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影帝梁諳維持過一段,長達五年的地下戀情。
分手第三年,我們同時出席年末的頒獎盛典。
他身邊坐著上部戲的女主,大家正磕的天昏地暗。
到我領獎,因為高燒兩眼一黑從台上摔下來。
好消息,被人接住了。
壞消息,是坐在第一排,腿比腦子快的梁諳。
彈幕靜默了三秒,開始問號刷屏。
1.
內娛眾多 cp 之中,我和梁諳是公認的難嗑。
論壇里決戰難嗑 cp 之巔的投票,回回都是我倆一騎絕塵的射出去。
【梁諳程時沅,拆開一個清冷矜貴君子如竹,一個淡漠自持佳人如霜,合起來我直接吐了八里地。】
【隨緣而安史上最難吃沒有之一,倆冰塊在一起到底有什麼性張力我不理解。】
【像把螺螄粉泡進嶗山白花蛇草水,嗑的下的都是鐵胃了。】
【他倆也就八年前合作過一部電影,從此再無二搭,資本多少也是懂的。】
【要我說梁諳還是得配徐苒苒,酷哥甜妹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從此,紛爭不斷的內娛 rps 圈終於達成一致。
好嗑的 cp 各有各的甜。
難嗑的 cp 叫梁諳和程時沅。
沒人知道,我們偷偷談了五年的地下戀情。
三年前,由我提出分手。
為這段從頭到尾都沒見過光的關係,划下難堪的句點。
2.
被人領進內場落座的時候,我摁著太陽穴給經紀人打電話:
「加厚披肩,你讓人送進來了嗎?」
前一天,我剛拍了一場水下的殺青戲。
十二月末,冷水裡泡了三個小時。
第二天不負眾望的發燒。
又馬不停蹄的飛來參加年末盛典。
加上下午的紅毯在室外吹了冷風,此刻我頭痛欲裂的坐在座位上。
經紀人疑惑:
「早讓人帶進去了啊,白色,右下角有朵紫色小梅花,怎麼沒到你手上嗎?」
我忍著不適左右環顧。
才發現我右邊坐著的,是徐苒苒。
梁諳上部電影的女主角。
她身上正披著一條,白色的,繡著紫色梅花的,毛線披肩。
這會兒我嗓子也疼的厲害。
我啞著繼續問:
「你讓誰送進來的,沒給錯人?」
徐苒苒察覺到我的視線,她低頭看了眼,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時沅姐,這披肩是你的呀?我剛剛來的時候,發現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我太冷了就先借來用了。」
說著她掀開披肩一角,給我展示。
布料十分少的一件粉色小禮裙,上半身只在胸口以下有零星遮擋。
她扁扁嘴:
「時沅姐你能不能等等,我讓助理送別的披肩進來,你的借我應應急?」
比起她,我穿的無袖緞面長禮服顯然在保暖上更勝一籌。
太陽穴像有一千根針在扎,沒力氣爭執,我點了下頭閉眼靠住椅背。
剛緩了沒一會兒,身後傳來騷動聲。
睜眼看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從我面前走過。
男人額發梳起,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絨面西裝,肩背挺闊。
一旁的徐苒苒站起來熱情的打招呼:
「梁老師!」
梁諳腳步微頓,視線不著痕跡的從我身上划過。
他對著徐苒苒頷首,嘴邊掛著禮貌疏離的笑。
可不是清冷矜貴,君子如竹嗎。
我在心裡嗤了一聲,狗男人可真會裝。
3.
結果一直到典禮開始,徐苒苒的披肩都沒能送進來。
索性領完獎就離場了,我掐著手心強打起精神。
徐苒苒在我前面領獎,大螢幕播放她的高光剪輯。
視頻最後一個片段,徐苒苒倒在軍裝男人的懷裡。
她受了槍傷,胸口洇著血。
臉色蒼白的伸手撫上男人英俊的側臉,氣若遊絲:
「蔣凜,下輩子不許再騙我了。」
是她半年前和梁諳合作的,民國軍閥題材的電影。
上映那天我裹得嚴嚴實實去影院看了。
這個片段已經是電影的尾聲,女人說完這句話後閉了眼。
纖細的手腕從蔣凜嶙峋的掌間跌落。
男人的表情隱在制式軍帽里。
畫面切黑,他緩緩開口:
「嗯,不騙你。」
聲音低到不能再低。
聽得人心臟酥酥麻麻。
電影到這裡戛然而止。
都說藝術是把悲劇捏碎了給人看,倉皇的 be 更是讓一眾粉絲心碎。
電影上映不到一周,cp 粉就舞到了超話第一。
【讓一讓,內娛美帝駕到。不懂我們黯然淚下的有難了。】
【正在連接家產下半身.jpg】
【好可怕感覺搞到真的了,徐苒苒以前路演的時候有過這麼嬌羞的表情嗎[疑惑]】
此時此刻,徐苒苒拿著獎盃,站在話筒前,淚光盈盈:
「最後我想謝謝我的男主角。」
她的視線遙遙落在第一排最中間的梁諳身上,莞爾一笑:
「梁老師是一個非常敬業的演員,長相可能是他所有優點裡最不值得一提的。」
「他也很有信念感,拍攝中的每一次對視,都讓我無比的相信,他就是蔣凜。」
「這五個月里我學到了很多,希望以後還能有合作的機會。」
場地後方的看台區,爆發出粉絲的尖叫聲。
導播很懂的把鏡頭切給梁諳。
男人長腿交疊,八風不動的靠著椅背。
表情未變,是他一貫拿來應付鏡頭的冷淡疏離。
跟著其他人一起禮貌的鼓了幾下掌。
哪怕是這樣,粉絲們的尖叫聲還是持續了好幾分鐘。
4.
全場陷在一種微妙的,甜蜜氛圍里。
我耳邊嗡嗡的,翻著手機里的台本 pdf。
想看看還有多久到自己。
視線艱難地聚焦,密密麻麻的字在此時像是螞蟻排隊。
一會兒組成三角形,一會兒組成六邊形。
我放棄,把僅剩的所有注意力集中給主持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一會兒熱一會兒冷。
終於聽到一句模糊的:
「下面這個獎,算是今天的小壓軸。年度最具影響力女明星,請看大螢幕。」
視頻嘰里咕嚕的放完。
「讓我們恭喜,程時沅!」
我掐了一把大腿,撐起十二分精神起身。
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台上走。
短短不到五十米的距離,終點在我看起來像是海市蜃樓。
甚至無法感知,自己走的到底是不是直線。
被轉播的高清攝像頭懟著,我艱難的擠出笑。
挺直背脊,一步一步。
終於走到台前,我抬起腳。
一階,兩階,三階。
最後一階。
耳邊的聲音瞬間像是被籠進了一個密閉的口袋。
我眼前一黑。
撅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求你了老天爺讓我摔得美美的。
5.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早晨。
最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我轉了轉眼珠,手上打著點滴。
看起來是在醫院的 vip 單間,離病床幾步的地方擺著一個單人沙發。
我瞳孔微微縮起。
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梁諳歪在尺寸不合適的沙發里,兩條腿曲著,睡得不算舒展。
西裝外套被他隨意搭在扶手上。
襯衫解開兩粒扣子,領口起了皺。
他聽到我起身的動靜,緩緩掀起眼皮看過來。
我還在試圖理解當下情勢:
「你怎麼在這?」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
是梁諳的助理李河。
進門第一句話:
「微博癱了一宿,剛恢復正常,你倆要不先看看?」
梁諳沒說話,他慢悠悠的支起胳膊撐住腦袋,斜眼睨我。
不管是梁諳出現在這,還是現在李河這句話。
都超出了我的理解範疇。
我拿出手機,一邊打開微信一邊提出疑問:
「抱歉,我沒太懂,昨天後來怎麼了?我只記得我暈倒了。」
李河看了眼梁諳,對方面無表情,明顯沒有想回答的意思。
於是他摸了摸鼻子代勞:
「昨天你從台上摔下來,被老闆接住了。」
伴隨這句話,我的微信也打開了。
信息像雪花一樣湧進來,手機直接卡死在聊天介面。
我張著嘴啊了一聲,又說:
「這很嚴重嗎?就算是朋友之間,看到對方摔下來也會去接的吧。」
「如果是因為這個,就按照普通朋友的方向去公關就好了,怎麼大家都這麼大驚小怪。」
李河住了嘴,再次看向梁諳。
一直面無表情的男人終於有了反應。
他直起身嘖了聲,手腕一揚把手機丟過來。
嘴角掛著嘲諷的笑:
「程時沅,眼睛不要了可以捐掉。」
「請問這個視頻里的哪個畫面符合你說的,普通朋友?」
6.
我疑惑的看他一眼,拿起手機點開視頻。
昨天盛典直播的切片剪輯。
從主持人宣布我獲獎開始,畫面推進,我先是臉色發白的擠出一個笑。
接著腳步虛浮的往舞台方向走。
畫面一晃,切到台下的梁諳臉上。
清俊的男人微不可查的擰眉,目光緊緊跟著我的身影移動。
隨著我一步步上台階,梁諳原本靠住椅背的身體也一點點直起來。
五秒後,我直直的從台上栽下來。
甚至離的最近的攝影師都沒反應過來。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第一排幾乎是飛奔上前。
穩穩接住了我。
作者給了梁諳一個慢放特寫。
不管什麼場合都平靜冷淡的臉上。
混雜著關切,心疼,和完全可以被稱作為愛意的東西。
什麼冷靜自持,清冷矜貴。
統統沒了。
視頻結束,我退出介面,看到這條的配文是:
【怎麼感覺影帝他...愛慘了。】
視頻被瘋轉幾十萬次。
我閉嘴了。
腦子裡三個小人吵架。
一個覺得他剛剛什麼態度啊。
一個心裡美滋滋的。
最後一個在慶幸,還好摔得確實挺美。
被梁諳抱在懷裡的姿勢,也唯美的很像偶像劇。
謝謝老天爺。
我默不作聲把手機還回去。
梁諳重新把自己甩進單人沙發里,摁著額角不容置疑的下決定:
「官宣戀情。」
頓了頓又補充,
「等熱度過去,再找個機會說和平分手。」
根本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
這才是梁諳。
他用來示人的漂亮外包裝太具迷惑性。
骨子裡被慣壞了的,任性又惡劣的少爺脾氣。
還是八年如一日。
7.
八年前,我和梁諳因為一部電影認識。
導演陳寒松,擅長拍一些叫好不叫座的影片。
定男選女,奔著拿獎去的一部文藝愛情片。
原本輪不到我,但陳導是出了名的愛用新人。
開機前半年進行公開試鏡。
那年我十八歲,一隻腳剛踏進電影學院的大門。
從老師那兒得到消息就去了,沒報太大希望。
電影叫《春的骨響》。
講一個縣城裡,獨立堅韌的聾啞女孩和爛人真心的痞子男主的故事。
試鏡片段是影片的小高潮。
男主陳唳被卷進一起搶劫案件里。
他手上有傷,被按在長椅上。
一直在說話,在解釋,可惜沒人會聽。
警察拿出一份說明文件,給女主李聲聲簽字。
如果她能證明陳唳當晚一直和自己在一起,他就可以不被拘留,立刻釋放。
李聲聲看看紙,又抬頭看看他。
陳唳表情急躁,衝著她搖頭,用口型說:
「別簽。」
試鏡那天梁諳也在。
陳導招招手,喊他來給女演員搭戲。
劇本里,當警察的文件遞過來之後,李聲聲就應該拿起筆堅定的簽上自己的名字了。
但看著被所有人冤枉,卻還一臉焦急不願意把李聲聲卷進來的陳唳。
我心裡泛酸。
於是伸手,動作很輕的替他把外套拉鏈拉上,又理了理他的領口。
然後才低頭簽字。
梁諳在我伸手碰到他的領口時,愣了一下。
陳導盯著監控螢幕畫面久久,終於喊了音效卡。
他問我怎麼沒按劇本演。
我說:
「我也說不上來,總感覺李聲聲看到這樣的陳唳心裡應該是心疼的。」
「就...情不自禁的想好好對他。」
說完我有點抱歉的看著陳導:
「不好意思,只是我個人對劇情的淺薄理解。如果導演您需要的話,我可以按照台本重新再來一遍。」
陳導笑了笑,揮揮手說沒事,你可以先出去了。
8.
原以為鐵定黃了。
沒想到試鏡後一個月,我收到了通知進組的消息。
劇本圍讀的時候,我再次見到梁諳。
那會兒他也才剛剛二十歲,那股子意氣風發毫不遮掩的寫在年輕男人的臉上。
他嘴角勾著笑和我打招呼:
「你好李聲聲,請多指教。」
9.
讀完完整劇本,我發現。
《春的骨響》有很多文藝愛情片的共同特點。
親密戲很多,還都尺度不小。
甚至開機第三天,就立刻有一場,陳唳和李聲聲在浴室里的吻戲。
電影我都是第一次拍,更別說吻戲。
整個白天我滿腦子都是晚上的親密戲份。
所以身後的布景突然砸下來的時候,我毫無察覺。
等反應過來,我已經被梁諳護在懷裡。
他的眉骨處被劃出個大口子,血一個勁往下流。
驚慌,內疚和擔心一起湧上來。
直到休息室里,他的傷口被處理妥當,我都還在一邊抽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注意到。」
我哭的直打嗝。
梁諳比我冷靜的多,他頭上纏著繃帶甚至還笑著:
「不是你的錯,別哭了聽到沒?」
我看著他打著繃帶的腦袋,一想到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拍攝。
這進度要怎麼趕。
一時間悲從中來,哭的眼淚止不住。
梁諳沒聲了,也許是被我哭煩了,也許是在想點子。
然後一片陰影兜頭落下。
他俯身狠狠吻上來,退開前還意猶未盡的輕輕咬了一下。
男人單手插在口袋裡,吊兒郎當的笑著說:
「程時沅,再哭還親。」
惡狠狠的語調和愉悅的表情不在一個體系里。
頗有點警告意味。
我張著嘴呆愣愣的看著他。
倒是真忘了繼續哭。
10.
男主角傷口沒好前,他的部分先擱置。
每天我自己的戲份拍完,會去他的房間慰問。
有時候拎著水果,有時候帶束花。
一周後,梁諳的傷口好的差不多。
我照例拎著水果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