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的獎勵快被收回了。
我沒有回應陳晉,將準備已久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他上前一步接過時,身形微微踉蹌一下,雙腿不自然顫抖。
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協議上的字,我便嘆了口氣,說:
「陳晉,我很冷靜。」
「我也不是要離家出走。」
他鬆了口氣:「這還差不……」
可沒等他說完,我便打斷他:「我是要和你離婚。」
6
陳晉這時才看清楚那是份離婚協議書。
他甚至沒有翻開扉頁,便直接將它狠狠砸向牆面。
「明樂,你認真的?」
他沉了臉,眼神幽深、晦暗。
我平靜地看向地面躺著的那份離婚協議:「你知道的,我從不開玩笑。」
「好,好!」
陳晉連聲道好,仿佛被氣笑了般,一字一頓。
「你別後悔就好。」
「你從不開玩笑,我也從不走回頭路。」
「到時候你若是後悔了,千萬別來找我。」
「畢竟,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原諒,我也絕不會回頭。」
他咬牙切齒地說完,仍僵站原地,雙眸更是死死盯著我,絲毫不錯開。
仿佛在等著我的反應。
可我只是將筆遞給他,乾脆果斷:「行,簽字吧。」
「你扔的,你自己撿起來,沒問題吧?」
陳晉的太陽穴猛跳數下,眼中屈辱一閃而過。
可在一段不長不短的沉默後,他還是緩慢地蹲下去,將那份離婚協議書撿了起來。
起身時,陳晉略微踉蹌一下,皺眉按了按自己的膝蓋。
但他沒放在心上,而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陳晉」。
十分潦草、隨意。
7
我找貨拉拉把所有行李都搬到了出租房。
拉最後一車奢品包包時,陳晉靠在門邊,指尖夾著一支煙,略撣了撣,漫不經心:「明樂,記得不錯的話,那隻黑色的鱷魚皮是我送你的一周年禮物。」
我當然記得。
那是我和陳晉結婚的第一年,他正巧拿下了一個大單,花收益的 60% 給我買了人生第一隻愛馬仕。
陳晉的眼神又挪到另一隻紅色的香奈兒上。
「這只是我送你的 26 歲生日禮物。」
然後是一隻白色的 MIUMIU:「這隻,是我惹你生氣,送你的道歉禮物。」
他就這樣一一細數,將那幾隻紙箱裡的包包和飾品全都點了一遍。
然後,嗤笑一聲,說:「倒也是,憑這些東西,你下半輩子也已經可以衣食無憂了。」
我頓在原地,從未想過,有一日他送我的這些東西,竟會成為他肆意打壓、嘲諷我的工具。
陳晉那輕蔑的眼神,輕易將我刺痛,激起我心中的無盡怒火。
我將那些包一隻又一隻地拿出來,狠狠砸向陳晉。
「你想要,拿去就好。」
陳晉被我砸得滿臉淤青,憤怒地瞪大雙眼:「明樂,你發什麼瘋!」
我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雙手,終於將情緒消解。
面對陳晉的質問,心情也平靜不少,甚至好心回答他:
「本來這些包包,以後你求求我,可以成為你東山再起的啟動資金。」
「但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
陳晉不明所以地皺起眉頭:「什麼意思?」
我笑笑,正要回答。
一旁余書白突然衝過來,看著滿地奢侈品包和昂貴飾品兩眼放光:
「哥哥,這些都是你送我的嗎?」
「你也太寵我了吧!」
她發出一聲驚呼,直接跳起來,整個人掛在陳晉身上。
「謝謝你,我好愛你!」
陳晉接穩余書白,眼神卻穿過她與我對視,聲音如同挑釁:
「嗯,送你的。」
我嘲諷地收回視線。
原來那些象徵著彼此深愛過的證據,也可以如此輕而易舉地隨手送給其他女人。
我不由懷疑,系統是不是判定錯誤了。
他對我的愛,真的曾抵達過 100% 嗎?
坐上貨拉拉副駕駛前的最後一秒。
陳晉的聲音遙遙傳來:
「明樂,記得,一個月後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別反悔。」
我與他四目相對:「不會反悔。」
面對陳晉倏地冷下的雙眼,我只是雲淡風輕一笑:「準時見。」
然後「砰」的一聲合上房門,離開這個我曾以為會住一輩子的地方。
8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再關注陳晉的動態,而是抓住醫院突如其來的一個機會,競爭上了去國外交流學習的機會。
需要在國外待整整一年,出發時間正好是我和陳晉領完離婚證的第二天。
鄭重其事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後,我鬆了口氣。
院長與我握手,感慨萬千:「明樂啊,其實前幾年咱們醫院就覺得你是去這個交流項目的最合適人選,只可惜你那時……」
院長欲言又止,我不由自嘲一笑:
「那時是個戀愛腦。」
那年我和陳晉才剛剛結婚,正是濃情蜜意。
加上陳晉又在創業初期,成天為應酬喝得不知天地為何物。
我根本捨不得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所以,我錯過了那個機會。
也錯過了升遷的前途。
院長笑笑:「種一棵樹最好的時間,就是十年前和現在。」
「為時不晚。」
我重重點頭:「是啊,還好,還不晚。」
我依然有可以重來的勇氣。
依然可以追尋真正屬於自己的人生。
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9
離開院長辦公室前,他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特地喊住我:「我記得,你酒量不錯?」
我愣愣:「還行。」
陳晉創業初期,我常陪他應酬。
有時他喝得胃痛,我便自告奮勇替他喝,沒兩瓶下肚便頭暈目眩,嘔吐不止。
最誇張的一次,我和陳晉一起喝進了醫院。
掛吊瓶時,陳晉得到項目拿下的消息,一把扯掉留置針,在我額頭印下一個輕吻:「明樂,還好有你這個賢內助。」
我這個賢內助,就這樣不知替他擋了多少次酒。
擋到最後,自然便練出了酒量。
「晚上有個醫院的項目要談,陳主任孩子發燒回家了,你去一趟?」院長態度誠懇,「現在臨時找其他人也來不及了,放心,我會儘量替你們女孩子擋酒,只是總有擋不住的時候。」
院長一向人品上佳,又態度誠懇,我立刻應下:「沒事,我酒量還不錯。」
本以為只是一場普普通通的應酬。
卻不想,竟在 KTV 外看到了一輛熟悉的林肯。
推門而入,更是與陳晉那雙熟悉的眼四目相對。
他先是一愣,緊接著微微挑眉:「怎麼是你?」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圈,最後點評道:「明樂,你好像瘦了點,臉頰沒什麼肉了。」
我笑笑:「陳總倒是心寬體胖。」
陳晉沒跟我生氣,而是仿若將我拿捏住一般淡淡開口:
「我記得你在急診科,這種設施採購的項目應該和你無關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怎麼,後悔了?」
我這才反應過來。
陳晉以為我是故意過來的。
我不由笑笑,正要開口,院長便意外道:「你們認識?」
頓了頓,我點頭:「嗯,這位是我的——」
「准前夫。」
10
陳晉的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但有外人在場,他不好再多說什麼,勉強笑了笑,便把話題轉回這批醫療項目上。
據我所知,這批項目囊括了整個京市的所有醫院,價值百億,倘若陳晉可以拿下,便是徹底在京市上流圈站穩了腳跟。
在場的除了院長,還有其他醫院的重要人物。
可惜的是,哪怕陳晉一瓶白酒下肚,大家也依然反響平平。
他有些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雙眼泛起痛苦的紅血絲。
面對眾人的四兩撥千斤,他再次舉起酒杯。
可就在那杯白酒即將再次下肚之際,「砰」的一聲,房門被余書白直接推開。
她一把搶過那杯白酒,砸向地面。
「我不許你再喝了!」
余書白滿臉任性驕縱。
「陳晉,你這樣對自己的身體太不好了,我會心疼的。」
坐在角落的我明顯看到陳晉的臉色僵了一瞬,眼中閃過一抹不耐之色。
我忍不住笑了:「陳總這個賢內助,找得可真好。」
我的冷嘲熱諷,換來陳晉的沉怒。
他沉了眉,與我四目相對:「你沒必要說這種話,書白只是擔心我。」
他又倒了一杯酒,起身敬道:「抱歉,小姑娘衝動了些,也是擔心我。我自罰三杯。」
余書白心疼地紅了眼眶:「陳晉,你不聽我的話。」
「好,你不是要喝嗎?我替你喝。」
余書白直接對瓶吹。
「哥哥,我知道你想拿下這筆生意,我幫你。」
余書白把心一橫,就要將那濃烈的白酒倒入嘴裡。
陳晉卻伸手奪走了那瓶白酒。
他嘆了口氣,滿眼儘是無奈:「就你那點酒量,喝果酒都暈乎,喝什麼白酒?」
他揮了揮手,讓服務員拿來一杯橙汁,然後舉起酒杯:
「讓大家看笑話了,我自罰六杯!」
整整六杯,他一飲而盡,只為了護住不會喝酒的余書白。
我不由想起和陳晉結婚前,我也不會喝酒。
滴酒不沾的我,為陳晉百鍊成鋼。
他竟從未護過我一次。
我突然覺得這應酬沒意思透了,低聲跟院長說了句想透氣,便轉身離開。
被料峭寒風一吹,情緒冷靜下來,我直接跟院長發了消息準備回家。
陳晉的未讀信息卻突然進入視線:
【想復合,求求我就好,沒必要為難書白。】
【她是愣頭青了一些,但也是為我好,沒有壞心眼。】
【反倒是你,明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成熟老練了?看上去……挺讓人膈應的。】
我嗤笑一聲,直接將陳晉拉入黑名單。
他已經忘了,曾經的我,和余書白很像。
也忘了,我是為了誰變成如今模樣。
11
離婚冷靜期結束了。
我提前十分鐘抵達民政局,陳晉卻遲到了十分鐘。
余書白開車送他過來,下車時宛如挑釁般在他臉側映下一個輕吻。
「哥哥,你今天穿得好帥。」
余書白說。
「恭喜哥哥,今天雙喜臨門!」
我平靜地看著,心中甚至已經掀不起絲毫波瀾。
陳晉卻一身筆挺西裝,大步流星朝我走來,身影頎長、氣場強大,沉穩開口:「明樂,這是最後的機會。」
「你確定,要離婚?」
他仍然覺得我會求他,會後悔。
不知道哪來的自信。
我輕輕搖頭,他便立刻沉眉道:「你知道今天我的雙喜臨門是哪雙喜嗎?」
沒等我回答,他便繼續說道:「一喜,和你離婚後我便會和書白領證。」
「二喜,京市所有醫院的那個醫藥項目,今天下午簽合同。」
他說完,死死盯著我。
似乎想從我的表情上看出幾分悔恨的滋味。
可我只是雲淡風輕地頷首:「哦,恭喜。」
簽字時,陳晉攥著那隻簽字筆,遲遲沒有動手。
工作人員小聲提醒:「兩位要不要再考慮一下?畢竟離婚是大事……」
在陳晉目光看來的瞬間,我毫不猶豫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了。」
「我不想再等一個月。」
筆鋒遒勁有力,仿佛要穿透我這被陳晉囚禁的這幾年人生。
我乾脆果斷的態度讓陳晉徹底激怒。
他深吸一口氣,沉著臉也迅速寫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