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誰會為我哭,又是誰報的警呢?
漫長的黑暗中,我做了個夢。
夢裡我高二,因為爸媽的偏心離家出走。
妹妹在客運站攔下我:「姐姐,奶奶當時一定病糊塗了,做不得數的,就算是真的,可人定勝天啊。」
我恨這個預言,恨因為預言疏遠我的至親們。
更恨那個不知長相,卻能把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的男人!
我們抱頭痛哭,咒罵那個不知道面目的周文博,堅信沒有任何人能分開彼此。
可很快,我們就翻臉了。
因為一個男人。
11
一個叫周文博的轉學生。
他很英俊,英俊到只一眼就讓我心動不已,直到他坦然地自我介紹:「各位同學大家好,我叫周文博。」
「文學的文,博覽群書的博。」
我天旋地轉,連呼吸都忘了。
周文博,他就是預言中的人?
是他,就是他對不對?
之後我處處避開周文博,明顯到連老師都私下問我,他怎麼得罪你了?
可妹妹對周文博卻十分主動。
周文博想坐我隔壁,我板著臉剛拒絕,妹妹就主動發出邀請:「周同學,我這裡有空位,快坐過來吧。」
她幫他補習、打飯,上趕著討好,我質問她什麼意思。。
「你信預言,所以推開他,我不信,所以接納他,有什麼問題嗎?全中國有上萬個周文博呢,你怎麼知道他就是預言中的人?」
妹妹回得很理直氣壯:「你為了一個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預言,推開自己喜歡的人,太軟弱了。」
她驕傲而篤定:「而軟弱的你,一定會輸。」
12
兩天後,我在醫院裡醒來。
周身多處骨折,但好在命還在,警察說他們來得及時,已經把兇手緝拿歸案了。
反而妹妹在逃跑中失足摔折了腿。
媽媽趕到後,第一反應是發狠撲向我:「蘇芹你怎麼當人姐姐的,你怎麼敢放那種人進來!你知不知道自己造了什麼孽!」
剛縫合的傷口又被扯裂,鮮血滲滿紗布。
可媽媽好像全然看不到,依舊在指責:「你妹本來就身體不好,現在腿要有個好歹,她該怎麼辦?!」
怎麼辦?我忽地冷笑,冷到麻木:「那你去問問她,把我推出去送死時,我又該怎麼辦?」
媽媽聲音更大:「本來夾牆裡塞兩個人就很勉強,你妹逃出去也是想早點搬救兵,難道要一起完蛋你才高興嗎?」
「再說,你現在不也沒事嗎!」
這番顛倒黑白的言論,連一旁錄口供的女警都聽不下去了。
「阿姨,話不能這樣說,這個兇手是我們追查很久的連環強姦殺人犯,反偵察能力極強,之前得手的受害者根本沒機會活著求救!」
「他這次偽裝成修水管的工人,是有備而來,全靠蘇芹自己反應快,拚死跟兇手周旋才僥倖活下來。」
「就算當時沒開門,兇手一樣有的是辦法闖進來,這根本不是她的錯!」
「她是受害者,是無辜的!」
媽媽心有不甘,但礙於面子,也只能偃旗息鼓。
得知兇手真名叫吳貴,我忍不住追問。
「那,那工牌上的周文博是……」
「是原本值夜班來維修的新電工,被打暈劫走了衣服,但人沒大事,也還在醫院住著呢。」
「也虧得他醒來後抓緊報警,我們才及時救下你。」
出院那天,我才見到了那個周文博。
那一刻,我懵了。
因為眼前的周文博,是個熟人。
他是我的初戀。
13
周文博百感交集。
「那晚輪到我值班,接到你們報修電話,準備出發時被吳貴偷襲砸了腦袋,還拿走了我的證件工具,萬幸你們沒大礙,不然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心裡千頭萬緒,預言說周文博會讓我們家破人亡。
可也是這個周文博報了警,讓我幸免於難。
看來奶奶的預言,也並非鐵板釘釘。
幾天後,我在老宅收拾東西準備回城。
周文博提著工具箱上門:「蘇芹,你現在見到我,沒像過去老鼠見到貓一樣躲著,有進步啊。」
我有些尷尬,當年我對周文博避之不及,平日繞著走。
可他拒絕了我妹的表白,每天守在我放學的地方,省吃儉用給我買早餐。
妹妹看出我的心軟,冷冷嘲諷:「奶奶的預言果然是準的,姐,你就是想搶我喜歡的男生吧?」
有次體育課,我分到跟周文博一組做仰臥起坐。
他屈膝按著我的腿,我就跟觸電一樣避開,在同學惡意起鬨聲中,周文博第一次生氣:「蘇芹,我是身上有毒還是有病,你要這樣討厭我?」
「我是喜歡你,可我也不欠你。」
第二天,他就跟我妹在一起了。
14
「我當時答應蘇芯,是為了氣你。」
周文博苦笑:「我只是很想知道,你為什麼一直逃避我,當時你其實對我也有好感的吧?我能感覺得到。」
我低下頭:「我不討厭你……我只是討厭周文博。」
我說出了那個預言。
「原來如此,原來不是我的問題。」周文博露出釋然的神情:「一切都過去了,對了,我要離開這裡了。」
他說自己被解僱了。
「要是我能更警覺地制服吳貴,一切都不會發生,我是該負責的。對了,你家電路私改安全漏洞很大,走之前我幫你改好。」
有什麼在心裡一閃而過,模模糊糊的沒能捕捉住,我客氣說:「別費那勁兒了,我們都搬走了,以後很少會回來,你傷也還沒好啊。」
周文博提起工具袋,熟門熟路地走向後院:「沒事,還是得修好,免得下次你洗澡又斷電。」
我愣住,心慢慢涼了下去。
他怎麼知道斷電時我在洗澡?
這個小細節除了跟警察提到過,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15
「好,那就麻煩你了,要弄不好也沒什麼的。」
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兇手吳貴是左撇子,按理說周文博腦袋上的傷也應該在左邊,但他的卻在右邊!
吳貴有同謀,同謀很可能就是周文博!
不然,他怎麼第一時間知道斷電的是我家?
可現在要怎麼傳遞出求助消息?
看著周文博低頭擺弄工具袋的背影,我渾身發冷,藉口要找人換煤氣罐,去客廳打電話:「喂,是煤氣公司嗎?」
我撥通的是警局電話。
接線員:「您好女士,您打錯電話了,這裡是臨縣分局……」
餘光里,周文博已經停下了動作,抄起扳手朝我走來,我冷汗津津,佯裝不耐煩。
「沒錯,就是你們家定的,說半天了你們還沒找人取,哪家?我家就是這周進殺人犯那家啊!」
接線員立刻反應過來:「好的,我們馬上——」
啪嗒——
周文博一手按斷了電話。
耳邊刺耳的盲音,跟我的心跳一起歸零。
周文博的另一隻手撫摸上我的臉頰,溫柔無比:「你發現了吧,芹芹,你反應怎麼就那麼快呢。」
我抖如糠篩。
「你奶奶的預言,還真挺準的。」
16
我抄起花瓶朝他砸去。
周文博動作更快,一手反絞我後頸,另一隻手捂住我口鼻。
我幾乎癱軟在他懷裡:「是你讓吳貴過來的……是你,是不是你!」
他承認了:「嗯,你報修時我就認出了你的聲音,那麼多年了,我一直記得你的聲音,可你呢,居然認不出我。」
「當年,你一直躲著我,我氣不過,就讓吳貴上門教訓你一下。」
「蘇芹,你就不好奇,我怎麼沒讀大學,淪落到現在這樣嗎?」
「你們轉學走後的那個暑假,我出了車禍,休學了一整年,禍不單行,我媽得了重病,每個月要大幾千。」
「我只能輟學打工,可怎麼夠?被人奚落當狗使喚,一個月根本剩不下什麼,吳貴跟我一個村的,他說帶我賺錢,賺輕鬆的大錢。」
他跪在我面前,低笑。
擦去我戰慄的眼淚。
「原來你躲著我是因為那個預言,真神奇。」他抵在我耳畔:「當年的我打死都不信自己會傷害你。」
「可現在,我信命了。」
17
我不想死。
我哭著求他,他幾下撕開我襯衣,扣子崩地上時。
房門也跟著發出巨響。
「警察!放下武器!」
張隊帶幾人破門而入。
周文博爬起來就想跑,被警員瞬間撲倒在地。
我獲救了,張隊審出吳貴有同夥,加上收到報警中心通知,第一時間就趕到現場。
「吳貴已經全部交代,他們這兩年一直配合作案,周文博通過做電工到處踩點,吳貴上門行兇,一個圖色,一個圖財,沒想到都死到臨頭了還想害人!」
我恍惚地看著周文博被押上車。
他眼裡滿是怨毒:「蘇芹,要不是你當年膈應我,怎麼會讓我記到今天?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我想起小學時,第一次思考的哲學題:
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我因為預言,我種下了禍根,又因為預言,我又躲過一劫。
奶奶,你的預言到此為止了嗎?
18
這事後,我再沒回過老家。
畢業後,我媽理所當然地催我打錢:「你妹工作普通,吃藥補品都得花錢,你做人姐姐的不幫襯說得過去嗎?」
她還想老生常談:「要不是你娘胎里……你笑什麼?」
「我笑,我連殺人犯都面對過兩次了,還怕你們嚼舌根?」
我笑出聲:「這些年,你們每天怪我搶妹妹的男人,好了,現在水落石出,你們道歉嗎?對我精神損失賠償麼?」
我掛了電話,跟她們斷了聯繫。
我去了新的城市,有了新工作,志趣相投的朋友,仿若新生。不過相親時。
我只有一個要求。
「不能叫周文博。」
周圍人都知道我有這個怪癖,就連後來未婚夫楚赫都啼笑皆非:「別人對車房工作外貌有要求,就你要求最特別。當時我就好奇,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樣的人。」
第一次見面,他就笑眯眯地問:「為什麼不能叫周文博?你難道被叫這個名字的人拋棄過?」
「周不行,那姓鄒呢?萬一預言是發音不標準呢?」
他人很風趣,總逗得我哈哈大笑。我們交往一年,感情穩定。
定婚禮嘉賓時,我才說出了當年與妹妹的嫌隙:「在生死關頭能毫不猶豫出賣你的人,我不想請。我不欠她什麼。」
楚赫摸著我頭髮,好聲好氣地勸:「我沒立場讓你去原諒誰,可畢竟是我們結婚的日子,你家那邊一個親戚不請的話,場面上是不是說不過去呢?」
「這樣,我把她排遠遠的,最遠桌,不礙著我們?」
我勉為其難地點點頭。
婚禮定在三天後,跟工作人員敲定現場細節時,一個自稱是楚赫生父的男人闖了進來。
男人衣衫襤褸,大吵著要楚赫出錢贍養。
「老子當年前腳剛進監獄,那賤人後腳就帶著我兒子改嫁,還敢給他改姓換名!還敢給他改姓換名!娶媳婦都不叫親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