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要找對象,
同事一把將我推到新老闆懷裡。
「妥妥的禁慾系,腿比我命還長。」
「就是年齡稍大了點,不過話說回來了,年紀大的會疼人!」
同事碰碰木訥的我,
「你怎麼一點不激動?不是你最喜歡的類型嗎?」
我搖搖頭,
「不是。」
男人扶住我,挑眉輕笑,
「那你喜歡什麼類型的?」
頂著無數打量的目光,我硬著頭皮開口,
「反正不是小叔叔這種類型的。」
十七歲時,對我避如蛇蠍的男人,
卻瞬間黑了臉。
1
話落,辦公室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同事紛紛用艷羨的眼神看著我。
再看看氣質矜貴的任正禮。
大概無法把普通的我,跟耀眼的他聯繫在一起。
而對面的男人眸色深邃,看不出情緒。
他垂下眸子,一隻手揣進褲兜,身姿挺拔儒雅,
「任清甜,來我辦公室一下。」
「哦,好。」
身後響起同事的竊竊私語。
「清甜背景這麼硬啊!」
「竟然是海城任家的千金。」
「她真低調啊!工作兩年了,沒提過一嘴。」
「大概是來咱們這裡歷練的吧,估計很快就要調走了。」
「那還用說,人家叔叔親自來領了都。」
我有些茫然地跟在任正禮後面。
六年沒見了吧。
他好像一點沒變。
鬢角利落,肩背挺直。
光是站在那裡,就叫人賞心悅目。
任正禮關上門,指了指沙發,
「坐。」
我站著沒動,下意識攥了攥手,
「不坐了吧,您說完事情,我還要回去工作。」
大概是我的語氣太過尊敬,他竟微微一怔。
語氣更加和緩,
「六年沒見,要說的很多。坐下吧。」
無法,我侷促地坐在沙發一角。
雙手擱在膝蓋上,規矩得像個小學生。
他推過來一盒糕點,
「你最愛吃的棗糕,我特意讓王媽做的。」
我乖乖道謝。
沒有接。
任正禮又給我倒了一杯水,
「你換了號碼,我給你發過很多郵件,你其實,畢業後可以直接來任家的公司上班,我也可以護著你一些。」
我搖搖頭,
「那樣太麻煩您了。畢竟我只是任家的養女而已。」
「你知道,我從來沒覺得你麻煩——」
「叩叩。」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任正禮前傾的身體坐了回去。
沈榕川年輕的臉探了進來,面露驚喜,
「小叔叔,空降的領導真的是你!」
任正禮微微眯起眸子。
顯然不記得他了。
沈榕川將脖子上的工牌遞到他面前,
「沈榕川,您記起來了嗎?」
他摸了摸脖子,有點羞窘。
「當年我跟清甜告白,被您抓個正著,您還警告我來著,說我要是影響到清甜學習,就打斷我的腿。」
任正禮顯然記起來了。
那年高二,情人節。
沈榕川冒冒失失跑到任家別墅,往我懷裡塞了一大束紅玫瑰。
恰巧被下班回來的任正禮撞到。
我從沒見他那樣生氣過。
向來勾起的唇角抿成一條直線。
臉色黑沉沉的。
皮鞋踩爛了那束花。
他看向沈榕川,聲音冷得像冰,
「收起你的齷齪心思,我家清甜不是你能覬覦的。」
2
我那時昏了頭。
因為任正禮這句話,開心了幾個月。
「我家清甜」
「我家清甜」
想起那天他的霸道、強勢,心裡就甜出了蜜。
竟誤以為,我之於任正禮,一定是不同的。
那時候,任家老一輩已經因為任正禮的婚事急得不行。
偏他自己不當回事。
懶懶散散的,相親不積極。
那年我 17,他 28。
他喝醉酒,我趴在他的床邊小聲說,
「任正禮,你別著急談對象行不行?」
「你等我一年,我跟你談。」
「等我到了法定年齡,就嫁給你。」
「沒有人比我更愛你了。」
那晚,任正禮喝得眼神迷離,看人都對不了焦。
但我總覺得,最後他看我的那一眼,
很深沉。
我為此提心弔膽了許久。
而任正禮,用他的實際行動告訴我,他的確聽到了。
他直接搬出了任家老宅。
直到我高考結束,才回來。
那時,我已經學會隱藏自己。
拚命告誡自己,不要逾越。
他遞給我一份高考志願書,
「我找資深專家給你選的志願,都是海城的大學,專業也跟咱們家裡的產業對口,你沒事就來公司實習,畢業直接來上班,省去很多辛苦。」
我那時畢竟年少。
竟因為他的寥寥幾句話,重新燃起了希望。
構築了一年的圍城,瞬間坍塌。
竟再次蠢蠢欲動。
他這麼關心我的前途。
也許,他也是喜歡我的,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他那樣端方守禮,肯定拘著自己。
我必須主動出擊。
我忸怩著開口,
「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小叔叔?」
他勾唇笑,笑容清淺,竟給人一種被寵溺的錯覺,
「不會。到時候我讓你小嬸嬸帶你,她性格好,比我有耐心。」
任爺爺會心地笑,
「終於有能讓你定下來的人了。」
「打算什麼時候結婚?你們要是早點要孩子,我說不定還能看到……」
後面他們說的一切,我都聽不到了。
我強忍著眼淚回到房間。
把所有志願都填到距離海城最遠的城市。
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
「是你?」
任正禮審視地看向沈榕川。
沈榕川嘿嘿地笑,
「小叔叔,是我。我跟清甜來這裡兩年了。我們畢業就來了。」
任正禮許久沒說話。
再開口時,聲音竟有些艱澀,
「你跟清甜,你們在一起了?」
沈榕川望了我一眼,無奈地笑,
「還沒呢,清甜可不好追。當年我跟她報了同一所大學,又追著她來楓城,她到現在都沒接受我呢。」
「小叔叔,您是清甜的長輩,也就是我的長輩。當年是我年少不懂事,差點影響清甜學習。我們現在都已經成年了,也工作了。」
「小叔叔,您不會再阻止我追清甜了吧?」
任正禮的目光緩緩落在我的臉上。
許久後,說,
「這要清甜自己決定。」
「只要小叔叔不再反對,我就放心了。」
沈榕川當即捉住我的手腕,
「小叔叔,我現在要帶清甜去吃午飯了,清甜最喜歡的火鍋,提前好久定的位子呢。」
「走吧清甜,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我跟著沈榕川出了門。
沒看到任正禮落寞垂下的眸光,正失神地落在那份我沒拿走的糕點上。
3
下午我剛回辦公室,好幾個同事就圍了上來。
「清甜,你怎麼不早說你是任總的侄女啊?」
「來咱們這小破公司真是委屈你了。」
「怪不得我們剛才夸任總神顏,就清甜無動於衷呢。」
「那是人家小叔叔,是長輩,是家長,清甜不可能對著自己小叔叔流口水啊。」
我敲鍵盤的手一頓。
大概,在任正禮眼裡。
向他告白的我,是某種噁心至極的存在吧。
我壓下心中的酸澀,笑著說,
「我勸你們別白費心思了。他有女朋友的,估計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了吧。」
王姐舉著手機扒拉半天。
「不能吧,網上說他一直單身啊。」
「而且他來之前,劉主管就說了,任總沒有家室,今後可能吃住都在公司,叫我們注意點呢。」
另一個同事說,
「網上說的不一定準確。清甜說的,才保真,畢竟她是任總小侄女。」
「對對對,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清甜,以後有事你得罩著我們啊!」
我想跟他們說,我不是任家親生的。
我不過是被領養的孤兒。
跟任正禮沒有血緣關係。
但是又覺得沒必要跟外人解釋這些。
只能無措地搖搖頭,
「我跟我小叔叔,其實關係不怎麼好。」
話音剛落,周圍突然安靜下來。
我驀地抬頭,發現任正禮正從一旁路過。
不知道聽了多少。
我突然有些緊張。
但很快又安慰自己。
我也沒說錯啊。
我們關係本來就很一般。
要是關係好,怎麼可能六年沒聯繫?
想到這,我繼續低頭處理文件。
一份糕點卻突然擱在我的桌子上。
抬頭,正好與任正禮四目相對。
「你上午忘了拿。」他低沉地開口。
我慌忙低下頭,小聲地道,
「我其實,現在不怎麼愛吃甜食了。」
任正禮修長的手指一頓。
而後,勾唇笑笑,
「那就分給同事吃吧。」
「下班等我,我送你。」
任正禮一走,同事又呼啦圍了上來,
「還說跟任總關係不好,你看他多疼你!我親爸都沒給我帶過點心。」
「我聽說任家產業都在海城,任總卻突然收購咱們公司,還親自來楓城坐鎮這家小公司。清甜,你小叔叔不會是專門為了你來的吧?」
我一怔,心臟漏跳了一拍。
但又很快警告自己:
不要胡思亂想,任清甜,你還沒長教訓嗎?
想讓他這麼做,你還不夠格。
我將點心塞進王姐的嘴裡,
「多吃點心,少八卦。」
大家哄然笑開。
下午 4:59,我已經收拾好東西。
秒表跳到五點的時候,我迅速起身。
打卡下班。
我正為躲過任正禮而偷偷慶幸。
公司門前一輛邁巴赫鳴了鳴喇叭。
任正禮降下車窗,
「上車。」
4
他親自下車,正要拉開副駕的門。
我已經坐到了後排。
他笑笑,重新上車。
楓城的下班高峰有些堵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