繾綣難托完整後續

然後將身份證拍在桌子上：「請問，辦理結婚在哪邊？」

面對工作人員愕然又同情的眼神，我只是再次對陳晉道了一聲：

「新婚快樂。」

12

站在路邊打車時，我看到余書白歡欣雀躍地從副駕駛下來，撲進了陳晉的懷抱。

兩人緊緊相擁，仿佛連體嬰一般幸福。

只可惜，他們的幸福並未持續太久，便被陳晉突如其來的一通電話打斷。

接通電話的陳晉臉色大變，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臉上神色難看至極：「是你？」

余書白連忙追上：「哥哥，怎麼了？」

陳晉很用力，我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不由掙扎著想甩開。

可陳晉那雙陰鷙的瞳孔中滿是怒火，燒得正旺，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沒辦法掙脫他。

就這樣，我與他僵持數秒後，陳晉終於再次重複：

「明樂，那天你突然出現在應酬現場，我就覺得奇怪。」

「但我以為，你只是想趁機和我復合。」

「沒想到，你居然存了這樣的心思。說，你為了報復我，到底都在背後動了什麼手腳？」

「為什麼本來說定的項目簽約，會突然取消！？」

我終於聽懂了他這一番氣勢洶洶的質問。

原來，是原本到手的項目簽約被取消了。

可是……

我無奈溢出一聲嘆息：「陳晉，在你心中，我只是個沒什麼本事的普通醫護人員，沒錢沒勢，連奢品包都被你全部收了回去，送給一個女人。」

「沒錯吧？」

陳晉渾身一僵，太陽穴微微抽動一瞬。

我輕輕搖頭：「所以這樣一個普通的醫護人員，怎麼會有能力決定你的成敗，決定這個項目到最後花落誰家？」

陳晉呼吸猛顫，驟然失了力氣。

我也終於掙脫他的束縛，將手抽回。

陳晉難以置信地搖頭：「可是怎麼會……本來我們都已經商議好了，只差最後的簽字！怎麼會突然取消？」

看著陳晉那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我憐憫地嘆息一聲：

「不過陳晉，雖然我沒本事害你錯過這個項目。但我知道誰可以。」

陳晉猛然抬頭：「是誰？」

「系統。」我聳肩。

陳晉臉上表情霎時一片空白。

短暫的沉默之後，他一拳砸在一旁的樹幹上：「不、不可能！系統早就消失了……」

我打斷他，一字一頓：

「你說得沒錯，系統的確早就消失了，可是系統曾告訴我，一旦攻略進度後退，便會收回獎勵。」

我輕蔑地看著他，忍不住低聲嗤笑道。

「陳晉，我記得你的獎勵，便是無上的權貴和無盡的財富。」

「誠然，你付出了很多，但沒有系統的加持，你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年時間，把公司做到上市。」

「你不會真的覺得，如今你得到的一切東西，都是全憑實力？」

13

陳晉瞬間如遭雷擊！

他僵站在原地，表情一片空白，連呼吸都仿佛瞬間凝滯。

我沒再管他，直接上了車。

只是通過後視鏡看到余書白著急地抓住他的手，卻被陳晉猛然推開。

陳晉生氣地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大得連我都聽到了。

「都怪你！」

他怒吼道。

「那天要不是你突然闖進來砸了那杯酒……」

後面他又說了什麼，我已經聽不清。

當然，也不重要了。

14

我很快飛到了大洋彼岸，開始自己交流學習的新生活。

我在楓葉國租了一套單人公寓，每天工作結束後，會在樓下買一束花回家，客廳便被各種各樣的花堆滿。

早上一杯咖啡加三明治，晚上自己認真地做一頓正餐，日子滿足又充實。

再見到陳晉已經是一個月後。

看到他的瞬間，我才恍然驚覺，自己居然已經很久沒有再想起過他了。

「明樂！」

陳晉激動不已地上前，抓緊我的手。

「你出國交流學習，怎麼不告訴我？」

「你換了號碼，我根本聯繫不上你！找了你的同事和朋友問，她們也不知道你的下落。」

他緊擰眉梢，十分惱怒。

「你知道為了找到你，我費了多大的力氣嗎？」

他一臉質問的樣子，看得我忍不住笑出聲。

「你笑什麼？」陳晉難以置信。

「笑你啊。」我甩開他的手，淡淡說道，「你就沒想過為什麼我的同事朋友都不告訴你我去了哪兒嗎？」

陳晉眼神中閃過一抹驚慌之色，像是並不想聽到答案。

我卻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陳晉，因為我們已經離婚了。」

「是我讓他們幫我保密的。」

說完，我嘲諷一笑。

「所以，我不理解，你千里迢迢找到這裡，是為什麼？」

走廊的燈光明滅，將陳晉那雙幽深的雙眼照得不時閃爍。

一陣良久的沉默之後，他突然煩躁地擼了一把頭髮：

「明樂，你不可能不知道為什麼。」

我只是挑眉。

「因為我想和你復合！」

說完這句話後，陳晉像是驟然鬆了口氣。

原本艱澀的話語，如同流水般傾瀉而出。

「那天，我沒和余書白結婚。」

「說白了，我他媽這輩子就沒想過要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結婚！」

「我就是跟你賭氣，我氣你怎麼說斷就斷，心狠到這個程度。更氣你我們生死相依的感情，你怎麼能這麼快忘記，還開始你的新生活？我不想服軟，不想認輸，所以才……」

我終於聽不下去，不耐煩地打斷他：

「所以你現在是在跟我服軟？為什麼？」

「你這麼愛面子一個人……讓我猜猜，是因為發現，你的獎勵被收回了，對嗎？」

陳晉臉上的所有血色，瞬間如摧枯拉朽一般迅速衰敗、枯萎。

他像是被我說中心思，僵在原地，身形搖搖欲墜：

「你怎麼能這樣想我？……」

他看上去還想賣慘。

我沒再管，直接打開房門，準備進去。

可卻在轉身的瞬間，聽到身後發出「轟」的一聲巨響。

陳晉直接癱倒在地，雙腿失去了所有知覺。

他如喪考妣：「我的腿……明樂，我的腿怎麼了？」

他眼中儘是震驚茫然之色，似乎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雙腿為何失去了所有知覺。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滿眼憐憫：

「好可憐。」

「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然後將門直接摔上。

15

回家後一問故友才知道，陳晉這段時間過得果然不好。

他的公司一連黃了好幾個大項目不說，有個穩定合作了好幾年的大客戶還爆了雷，牽連了他。

陳晉突然一下變得負債纍纍，焦頭爛額，自然就想到我之前跟他說的那番話。

所以他會突然找上門來，想再次重啟攻略進度，倒也在預料之中。

只是……

他不知道，我再也不會原諒他了。

而後幾日，我都沒再見過陳晉。

本以為他已經回國，卻沒想到卻在某日下班後又遇到他。

只是這次，他坐在輪椅上。

輪椅上還放著一捧玫瑰花。

他似乎想把玫瑰送我，但我沒要。

甚至仿佛沒看到他一般，直接和他擦肩而過。

陳晉臉上露出一絲難堪之色，面對一旁眾人的指指點點，很愛面子的他竟然沒有放棄。

而後數日，他每天都來接我下班。

每天帶的東西也都不一樣。

有時是花束，有時是咖啡，有時是愛心餐。

那些從前追求我時用過的招數，他又一次用了起來，並且不厭其煩。

只可惜，他送來的所有東西，都被我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

連拆開看一眼都不曾。

陳晉就這樣堅持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某日，他突然暈倒在路邊。

同事知道他是來找我，便著急把我帶過去。

「明姐，這是你朋友吧？他剛剛暈倒了，臉色慘白。」

陳晉雖然已經恢復了意識，卻滿頭大汗淋漓，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就那樣癱在地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滿眼儘是悔恨之色。

「明樂，我後悔了。」

「你離開後，我才知道你在我生命中的位置有多重要。」

「胃痛時有你提醒吃藥，項目出問題時有你出主意，余書白她……除了會找我要錢買包包，別的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還搞黃了我好幾個項目。」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腿出了問題，換了無數家醫院都檢查不出任何毛病。」

「換做是你，肯定比我還要著急，可余書白永遠只會隨口安慰我兩句，便立刻把話題轉到錢上。」

「現在我才知道，這個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只有你——」

他大口呼吸著，灰暗的雙眼裡隱隱燃起幾分希冀之色。

「對不起，明樂，我真的知道錯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原諒我？」

他看上去是那樣的真心實意，誠懇悔過。

可我仍只是冷靜地看著他，居高臨下、乾脆果斷：

「不能。」

「陳晉，你到底是真正愛我，還是需要一個保姆？」

陳晉急切打斷我：「當然是因為愛你——」

我忍不住笑了：「愛我？」

眼中的嘲諷再難壓制，我嗤聲開口。

「陳晉，你不用再假裝愛我，或許曾經有過，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你最愛的人便只有你自己了。」

「因為如果你愛我，你的雙腿早就恢復了。」

陳晉不由愣住，恍若一道驚雷驟然在腦海中劈開，電光火石間，他想明白了什麼。

可沒等他問出口，我已經戳破真相：

「當年，你的系統獎勵是權勢、財富。」

「你就不好奇我的是什麼嗎？」

我憐憫地看著他 ，聲音遺憾：

「當年那場泥石流，害你失去了雙腿。」

「後來, 你之所以還能如常人般正常行走, 是因為我要的系統獎勵——」

「是你雙腿恢復如常。」

我不求榮華加身, 不求富貴盈門。

不求容顏常駐, 更不求相守一生。

唯願你健康無憂，歲歲安康。

陳晉，我曾以滿心真摯, 傾付一場深情。

只是終究，還是被你辜負。

16

那天我並未送陳晉去醫院。

得知一切真相的他，臉上浮現出太多複雜的表情，最終, 竟選擇落荒而逃。

連句「對不起」都沒有提及。

再得到陳晉的消息，是在故友的八卦中。

彼時我已經結束了一年期的交流學習，回到國內。

接⻛宴上, 故友抓著我的胳膊⼩聲蛐蛐：「你上次⻅陳晉是什麼時候？」

我一陣恍惚後才答道：「很久了。」

「那你⼀定不知道, 他現在混得有多慘。」故友感慨道，「⾃從上次他的長期合作公司爆雷後, 他就徹底走了下坡路, 沒多久公司就破產了，還莫名其妙地瘸了腿，吃喝拉撒都要人伺候。」

「他那個⼩⼥朋友, 沒多久就嫌棄他窮, 把他給⼀腳踹了, 去傍了下⼀個大款。聽說才傍上不久, 就被原配打上⻔，直接潑硫酸毀了容。」

我眼神複雜，下意識開口問道：「那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故友搖搖頭，「誰都不知道, 估計覺得⾃己混得太慘, ⽆顏再⻅我們這些老朋友了吧。」

八卦之後, 話題便被岔開。

過去那些驚心動魄, 成了口口相傳的幾句話, ⻛一吹, 便散了。

接風宴進行到一半, 我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 說有個緊急⼿術。

我連忙告別老友，匆忙離開 KTV。

打車時，突然注意到⼀旁不遠處的牆後，⼀道⾝影⼀閃⽽過。

直到坐上出租，才從後視鏡里看到陳晉那狼狽的⾝影。

他仍然坐在輪椅上, 戴著舊舊的⽑線帽, 臉頰凹陷下去, 瘦⻣嶙峋。

隱約間，似乎看到他說了句「對不起」。

不太清晰。

但我沒有喊停出租，⽽是收回視線，平靜開口：「師傅，麻煩快點。」

那些曾讓我輾轉難眠的過往, 也早已化作煙塵，被風一吹, 便散了。

所以這句遲到的「對不起」，來與不來，也已經無關緊要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