上洋溢著天真甜美的笑容,姿態優雅地切下了面前的高定蛋糕。
無數閃光燈聚焦。
全世界都在見證著她的幸福。
我收回了視線。
攤開手,銀白色的 U 盤靜靜地躺在手心裡。
一隻蒼白的手伸了過來。
我避了避。
「你可以等我們回來,遲雨。」
那隻蒼白的手頓了頓,隨即堅定地拿走了我手中的 U 盤。
「不,我要去!」
身旁的女孩抬起同樣蒼白的一張臉。
頰邊疤痕猙獰,遲雨眼神堅定道:「我還有話,要同謝雨洛講。」
「叮——」
樓層數字停留在 117,電梯門開啟。
遲雨走出電梯,頭也不回地往右手邊的方向去了。
我緊隨其後,堅定地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到宴會廳大門前,我停了下來,門口站著的保安隱秘地朝我點了個頭。
我目視前方。
握住鎏金把手,用力一推——
熱鬧的氛圍沉寂了一剎。
我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大廳,攝像機嗅到不同尋常的氣息,爭先恐後地將鏡頭對準了我。
【這場宴會使我受盡羞辱。
我不明白,那些人為什麼對我抱有那麼大的惡意。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在月色欺負我的人里。
也有他們。
宴會上出現的那些政客名流,都是權力和慾望的環環相扣。】
有人嘲諷地看著我:「嘖,這不是明小姐嗎……」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