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懶洋洋的窩在沙發里剝橘子,剝好後往自己嘴裡丟了一瓣。
嘗了嘗味道,滿意的點了下頭。
又把剩下的塞進我手裡:
「行了程時沅,我答應你了。」
這話不上不下的,我咀嚼了半天沒懂。
臉上帶著一個巨大的問號,皺眉看他。
他笑出來,往沙發上一靠:
「不是在追我嗎,這一個星期又是水果又是花的,我答應和你在一起了。」
石破天驚,嚇得我連連擺手:
「不是這個意思,我...」
梁諳突然表情一變,按著繃帶嘶了一聲。
我以為他傷口又裂開,急慌忙慌的湊近查看。
被他伸手抵住後腰,帶的更近。
年輕英俊的臉近在咫尺,哪有半點不舒服的樣子。
他靜靜的看著我:
「做我女朋友不行嗎?」
沒人能拒絕二十歲的梁諳。
我也不例外。
稀里糊塗的點頭之後,得到了一個橘子味的吻。
11.
時間滾滾向前,不會等任何人。
八年後的梁諳穩重克制,至少在大眾面前是這樣。
按照他的意思,我也一起配合官宣戀情。
兩邊都是工作室代替發言,文案特別官方:
【經本人確認,藝人目前處於穩定的戀愛關係中。
感謝一直以來大家的關心。
也希望各位能夠給予當事人更多私人空間。
理性看待,專注作品。】
官宣的微博剛發出去,以黯然淚下 cp 粉為首。
集體破防,哀鴻遍野。
【演的,劇本,倆女生,舍友假扮的,炒作的,蹭熱度的,起號的,aiP 圖的,引流的,假的。你贏了兄弟,我沒招了,我一直在哭,我頭疼失眠天天睡不著覺你知道嗎,你贏了兄弟你這次徹底勝利了,你擊潰我的心理防線了。】
【我是不會相信的,不就是官宣嗎,結婚了都能離婚,梁諳你被威脅了你就出來說一聲。】
【還有什麼是真的,你告訴我還有什麼是真的!!啥也不說了,我先跳了,願天堂沒有 rps。】
大家嚎著,仿佛是突然間自己的房子塌成廢墟。
無家可歸了。
但沒到半天,cp 粉很快又活了過來。
因為有人發現,散場的時候,梁諳的助理李河手裡,拿著一條女式披肩。
他發出一條拼接長圖,在超話里自信分析:
【先別急,大家請看。】
【李河手裡的披肩是不是有些眼熟,這不就是苒苒一整晚披在身上的玩意嗎!】
【合理推測,當晚貓貓穿的禮服布料太少,我們影帝突然妹夫癮犯了,讓助理找了條披肩給她擋著。】
【至於官宣,其實是為了保護真嫂子,才會使出這招障眼法。】
【大家都知道梁諳唯粉有多恐怖吧,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不會公開的,這不等於把女方架在火上烤嗎。】
【綜上所述,我們才是真的,接著奏樂,接著舞!】
cp 粉們一看圖,好傢夥,說的對啊。
【他和程時沅上部戲在八年前,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怎麼這個時候宣?】
【而且他倆哪有一點在戀愛的蛛絲馬跡啊。】
【我也是說,官宣文案乾巴巴的特別官方,沒有感情全是敷衍。】
儘管也有零星的評論貼臉嘲諷:
【你們是燕京蝦嗎?看不到影帝的表情?】
不過黯然淚下 cp 粉實在太多。
再加上事情的高潮,出現在徐苒苒點贊了這條分析。
雖然不到一分鐘就取消了。
但這已經足夠被當做正主的認可和默許。
很快整個超話,乃至梁諳程時沅官宣熱搜的廣場。
都被淹沒在他們的喜悅中。
他們奔走相告,像是過年。
當晚 cp 超話里,如雨後春筍般紛紛湧現各種神文。
主題都是圍繞著,梁諳官宣後私底下是怎麼哄徐苒苒的。
12.
我在家拿小號刷著廣場。
本來是想看看輿論風向,結果被黯然淚下 cp 粉的安利吸引。
點進去津津有味的看了好幾篇。
【梁諳推門進來,西裝未脫,領帶卻松得隨意。
「還在生氣?」
他低聲問,眼睛裡三分不羈,七分柔情。
沒有得到答覆,他執起女人柔若無骨的手放在唇邊低頭一吻。
徐苒苒別開臉,眼下似有晶瑩的淚痕:
「你和別人官宣了,我不應該生氣嗎?」
梁諳俯身靠近,陰影將徐苒苒嬌小的身體完全籠住。
他低沉性感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官宣是給外人看的。」
「你要記住——」
他指尖點在女人心口,「我哄的,從來只有你。」】
留意了一下作者,微博名是:晚晚祝黯然淚下百年好合。
寫的還挺好。
我興致勃勃的點開下一篇,正準備品鑑。
手機屏彈出來電顯示。
我接起。
「時沅姐嗎?我是李河。老闆今天慶功宴喝多了,我現在在外地,能麻煩您去接一下他嗎?」
「正好明天那個慈善晚宴,你們反正都要出席的吧。」
「地址我稍後發給您,很近的。」
對方迅速說完,沒給拒絕的時間,直接掛了電話。
不到三秒,地址也發了過來。
我無語的盯著那串字看了會兒。
認命的換了衣服出門。
13.
在地下停車場接到梁諳。
他彎腰坐進副駕,把臂彎的西裝外套隨意往后座一扔。
手肘支在車窗上,抵著太陽穴開始閉目養神。
酒氣很重,看起來沒少喝。
我瞥了他一眼,把車發動了。
很快到了我住的公寓,他熟門熟路的脫鞋,換鞋。
然後把自己扔在沙發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全程沒看我一眼。
我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沒好氣的說:
「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連聲謝謝都沒有。」
梁諳的襯衫從皮帶往上起了些皺。
領帶也隨手扯松,懶散的掛在脖子上。
敞開的領口下,是因為酒精而泛紅的頸間皮膚。
他被我踢了一腳,眼珠先是遲鈍的動了下,再掀起眼皮望過來。
目光膠在我身上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伸手精準的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帶過去,摁在他敞著的兩腿之間坐下。
梁諳從身後圈住我,把手機塞到我手裡,嘴裡說著:
「搜。」
什麼亂七八糟的。
我氣笑了,重重踩了一下他的腳背:
「搜什麼搜,梁諳你發酒瘋能不能回自己家。」
他被我踩的嘶了一聲,也沒鬆開手。
並且耐著性子補充:
「搜你和我的那什麼超話。」
「飯局上那群人說今天微博很熱鬧,cp 粉在過年,我也想看。」
我終於聽懂了,搜出我和他的超話。
遞給他看。
又冷哼一聲:
「跟我沒關係,過年的是你和徐苒苒的 cp 粉。」
他視線從我肩頭壓過去,乾燥溫熱的掌心包裹住我的手背。
直接就這麼看了起來。
他越看眉頭擰的越緊。
我和他的 cp 超話,只有可憐兮兮剛過四位數的關注。
上一條微博還是頒獎典禮那天,兩位數評論,三位數轉發。
喝了酒的梁諳話很多,人也懶懶的。
他表情很疑惑,側過頭用下巴蹭了蹭我的臉頰:
「不是說過年怎麼這麼冷清,我們看起來很不般配嗎?」
直到這一刻我終於確定了。
他哪是沒少喝,根本就是醉的不清。
14.
果然,下一秒他退出介面,打出一個電話:
「李河,你現在去找寫手,立刻寫我和程時沅的 cp 文。」
李河在那邊頓了三秒,乾巴巴的:
「?咋這樣。」
梁諳語氣沉重:
「你沒看到我和程時沅的超話有多冷清嗎。」
李河又沉默了幾分鐘,估計是去搜了。
半晌重新開口,對自己老闆的話進行了肯定:
「確實,你倆 cp 超話粉絲還沒有緣定三生的十分之一多,那邊熱火朝天的。」
「別說文了,什麼拉郎視頻,塔羅占卜,應有盡有。」
緣定三生是我和宋宇生的超話。
宋宇生小我四歲,愛豆轉型演員。
在一檔綜藝上,我做過他的飛行助演嘉賓。
姐狗當道的現在,憑著短短十分鐘的助演片段,硬是在 cp 界打出了一片天。
梁諳臉色更差了,他生氣的下達任性命令:
「現在立刻,我不管你是花錢還是找關係,明天我要看到我和程時沅的小說,尺度要多大有多大。」
說完就把電話掛了。
然後又把手機重新塞回我手裡:
「搜。」
這下我有經驗了,很老實的捧著手機問他:
「搜什麼。」
他按著眉心,似乎在回憶:
「緣定三生。」
我聽話的搜完,又乖巧的把手機遞給他。
醉酒的梁諳不講道理,順著他擼毛就行了。
他一臉嫌棄的隨手點進一篇:
「宋宇生見到程時沅的第一眼起,就知道自己這輩子完了。」
「他每天晚上都會做一樣的夢,跪在她面前,低頭像忠犬一樣親吻她白皙細膩的腳背。」
梁諳被酒精燒過的嗓子,比他平時正常說話還要低啞上幾分。
他一邊念,灼熱的帶著酒味的氣息打在我耳邊。
我乾笑兩聲:
「倒也不用念出來吧。」
他繼續:
「他迫不及待想看程時沅因為自己的吻,細細顫抖的樣子。」
「於是宋宇生對著鏡子,第一百零一次演習:姐姐,選我吧,我比梁諳年輕,比他時間久。」
讀到這,男人周身氣壓驟降。
我打了個哆嗦,不是,這裡頭怎麼還有梁諳的事呢。
他圈住我的手臂收的更緊了,先是一聲冷笑。
再陰冷的重複:
「比我年輕,比我時間久?」
我察覺不好,掙扎著試圖和醉鬼講道理:
「我今天也看了你和徐苒苒的 cp 文,算是扯平了,你先放開我!」
「這就是大家鬧著玩寫的,又不能當真。況且我倆現在也不是真情侶,沒必要生氣吧。」
我這點力氣壓根撼不動一點。
不知道是我哪句話刺激到他。
梁諳眼睛眯了眯,臉很臭的嘖了一聲:
「程時沅,真想把你這張嘴縫起來。」
說完,他輕而易舉的箍住亂動的我。
伸手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掰過去。
然後頭一低,混著酒精和檀木香的灼熱的吻落在我的嘴角:
「乖,張嘴。」
我對他前後矛盾的話很迷惑。
到底是縫起來,還是張開。
但還是半懵半醒的照做了。
梁諳對我的配合感到愉悅,喉嚨里溢出一聲低笑。
接著低頭咬住。
他周身環繞的酒氣烘的我全身發熱發軟。
迷迷糊糊被他指引著,翻身跨坐在他的腿上。
由著男人一點點將自己的貼身針織衫剝掉。
梁諳的掌心隔著一層布料,按在我腰後,嚴絲合縫地壓著我貼近。
牆上的鐘一點點的走。
客廳里的空氣變得濕熱又曖昧。
到最後一步,他進的有點困難。
男人額角全是繃起的青筋,吸了口冷氣:
「程時沅你多久沒做了?」
見我瞪他,梁諳突然就高興起來。
他嘴角翹起。
「你呢?」
我把問題推回去。
他俯下身親了親我眼角生理性沁出的淚。
聲音啞著:
「別問廢話。」
15.
第二天腰酸背痛的醒來。
剛翻了個身,腰間被一條胳膊攬住,往後帶了帶。
我的背貼在身後男人的胸前。
梁諳看上去還沒完全開機。
他閉眼憑本能低頭在我後頸親了親,迷迷糊糊的說:
「寶寶早上好,再躺會兒。」
他上一次這麼叫我,還是三年前。
我剛結束一部戲的拍攝,終於同意兌現和他一起二人旅行的約定。
他很高興,把後面的綜藝和拍攝都推了。
硬是湊出一個五天的假期。
不算長,所以我們去了距離很近的東京。
恰逢年末。
我們在明治神宮,跟著初詣的人群一起祈福。
在吉祥寺的小巷,漫無目的的逛手工品店。
在自由之丘的公園,聽頭髮花白的老年樂隊演奏。
還在雪中的東京塔下接了一個很長的吻。
據說東京的年末其實很少下雪。
梁諳替我整理好圍巾,又正了正我戴著的毛線帽。
最後把我攬進懷裡,滿足的嘆息:
「寶寶,我現在覺得特別的幸福。」
只是當時的梁諳不知道。
在他期待,開心的享受這趟我們唯一一次雙人旅行的時候。
我卻在計劃,回去之後要怎麼提分手。
16.
又躺了半小時。
起床後,形容枯槁的我和容光煥發的他形成鮮明對比。
李河給他送來換洗衣服,梁諳站在鏡子前打領帶。
我狐疑的看著正準備離開的李河:
「你不是去外地了嗎。」
他眼神躲閃,丟下一句今天早上剛回來的。
然後匆匆忙忙的奪門跑了。
奇奇怪怪的。
因為晚上有場慈善晚宴。
經紀人把裙子和化妝師打包送來公寓。
在我做妝發的四個小時里,梁諳難得有耐心的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他垂頭安靜坐著的樣子,倒真有些像等女朋友試衣服的男朋友。
17.
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百年酒店宴會廳舉辦。
深色地毯鋪滿場地,吸走了幾乎大部分的腳步聲。
空氣里混著酒水和香氛的味道。
到場的資本和名流很多。
我和梁諳分開入場。
走完紅毯,梁諳在展示板前被一群人圍著寒暄。
他恢復成那副不迎合也不抽離的寡淡表情,偏偏臉又是藝術品。
偶爾微微垂頭聽對方說話的樣子,在人群里有幾分光耀塵寰的意思。
我撇開眼,拿著手袋去了洗手間。
本來是打算補個口紅,剛走出大廳,拐進走廊就聽見不遠處有人爭執的聲音。
走近一看,徐苒苒正指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姑娘的鼻子罵。
「你是不是眼神不好?沒見我在這打電話,端著酒亂跑什麼啊你?」
「潑高定上了你賠得起嗎?你叫什麼名字,我要投訴給主辦方!」
和鏡頭前軟軟糯糯的甜妹形象判若兩人。
小姑娘哭得抽抽嗒嗒:
「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想打個招呼,沒想到你會突然轉過身,真的對不起。」
徐苒苒的裙子乾乾淨淨。
反而是對面的小姑娘的白色連衣裙腰部以下,沾上了大塊的紅酒漬。
模樣實在可憐。
我走過去,不動聲色的移了個身位,把小姑娘擋在身後:
「我剛剛在外面看到張導,好像和幾個投資人在聊下個季度的 S+項目在找女主。」
徐苒苒眼睛一亮,飛速道了個謝,拎起裙擺匆匆忙忙的走了。
18.
我回頭打量小姑娘,倒是沒在哭了,眼眶還是紅的。
紅酒漬氧化成紅褐色,在白裙子上顯得尤其刺眼。
她帶著哭腔可憐巴巴的道謝:
「謝謝姐姐替我解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