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同意呢,美得你。」
5
第二天一大早,我在院子裡掃地。
沈修齊的房間就傳出鬼哭狼嚎。
「不——!!」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踹開他房間的門。
「又怎麼了?我的大小姐。」
被繩子捆住的沈修齊在床上扭得像蟲。
「為什麼綁我?你想幹什麼?你找到下家了?」
我走過去幫他把繩子解開。
「你昨晚喝多了鬧著要跳井,不綁著你能行嗎?」
沈修齊掙脫開,一把摟住我的腰:「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我爸敲開門,表情比昨晚緩和多了。
「醒了就趕緊吃點東西,吃完跟我走。」
「去哪?」
我把他從床上揪起來:「到時候跟著走就是了,哪那麼多問題。」
快過年了,我們村裡有個說法是趁早磨豆腐,來年變「頭富」。
村裡有個老磨坊,村裡家家戶戶都會去那排隊磨豆腐。
浸泡了一晚的黃豆要用水磨磨碎,老驢一圈一圈拉著磨盤轉動,豆香味瀰漫整個磨坊。
沈修齊像是沒見過世面一樣,四處看。
「原來豆腐製作工藝這麼複雜啊?」
「別看了,過來推磨盤。」
沈修齊雙手插兜,看了眼在旁邊休息的驢。
「那不是有驢嗎?」
「大過年的,我真不想在這裡動手。」
「沒事兒,我比驢好使,使我使我。」
沈修齊馬上乖乖地推著磨盤,幹勁十足。
我爸進來一看到這場面,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其實我爸是嘴硬心軟。
他只是想要一個能夠真正愛他女兒的人。
不會嫌棄我們家艱苦的條件,能夠真正融入這裡的生活。
好在沈修齊融入得不錯。
排隊等著磨豆腐的嬸子們,都圍著沈修齊樂呵呵地看著。
「未過門的女婿,比驢都好使。」
「那也得看人吶,我家蘭倩找的那位,一叫幹活就說頭暈。」
「還是老蘭家有福氣。」
汗水順著沈修齊臉頰滑落,帶點潮紅的臉襯得五官更立體。
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那麼帥呢?
我拿紙巾給他擦汗:「你不會怪我讓你幹活吧?」
沈修齊沖我笑了笑:「怎麼會呢?能活著幹活多好啊。」
「笑死,我是什麼母夜叉嗎?看在你今天表現不錯,想要什麼獎勵?」
沈修齊一聽,馬上有了精神:「可以把我的手機還給我嗎?」
我點點頭:「那本來就是你的手機啊,昨天沒電了,給你在房間充電來著,你回去自己拿。」
沈修齊拿回手機的那一刻,激動得都快要落淚了。
「有救了有救了……」
我真服了,才多久沒玩手機,就這麼癮?
可當他開機看到無信號時,整個人都崩潰了。
「NO——!!」
6
我靠在房門邊雙手環胸:「至於嗎?」
沈修齊躺在床上,看著屋頂,面如死灰。
「至於,那關乎我的命。」
我無奈地指了指旱廁:「隔壁三爺家有網,你蹲旱廁里說不定能蹭上 WiFi。」
沈修齊坐起身來:「當真?」
「嗯。你磨豆腐也累了,休息會兒吧。我去廚房幫忙了。」
我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沈修齊把我拉了出來。
「我給你點了杯奶茶,這怎麼顯示要到鎮上取啊?」
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
「村裡路那麼難走,外賣員怎麼進來啊?」
沈修齊期待地看著我:「我們去鎮上拿吧。」
事已至此,我只能借了三爺的摩的,馱著沈修齊去鎮上。
到了鎮上,沈修齊肉眼可見地感覺活過來了。
手機有了信號,他拉著我到處買東西。
「除了我誰還這麼愛你?都這樣了,我還擔心我要是走了,你過年沒錢買吃的。」
這搞得像要分別似的,我拉住他。
「別破費了,趕緊回家吧,晚了回村的路就更難走了。」
沈修齊突然抱住我:「寶貝,我們今晚不回去了好不好?」
他指了指派出所旁的酒店。
「路不好走,我們就在這酒店裡住一晚。」
我一看,這派出所不就是我老舅的單位嗎?
「沒事不用怕,我老舅在派出所上班呢,待會兒我們可以坐他車回去。」
沈修齊一臉絕望:「這裡也有你的人?!」
7
回來的路上,老舅一直給沈修齊說他的豐功偉績。
「我在鎮上待了十多年,鎮上有一半的罪犯都是我抓的。」
「我抓人最有一手,能通過他的足跡追蹤到人。」
「之前有個殺人犯跑到我們村裡,外省調了不少警力過來都沒找到,最後還得是我。」
「我追蹤到了他的行跡,帶著警犬過去,直接把那殺人犯的小腿咬下一大塊肉。」
沈修齊一言不發,面如死灰。
「怎麼了這孩子,話那麼少呢?」
我接過老舅的話:「他暈車。」
老舅點點頭:「這山路確實有點兒顛簸。」
回到家,我爸媽都做好菜了,等著我們吃。
吃完飯,沈修齊去洗在鎮上買回來的水果。
我和我爸坐在院子裡聊天。
「明天你三爺家要殺年豬,你去幫幫他。」
「好,三爺的兒子們都不回來幫忙嗎?」
「說是機票太貴了,都不容易。你三爺這不是要把年豬殺了,給他們做臘肉寄過去嘛。」
我爸抽了口煙,繼續說道:「小沈幹活也麻利,你把小沈帶去三爺那。」
身後傳來聲響,洗好的車厘子滾落一地。
沈修齊蒼白著臉站在門邊。
「發什麼呆呢,洗個車厘子都能掉一地。」
沈修齊沒等我撿完,就把我拉到房間裡。
再從枕頭底下拿出幾張銀行卡塞我手裡。
「這些都給你,我所有的錢都給你,別把我賣給別人……」
我笑了:「誰要你的錢?三爺又不是別人。」
他看起來要崩潰了:「白送啊?我就那麼不值錢嗎?」
我深吸一口氣,踹了他一腳。
沈修齊痛哼出聲,彎腰捂住痛處:「果然愛是會消失的……」
我懶得理他。
叫幹個活怎麼那麼嘰嘰歪歪的。
晚上院子裡的旱廁傳來嗚嗚嗚的聲音,我以為哪家狗來進食了。
悄悄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沈修齊壓低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報什麼警?她老舅就是警察,她屬於地頭蛇了,就差一手遮天了。」
「你們也別報警,我不想讓她吃牢飯,她這麼做應該是有苦衷……」
「我明天怕是要被送走了,地址我發你們了,你們趕緊過來救我。」
對面群嘲:「地圖上也沒有啊,導航都找不到的地方,被你這戀愛腦找到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笑呢?我死了你們也繼承不了我的遺產。」
「行行行,我們馬上過去,你等著吧。」
對面明顯憋著笑意,但感覺沈修齊快哭了。
我在門外,憋笑憋得快吐了。
原來這些天,他的反常反應是因為這啊。
那我得好好逗逗他了。
眼見他快出來了,我趕緊率先回房。
等他回到床上躺下,我悄悄走到他床前。
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本來沒打算拐你的……」
8
沈修齊一夜沒睡。
眼底的黑眼圈和眼裡的紅血絲,足以證明他這一夜有多煎熬。
該,竟然把我想成那麼壞的人。
到底有沒有一點點信任可言?
一大早我就帶沈修齊去找三爺。
我故意將沈修齊推到三爺面前。
「三爺,別看他是城裡來的,但他年輕力壯,您想不想要他?」
三爺一聽,上下打量沈修齊,用手掐了掐他的手臂,滿意地點頭。
「很好,這小伙,我很喜歡。」
沈修齊臉色煞白,抓住我的袖口搖頭。
「別別別,別整這些。我寧願被賣去做苦力。」
我湊到沈修齊耳邊,開始使壞:「三爺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過去了,三爺讓你幹啥你就幹啥。不然,沒有好果子吃。」
說完,我拍拍他屁股:「乖,走吧。」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狠?難道這些年的感情都是假的?」
我憋住笑:「感情的事,說不好的。」
到了殺豬場,三爺請的殺豬師傅圍了過來。
「三爺,人都到齊了。」
三爺點點頭:「那就開始吧。」
沈修齊後退一步:「臥槽,這麼多人?」
知道他想跑,我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揪了回來。
「你就從了吧。」
「我就算是死!我也不……」
三爺朝沈修齊招手:「小伙子,待會兒幫忙一起摁豬,請你吃殺豬飯!」
沈修齊回頭看我:「三爺選我是要摁豬?」
我一臉無辜:「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沈修齊一臉委屈,指著邊上的懸崖。
「你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你知不知道,我剛才以為你把我賣了,都想從這裡跳下去了!」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昨晚就是聽到你給他們打電話求助,故意逗你的。」
沈修齊如釋重負,終於看到少爺笑了。
他甚至紅了眼,衝上來抱住我。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多難熬……」
我拍拍他的背安撫:「好啦好啦,我的大小姐,快去幫三爺摁年豬吧。」
「好,我一定不給你丟臉!」
沈修齊擼起袖子,滿心歡喜地跑去摁年豬。
我看著他放鬆警惕的身影,在人群中笑得多開心。
剛回到家門口,沈修齊突然怔住了。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兩個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站在我家門口。
一個穿著限量版潮牌羽絨服,腳上那雙貴到離譜的限量版球鞋,鞋底粘了兩厘米厚的泥。
另一個戴著副墨鏡,手裡還拉著個一看就價格不菲的登機箱,箱輪深深陷在黃土裡。
沈修齊激動地上去將他們抱住。
「臥槽!兒子們!你們真來了?!」
謝灼和齊放是沈修齊最好的朋友,同樣是京圈太子爺。
人都不錯,就是經常嘲笑沈修齊戀愛腦,讓他支棱起來。
我倒是想讓他們明白,沈修齊支棱不起來不是他的問題。
因為他們面對我,也同樣支棱不起來。(笑)
9
謝灼不耐煩地推開沈修齊:「滾,趕緊收拾東西回京。」
沈修齊笑了起來:「都是誤會,沒有人販子,這邊的人都挺好的。」
「你丫逗我們玩兒是吧?」
沈修齊把來龍去脈說清楚,勸他們留下來。
「你不是剛和女朋友分手嗎?就在這散散心唄,這邊兒風景不錯。」
「這邊的殺豬菜特地道,前所未有的味蕾體驗。」
「蒜泥白肉比我家廚師做得還好吃,現殺的新鮮豬肉烀熟後切成大片,蘸著蒜醬吃,原汁原味的鮮香。」
齊放頓了頓:「行,那玩幾天也行,是吧謝灼?」
「隨你。」
很好,免費勞動力又增加了。
「走,請你們吃脆蜜金桔。」
他們到了果園,跟沒見過世面一樣,讚不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