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臨死前,算出我會跟我妹共事一夫。
而且這個男人,會讓我們姐妹反目,家破人亡。
她拼盡最後一口氣留下破解之法。
「一定要遠離周文博!」
可周文博是誰?天底下有那麼多同名同姓的人,要怎麼找出來?
這個預言壓在我們心頭整十年。
我跟妹妹也從親密無間變成形同陌路,互不理睬。
直到有晚家裡突然停電,電工上門檢修,開門瞬間我看清了男人的工牌。
上頭寫著他的名字。
周文博。
1
我跟妹妹渾身僵住。
可那個叫周文博的電工已經滑溜擠了進來。
「就是你們叫的維修吧?」
他東張西望,視線在我身上曖昧游弋。剛停電時我正洗澡,匆忙中難免弄濕睡衣,玲瓏身段一覽無餘。
「對,是我們叫的。」我不著痕跡捂緊外套,心跳如擂鼓。
眼前醜陋不堪的猥瑣男人,就是預言里我們共事一夫的男人?!
我壓住心頭翻湧的恐懼,佯裝自然地指向配電箱。
「每次一下雨就容易短路。上次來修的是您同事吧?說這次要給我們換新的保險絲的,可不能賴帳啊。」
電工邊笑邊露出滿口黃牙:「他跟我交待過,放心,我都帶了。」
我渾身的血瞬間涼透,我們這棟自建樓前年改造過,全樓用的是空氣開關。
根本不需要換保險絲!
這人有問題!
我跟妹妹互相對視一眼,都是滿眼驚懼。
等等,難道奶奶預言中的共事一夫……
會是這個意思?!
2
周文博這三個字,是我們一輩子的噩夢。
只因我奶臨終前,死死抓住我跟妹妹的手叮囑過:「芹芹,你這輩子,會跟你妹共事一夫,這個男人是你們的大劫,還會讓你們姐妹反目,家破人亡啊!」
我都懵了,我跟妹妹感情最好。
什麼事我都心甘情願讓著她,怎麼可能會跟她搶男人?
還為了男人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可奶奶是當地出了名的神婆,連京市的有錢人都奉她為座上賓,她這輩子絕不輕易開口,尤其涉及人的大運大命數。
一旦開口,那就是算無遺策。
咽下最後一口氣前,奶奶拚死留下五個字。
她給出的破解之法是——
「遠離周文博!」
3
這個預言,讓我跟妹妹形同陌路。
我們原是雙胞胎。
妹妹先天不足,生出來不到三斤,猴兒一樣,在保育室住了兩個月才保住命。
原本,爸媽就更疼愛她。
預言一出,他們深信不疑:「媽的卜算從沒錯過,她算人三更死,對方就留不到五更,事出必有因!」
我媽抹著眼淚唉聲嘆氣:「阿芹在肚子裡就霸道會搶營養,害得芯芯身體那麼差,三歲看八十本性是改不了的,哎,還為了個男人家破人亡,真是家門不幸啊!」
他們防著我,像在防賊。
小到衣食住行,大到學位工作分配,我事事得讓。
有次我沒注意,拿了盤裡最後一顆草莓。
妹妹一撇嘴,爸爸馬上暴跳如雷扇了我一巴掌:「搶搶搶,一天天就知道搶你妹的東西,難怪連男人都要搶,蘇芹你當人姐姐的要點臉行不行!」
「賤不賤啊你!」
那一刻,我渾身涼透。
他的親爸認為我是個不要臉的賤女人,哪怕現在還不是,以後也會是。
他認為我的無恥會讓整個家庭分崩離析。
我恨這個預言,恨因為預言疏遠我的至親們。
更恨那個不知長相卻能把我死死釘在恥辱柱上的男人!
4
直到此刻,我才恍然大悟。
所謂的共事一夫,或許不是法律意義上的。
我們甚至不是心甘情願。
這個周文博是強姦犯!
5
可該怎麼辦。
那個年代手機還不夠普及,唯一的電話在客廳,老宅地處荒涼,電工一身腱子肉,我們叫天不應!
我咬咬牙,決定賭一把。
我知道自己肯定臉色很差,但幸好黑暗裡不明顯,我大聲催促妹妹。
「芯芯,你打電話問問爸咋回事,買菜怎麼買那麼久,趕緊回來,等會接咱去鎮上吃。」
——噗嗤。
我聽到一聲輕笑。
是電工,他慢條斯理地搗鼓著電箱,頭也沒抬。
「我瞅你們門口鞋柜上都沒男人鞋,你爸還在家啊?」
6
我心裡咯噔了下。
是的,我們爸爸年初就去世了。
明天是他忌日,所以我跟妹妹才難得團聚回老宅。
我一時間手足無措,好在妹妹蘇芯機靈,她拍了下腦袋,趕緊打開玄關鞋櫃。
「差點忘了,師傅還是麻煩您換下鞋套吧,地板都濕了。」
拿出鞋套的功夫,她故意露出裡頭的幾雙男士皮鞋。
「我爸從部隊退役下來的,人講規矩又潔癖,辛苦您嘞,不然他回來又要念叨我們了。」
電工手裡動作猛地一滯。
部隊退伍、馬上回來,這些字眼能讓他知難而退嗎?
我嗓子眼還沒松下來,就見那電工緩緩抬起頭。
手電筒的慘白的光打在他滿臉橫肉的臉上,說不出的毛骨悚然,他緩緩擠出一個笑。
「你們家還打算開火做飯啊?」
他晃了晃廚房灶台下的煤氣罐子,輕飄飄的。
「煤氣罐都空成這樣了,拿啥做啊?」
6
糟糕了!
我渾身汗毛瞬間炸立,也就這時,配電箱裡竄出一道刺眼的火花!
猝不及防,男人被電得身體僵麻。
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火花炸起的瞬間,我一把攥住妹妹手腕,撕心裂肺地喊:「跑,快跑啊!」
幾分鐘前,一個計劃在腦子裡逐漸成形。
我爸為了省錢私改過電路,有很嚴重的安全隱患,之前來的電工就反覆提醒過:「高功率的電器別用,尤其廚房那兒,停電時千萬別碰,會漏電!」
我指引兇手去的,就是廚房。
然後不斷用插科打諢,分散他注意力。
人一旦思考,就會忽略手頭細節的地方。
事實證明,我賭對了!
7
周文博沒死。
他戴了防電手套,並不致命。
我們不敢有停留,手腳並用爬上三樓。
我們這邊老家造房子有留夾牆的風俗,牆中空,平時冬天囤白菜蘿蔔用的。
入口就半米寬,好在我跟妹妹都瘦,勉強能藏下。
我祈禱周文博會追出去,可希望落空,他似乎篤定我們走不遠,四處翻找能藏人的地方。
他要上樓來了!
我大氣不敢喘,可一邊妹妹卻幽幽開口:「沒想到,讓我們共事一夫的周文博是這樣,姐,這十年我們互相提防,真像一場笑話。」
我心跳得厲害,讓她閉嘴:「想當笑話,也要活著才能當!」
「姐,你還記得奶奶臨終前還說過什麼嗎?」
當奶奶咽氣前,說出要遠離周文博後。
妹妹率先撲上去,她急切逼問:「為什麼是周文博?奶奶,如果沒做到呢?我們會有什麼下場!」
奶奶灰白的眼珠子緩緩閉上:「你死我活……」
妹妹忽地笑了,眼裡是難以言說的狠絕。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奶奶可從沒算錯過,不是麼?」
8
她想做什麼?
我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下一秒,妹妹猛地用力,把我整個推了出去!
她要用我當誘餌,拿我的命換她逃命的時間!
身體驟然失去平衡,我直接跌落到三樓平台,劇痛從後背炸開:「啊——」
我還來不及爬起,後頸就被一股蠻力狠狠攥住。
「喲,藏這兒呢。」
陰冷的笑貼著耳後,男人順勢壓坐下來,衝著我的臉幾拳下去。
一下,又一下。
直到我基本喪失反抗能力。
「還挺會藏的啊。」男人啐了我一口,語氣里滿是狠戾:「跟以前那幫只會哭爹喊娘的傻娘們不一樣,帶勁兒!」
鮮血模糊了視線,眼前一片猩紅。
男人腥臭的呼吸噴在我脖頸上。
我泣不成聲,餘光里,我好像看到妹妹的背影。
她正拼了命逃著,一次也沒回頭。
真諷刺啊,我想起從小到大爸媽的教誨:「你是姐姐,就該讓著妹妹呀!」
十幾年如一日的 PUA 是有用的,我習慣了忍讓,哪怕到了生死關頭,妹妹有推開我的決心。
我卻沒有拋棄她的勇氣。
我啊,可笑得可憐。
可事到如今,我不想這樣了。
9
男人身軀狠狠壓下來的剎那。
我一把抓住他肩膀,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翻身!
拽著他,一起從三樓墜了下去!
10
我與風雨,一起墜落。
沒覺得恐懼,反而有種徹底的解脫感——
或許這十年的每一分鐘,我都懷著與周文博決一死戰的決心。
身體重重落地,意識渙散前,我隱約聽到尖銳的鳴響由遠及近,那是哭聲,還是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