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捂著臉尖叫。
「你們幹什麼!別拍我!滾開!」
她想跑,卻被圍得水泄不通。
最後還是警方來了,才把她帶離了現場。
但這並沒有結束。
她又跑去了林浩的學校。
因為她在網上看到有人說,我不結婚是因為還想著前男友。
她覺得只要搞臭林浩,我就沒了退路,只能乖乖回去任她擺布。
她在學校門口拉橫幅,罵林浩是負心漢,玩弄感情,致人懷孕又拋棄。
這招雖然老套,但在學校這種地方,殺傷力極大。
家長們不知真相,紛紛向學校投訴,要求開除林浩。
學校為了平息事態,勒令林浩停職接受調查。
林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疲憊到了極點。
「月月,我真的……撐不住了。」
「我媽氣得心臟病發作進了ICU,學校也停了我的課。」
「你媽……她到底想怎麼樣?」
聽到林浩母親進ICU的消息,我心裡的愧疚如潮水般湧來。
雖然我們分手了,但他和他的家人是無辜的。
我媽這條瘋狗,真的見人就咬。
「對不起,林浩。」
「我會解決的。這一次,徹底解決。」
我給我媽發了一條簡訊:
「想要錢嗎?今晚八點,老房子見。我有話跟你說。」
發完簡訊,我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那是我這幾天在整理外婆遺物時,意外發現的東西。
原本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揭開這個傷疤。
但現在,沒必要了。
八點,老房子。
我靜靜地坐在客廳的舊沙發上。
門被踹開了。
我媽氣喘吁吁地衝進來,身後還跟著一臉陰狠的舅舅趙大強。
「死丫頭!終於肯露面了?」
我媽看到我,上來就要扇我巴掌。
「把你媽害成這樣,你滿意了?」
「錢呢?趕緊拿出來!」
我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她,舉起了手裡的本子。
我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8
「這……這東西你在哪找到的?」
我媽的聲音在顫抖,眼神里滿是驚恐,仿佛見到了鬼一樣。
她死死盯著我手裡那本泛黃的日記本,整個人像篩糠一樣抖了起來。
趙大強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媽的!那死老太婆……居然把這事記下來了!」
看著他們這副見了鬼的德行,我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原來,外婆日記里寫的,都是真的。
「二十六年了。」
我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慄。
「媽,我一直以為,你只是重男輕女,只是偏心。」
「我以為你對我不好,是因為我是女孩,是因為我不如舅舅能給你長臉。」
「甚至在我發現自己不孕不育,被你嫌棄、被你當商品賣的時候,我也只是覺得心寒,覺得憤怒。」
「但我萬萬沒想到……」
我舉起外婆的日記本,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原來,你的心不是偏的,是黑的。」
「我爸,他到底是怎麼死的?」
我媽的瞳孔猛地收縮,失聲尖叫:「別說了!你給我閉嘴!」
她瘋了一樣撲上來想搶日記本,被我側身躲過。
我翻開日記,一字一頓地讀出那段文字:
「98年冬,淑芬給剛子的酒里下了藥,把他推到了結冰的河裡。」
「剛子沒了,賠了三十萬保險金。」
「淑芬沒哭,轉頭就拿著這沾血的錢,給大強在縣城全款買了套房。」
「作孽啊!那是剛子的買命錢啊!淑芬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讀完這幾行字,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我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女人。
這個生我養我,卻又親手殺了我爸的女人。
「三十萬。」
我咬著牙,眼淚流進嘴裡,鹹得發苦。
「我爸的一條命,就值三十萬。」
「你為了給舅舅買房,為了讓你弟弟過上好日子,你謀殺了自己的丈夫,謀殺了我的父親!」
「媽,你還是人嗎?你怎麼下得去手?」
「這麼多年,你看著我這張像極了爸爸的臉,你不心虛嗎?你不做噩夢嗎?」
9
我媽癱坐在地上,臉色灰敗。
既然秘密被戳穿,她索性也不裝了,臉上露出一種歇斯底里的猙獰。
「心虛?我為什麼要心虛?」
「那個死鬼,整天就知道喝酒,賺不到錢還要打人!」
「我不弄死他,我就得被他打死!沒有那三十萬,你舅舅連個媳婦都娶不上!」
趙大強也在一旁幫腔,眼裡閃爍著凶光:
「就是!姐夫那是為了咱們家的好日子犧牲的!」
「月月,既然你知道了,那咱們就把話挑明了。」
「這事兒是殺頭的罪,你也不想看著你親媽和你親舅舅去吃槍子兒吧?」
他一邊說,一邊從身後摸出一把匕首,一步步向我逼近。
「把日記本交出來,再把錢留下。」
「咱們還是一家人。」
「你要是不聽話……哼,既然你爸能在河裡淹死,你也可能在老房子裡『意外』身亡。」
看著這兩個已經喪失人性的畜生,我突然覺得好笑。
這就是我的血親。
「一家人?」
我冷笑一聲,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趙大強,你真以為我會毫無準備地來這裡?」
「你以為我還是那個任你們拿捏的林月月嗎?」
我猛地從包里拿出一個正在閃爍紅光的錄音筆,舉高。
「聽到了嗎?剛才你們承認殺人的話,都已經錄進去了。」
「而且,來之前,我已經把日記本的內容拍照發給了我的律師。」
「如果我今晚走不出去,半小時後,這些證據就會自動發送給警方。」
「謀殺騙保,雖然過了二十年追訴期,但如果有確鑿的新證據,加上性質極其惡劣,最高檢是可以核准追訴的。」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趙大強的腳步猛地頓住,手裡的刀僵在半空。
我媽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過來抱住我的腿。
「月月!閨女!別!別發給警方!」
「我是你媽啊!雖然我對不起你爸,但我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
「你要是把我送進去,你就是殺人犯的女兒,你這輩子都抬不起頭做人啊!」
我低頭看著她。
曾經,我多麼渴望她的懷抱。
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殺人犯的女兒?」
我慘然一笑。
「從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那個林月月就已經死了。」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
「去贖罪吧。」
「為了我爸,也為了被你們毀掉的我也能幹乾淨凈地活一次。」
我用力踢開她,轉身拉開了門。
門外,警笛聲劃破了夜空。
早在進門之前,我就已經報了警。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放下武器!立刻出來!」
趙大強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媽癱軟如泥,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10
那個夜晚,整個城市沸騰了。
塵封二十六年的殺夫騙保案,在警方強力介入下,終於被撕開了血淋淋的真相。
我媽和舅舅被戴上手銬押走的時候,周圍圍滿了指指點點的鄰居。
我媽還在掙扎,看到人群中的我,她突然發了瘋一樣地咒罵:
「林月月!你個白眼狼!你把親媽送上斷頭台!你會遭報應的!」
「我把你生下來就是個錯誤!當初我就該連你一起掐死!」
聽著這些惡毒的詛咒,我站在警戒線外,面無表情。
心已經死了,就不會再痛了。
警方連夜突擊審訊。
在外婆日記本這個關鍵物證,以及我提供的錄音面前,再加上舅舅為了自保互相攀咬,心理防線全面崩塌。
他們交代了當年作案的全部細節。
我媽在我爸的酒里混入了過量的安眠藥,趁著夜色和舅舅一起,把他推入了冰冷的河水中,偽造成醉酒失足落水的假象。
案件震驚了全市。
隨著案件的深入調查,舅舅買的那套房產被依法查封,作為涉案贓款追繳。
半年後,法院宣判。
我媽犯故意殺人罪、保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死刑,緩期兩年執行。
舅舅犯故意殺人罪、保險詐騙罪、敲詐勒索罪,數罪併罰,判處無期徒刑。
走出法院大門的那天,陽光有些刺眼。
我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月月。」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見林浩手裡捧著一束花,站在台階下。
他瘦了很多,看著我的眼神里滿是愧疚和討好。
「一切都結束了。」
他走上前來,試圖把花遞給我。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受了很多苦,我……我之前是因為家裡壓力太大,加上學校停職,我才……」
「林浩。」
我打斷了他,沒有接那束花。
「我們已經結束了。」
林浩愣住了,急切地想要去拉我的手。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擺脫那個家庭了嗎?你媽和你舅舅都進去了,以後再也沒人能阻礙我們了。」
「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我爸媽那邊我會去說的,他們現在也不會再反對了。」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看著眼前這個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我心裡竟然出奇的平靜。
沒有恨,也沒有愛了。
「林浩,破鏡是不能重圓的。」
「你還記得訂婚宴那天嗎?你揮開了我的手。」
林浩的臉色變得慘白,嘴唇囁嚅著:「我……我那時候也是沒辦法……」
我搖了搖頭,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
「我理解你的沒辦法,理解你的權衡利弊,也理解你的孝順。」
「我不怪你。」
「但是林浩,在我人生最黑暗、最需要一個人堅定地站在我身邊的時候,你選擇了離開。」
「既然那天你鬆開了我的手,那麼以後,你也就不必再牽起了。」
「我不需要一個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伴侶。」
「更何況,我是殺人犯的女兒,我不想讓你那些清白的家人,以後還要在背後對我的身世指指點點。」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走進了人流中。
身後傳來林浩痛苦的呼喊聲,但我一次也沒有回頭。
……
一年後。
我在一個海濱小城開了一家花店。
這裡沒有人認識我,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我養了一隻流浪狗,每天清晨在花香中醒來,傍晚牽著狗在海邊散步。
有些傷口雖然癒合了,但疤痕永遠都在。
我學會了愛自己,這就足夠了。
就像店裡的向日葵,只要有陽光,就能獨自燦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