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也會難過完整後續

「告訴你有什麼用？」他把診斷書放回桌上，「你能治好自己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陸聞璟，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他沒回答，走過來抱住我。

「茉茉，你只要記住，這輩子你只能待在我身邊，其他的，不重要。」

不重要。

確實不重要。

再過五天，我就可以出發去英國了。

這天之後，我學會了演戲。

演一個愛他的妻子，演一個乖巧的陸家少夫人。

陸聞璟對我很滿意。

他送我昂貴的珠寶，帶我去高級餐廳，在公眾場合緊緊牽著我的手。

所有人都說，陸總和夫人很恩愛。

沒人知道。

我把陸聞璟送我的珠寶全部變賣了。

12

出發去英國的前一天，是我和陸聞璟的三周年結婚紀念日。

其實復婚後，哪還有什麼紀念日。

但陸聞璟一早就說，要給我驚喜。

他親自開車，帶我去了海邊小屋。

那是我們小時候的秘密基地。

我媽媽和洛阿姨常帶我們來玩。

我們在沙灘上撿貝殼，許願長大後要永遠在一起。

小屋被打掃得很乾凈，桌上擺著玫瑰和蠟燭。

陸聞璟從背後抱住我：「茉茉，喜歡嗎？」

我點頭：「喜歡。」

「茉茉。」他把我轉過來，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我知道，因為宋芮，我們之間有一些誤會。」

「從今天開始，我們重新相愛，好不好？」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怕雪的少年。

想起他為了救我，獨自闖進雪山。

想起他在佛前跪了一夜，求我平安。

心軟了一瞬。

也許……可以再試一次？

我正要開口，陸聞璟的手機響了。

是宋芮。

剛接通，那邊傳來一道哭泣的聲音：「聞璟，恆恆發高燒了，一直喊爸爸……你能來嗎？」

「不能，我又不是他的爸爸。」

他正準備掛電話，宋芮大喊道：「你就是他的爸爸，三年前那晚……你去給我過生日，喝醉了，把我當成許茉，後來我發現懷孕，怕影響你和許茉的感情，才匆匆嫁人出國的。」

陸聞璟臉色一變：「我馬上到。」

他掛斷電話，抱歉地看著我：「茉茉，宋芮的兒子病了，我得去看看。」「你在這裡等我，我很快回來。」

我苦澀一笑：「陸聞璟，你三年前和宋芮睡過？恆恆是你的兒子？」

「茉茉，這裡面有誤會，等我回來和你解釋。」

陸聞璟轉身就走，連外套都忘了拿。

我坐在小屋裡，看著桌上的蠟燭一根一根熄滅。

天黑了，他沒回來。

我給他打電話，關機。

發消息，不回。

九點，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屋。

然後鎖上門，打車去機場。

起飛前，我給陸聞璟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陸聞璟，我恨你。」

然後關機。

看著舷窗外的京市夜景，我淡淡一笑。

陸聞璟，這一次，真的再也不見了。

13

醫院裡，宋芮紅著眼眶：「謝謝你聞璟，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孩子沒事就好。」陸聞璟低頭看了眼時間，「我先走了，茉茉還在等我。」

「聞璟！」宋芮拉住他，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親子鑑定，恆恆真的是你兒子。」

陸聞璟看著鑑定報告，臉色越來越白。

「不可能，我就算喝醉酒，也不可能會背叛茉茉。」

「你可以去做第二次鑑定。」宋芮苦笑，「聞璟，我不求什麼，只希望你能多陪陪恆恆，他真的很喜歡你。」

陸聞璟攥緊報告，轉身衝出門。

他一路飆車回到海邊小屋，卻只看見空蕩蕩的房間。

他瘋了一樣打許茉的電話，但一直是關機狀態。

像是想到什麼，陸聞璟立馬讓人查了所有航班，發現許茉飛去了瑞士。

正想追過去，卻被父親叫人攔在了機場。

回到陸家後。

他紅著眼求陸勤：「爸，茉茉是我的命，讓我去找她！」

「命？」陸勤冷笑一聲，「一個女人就把你的命拿走了，那你可真是個廢物！你要是敢去找她，我就讓你一無所有。」

「開個條件吧。」陸聞璟摸了一下手上的婚戒，「要怎麼樣，才讓我去找她？」

14

瑞士的冬天很冷，雪也很厚。

在小姨的幫助下，我開了一家藝術中心，教孩子們彈鋼琴。

閒暇時，我會去滑雪。

在這裡，沒有人認識我。

我不是許家大小姐，不是陸家少夫人，只是許茉，一個教鋼琴的中國女人。

小姨帶我看醫生。

她說：「小茉，你還年輕，人生還長。」

是啊，還長。

所以我要好好治病，活個盡興。

半個月後，我在滑雪場遇到了周雲崢。

他是華裔滑雪運動員，拿過世界冠軍，退役後開了幾家滑雪裝備店。

第一次見面，我差點撞上他。

他扶住我，笑著說：「小心。」

後來經常在雪場遇見，他主動教我技巧，帶我挑戰更高的雪道。

「許茉，你很有天賦。」

他笑著誇我。

我們漸漸熟悉。

周雲崢很細心，察覺到我偶爾的情緒低落，但從不追問，只是默默陪在我身邊。

他說：「如果你想說，我隨時願意聽，如果不想，我們就去滑雪。」

兩個月後，他向我表白。

我認真想了想，答應了他。

周雲崢溫柔體貼，和他在一起很快樂。

我們戀愛三個月後結婚了。

婚禮很簡單，只有小姨和幾個朋友。

周雲崢單膝跪地，為我戴上戒指：「小茉，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我會用一輩子對你好。」

婚後不久，我懷孕了。

周雲崢高興得像個孩子，每天圍著我轉，連滑雪都不去了。

「老婆最大，孩子第二，滑雪第三。」

他鄭重宣布。

我哭笑不得。

孕期四個月時，我在藝術中心上課。

下課後，推開門，突然看見了陸聞璟。

15

陸聞璟瘦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

但依舊是西裝革履，連手上價值連城的腕錶，也是最新出的那款。

周雲崢看到他，立刻擋在我身前。

陸聞璟沒理他，盯著我的肚子，語氣裡帶了些興奮：「你有了孩子？」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平靜地點頭：「對，有了孩子，但不是你的。」

「我們分開才十個月！」

陸聞璟眸色一顫，咬牙切齒道：「茉茉，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和別的男人上床嗎？」

「迫不及待的是你吧。」

周雲崢冷笑道：「聽說陸總在國內早就和秘書出雙入對，連孩子都有了，怎麼，只許州官放火？」

陸聞璟臉色一變：「那孩子不是我的！」

「親子鑑定都做了，還不承認？」周雲崢護著我，「陸聞璟，要點臉，小茉現在是我妻子，請你離開。」

陸聞璟看著我，眼眶漸漸紅了，聲音嘶啞：

「茉茉，對不起。」

「我和宋芮是發生過關係，但她孩子不是我的，那份鑑定報告是她偽造的，我後來做了三次鑑定，結果都顯示我和那孩子沒有血緣關係……」

我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開口：

「陸聞璟，這些都不重要了。」

「不重要？」他不可置信，「茉茉，我們青梅竹馬這麼多年的感情，你說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過去，是現在。」

我挽著周雲崢的胳膊。

陸聞璟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到底有什麼好？一個滑雪的，能給你什麼？」

我想了想：「他能給我尊重。」

「尊重？」

「對。」我抬頭看著陸聞璟的眼睛，笑著挑明：「陸聞璟，你愛我，但你不尊重我，你把我當附屬品，你甚至聯合我爸，用我母親的墳墓威脅我。」

「你覺得這是愛嗎？」

陸聞璟心虛地低下頭。

「周雲崢不一樣。」我輕聲說，「他尊重我的每一個選擇，支持我的事業，在我難過時陪著我，卻從不試圖掌控我。」

「陸聞璟，愛不是占有，是成全。」

「可我不想成全！」陸聞璟直搖頭，他抓住我的手，「茉茉，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改！我真的會改！」

我抽回手，搖頭：「太遲了。」

「而且……」我摸了摸肚子，「我已經有新的生活了，陸聞璟，你也該向前看了。」

他看著我，眼淚終於掉下來。

「茉茉，如果我早一點明白，早一點珍惜，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

我沒回答。

因為人生沒有如果。

16

第二天下午，陸聞璟離開了瑞士。

我和周雲崢的生活重回平靜。

六個月後，我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哥哥叫周慕許，妹妹叫周念安。

小姨高興得合不攏嘴。

三年後，孩子們三歲生日。

我們在莊園裡辦了派對，來了很多朋友。

周雲崢把女兒扛在肩上。

我在一旁笑著拍照。

忽然，傭人過來說，有位中國來的客人, 說要見我。

我疑惑地走出去, 看見站在花園裡的陸聞璟。

他比三年前更瘦了, 穿著簡單的白襯衫, 手裡捧著一束茉莉花。

「茉茉。」他走過來, 把花遞給我, 「生日快樂。」

「今天是我孩子的生日。」

「也是你的。」他笑了笑，「我記得。」

我接過花：「你怎麼來了？」

「來送份禮物。」陸聞璟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在瑞士的一處房產, 送給念安。」

我愣住：「這太貴重了, 我們不能要。」

「不是給你的，是給念安的。」陸聞璟蹲下身, 看著跟出來的小念安, 「念安, 叔叔可以親你一下嗎？」

念安歪著頭，看看我, 又看看陸聞璟，忽然笑了, 伸出小手。

陸聞璟輕輕在她臉頰親了一下。

然後站起身, 對我說：「我走了。」

「陸聞璟。」我叫住他，「你……還好嗎？」

他回頭笑了笑：「還好, 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了，我現在……到處走走。」

「一個人？」

「一個人。」陸聞璟頓了頓, 「也挺好。」

說完，他轉身離開。

看著他瘦削的背影,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個雪天。

那時我們還⼩。

洛阿姨剛去世，他一個人坐在雪地⾥哭, 我撐著傘⾛過去, 對他說：

「陸聞璟, 跟我回家吃飯。」

他抬起頭, 眼睛紅腫, 卻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那時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

可⼀輩⼦太⻓, ⻓到⾜夠讓相愛的人走散。

「媽媽！」念安抱住我的腿, 「那個叔叔是誰呀？」

我蹲下身，抱緊⼥兒。

「是⼀個……朋友。」

番外：

陸聞璟離開莊園後，去了滑雪場。

他拿著滑雪板，站在⾼級道頂端。

下⾯是皚皚⽩雪，像極了⺟親去世那天的場景。

也像極了許茉被埋的那天。

他深吸一口氣, 沖了下去。

⻛聲在⽿邊呼嘯, 雪沫飛濺。

陸聞璟越滑越快，像要飛起來。

最後停在半山腰, 摘下護⽬鏡, 看著遠方的落⽇。

耳畔迴蕩起許茉最後說的話：

「陸聞璟，愛不是占有, 是成全。」

他笑了笑，對著雪⼭輕聲說：

「茉茉，我學會成全了。」

「你要幸福。」

說完, 陸聞璟重新戴上護目鏡，繼續向下滑去。

⾝影漸漸消失在雪幕中。

像一滴淚，融進了白色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