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黏膩的視線讓我感到一陣惡寒。
「嗯,是不錯。」
「屁股大,看著是好生養的料。」
「趙姐,你也知道我的條件。」
「我有錢,不缺女人,就缺個兒子。」
「我前頭那個老婆,占著茅坑不拉屎,生不出來,讓我給休了。」
「這次我之所以願意出八十萬彩禮,就是聽說這丫頭是易孕體質,能給我老王家傳宗接代。」
「要是能一舉得男,我另外再給十萬大紅包!」
聽著這些不堪入耳的話,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我的親生母親,竟然要把我當成一個生育工具賣出去。
我死死盯著我媽,聲音都在發抖:
「媽,你就這麼把我賣了?」
「我是你女兒,不是你圈養的牲口!」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狠狠瞪了我一眼,壓低聲音罵道:
「你個死丫頭,瞎嚷嚷什麼!」
「王老闆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什麼賣不賣的,說得那麼難聽,這是給你找好婆家!」
說完,她又換上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一把拽住我的手。
「月月啊,你就當是救救你舅舅吧!」
「他在外面欠了高利貸,要是還不上,人家就要剁了他的手啊!」
「媽就這麼一個弟弟,你也就這麼一個舅舅,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他變成殘廢嗎?」
「那八十萬彩禮,正好能解燃眉之急啊!」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為了救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舅舅,她就要把我的後半生推進火坑?
「他賭錢的時候想過我是他外甥女嗎?憑什麼他的債要拿我的一輩子去填?」
我甩開她的手,後退一步。
「這婚我不結,這錢我也不會讓你們拿到!」
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舅舅急了。
「林月月!給你臉了是吧?」
「不妨告訴你,我已經收了定金了,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王老闆也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臉色沉了下來。
「行了,別在我面前演什麼苦情戲。」
「我不管你們家那些破事,我只要結果。」
「既然人帶回來了,那咱們就先辦正事。」
他站起身,一邊解西裝扣子,一邊色眯眯地向我走來。
「我也不是傻子,光聽你們吹沒用。」
「你說她是好孕體質,懷過十幾個?」
「誰知道是不是真的?」
「我王某人做生意講究個眼見為實。」
「今晚先驗驗貨,要是真像你們說的那樣,剩下的錢立馬到帳。」
「要是懷不上……哼,那定金你們得雙倍退給我!」
我媽的臉色白了下,卻沒有阻攔。
甚至還主動往旁邊讓了讓,給我使眼色讓我「懂事點」。
看到這一幕,我心中對我媽的最後一絲親情,徹底斷了。
我突然平靜了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到王老闆面前。
「王老闆,你還是看了這個再決定要不要娶我吧。」
王老闆一愣,下意識接過那張紙看了下。
下一秒,他抬頭怒視我媽和舅舅。
「媽的!你們倆敢耍老子!」
5
王老闆將那張紙狠狠砸在舅舅臉上。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這是什麼!」
「輸卵管先天堵塞!極難受孕!」
「這就是你們說的好孕體質?這就是你們說的懷過十幾個?」
「老子是想生兒子,不是找個擺設!」
「拿個不會下蛋的雞來騙老子的八十萬,你們這是把老子當猴耍!」
舅舅被罵懵了,顧不得臉上的疼,趕緊撿起地上的紙。
看完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死丫頭!你是故意的!」
「你故意拿張假報告來害我是不是?」
我不屑地冷笑:「是不是假的,去醫院一查就知道了。王老闆這麼精明的人,你們以為能瞞得住?」
前段時間我去做了體檢,因為一直忙著訂婚的事,一直沒去取體檢報告。
今天到公司才收到醫院寄過來的檢查結果。
王老闆此刻已經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一腳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少他媽廢話!」
「趙大強,趙淑芬,你們這兩個騙子!」
「既然生不了孩子,這人老子不要了!」
「把那十萬定金給我退回來!」
「少一分,老子今天就把你們這破房子拆了!」
一聽到要退錢,舅舅嚇得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住王老闆的大腿。
「王老闆!王哥!有話好說啊!」
「那十萬塊錢……我已經拿去還債了啊!」
「我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啊!」
「您寬限幾天,我一定想辦法,一定想辦法!」
王老闆一聽錢沒了,更是火冒三丈,抬腳對著舅舅的心窩就是狠狠一踹。
「沒錢?沒錢你敢騙老子!」
王老闆掄起旁邊的椅子,照著舅舅身上就砸了下去。
「哎喲!別打了!姐!救命啊!」
舅舅被打得滿地打滾,鬼哭狼嚎。
我媽見狀,發瘋一樣衝上去,試圖拉住王老闆。
「別打我弟弟!要打就打那個死丫頭!」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不爭氣!」
「王老闆,這丫頭雖然生不了孩子,但這模樣身段還是好的啊!」
「您帶回去玩玩也行啊!咱們可以少點彩禮,三十萬!不,二十萬也行啊!」
到了這個時候,她依然想的是怎麼把我賣掉來抵債。
王老闆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媽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媽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嘴角滲出了血。
「滾一邊去!」
「老子缺的是女人嗎?二十萬找什麼樣的沒有?」
「要不是為了傳宗接代,誰看得上你家這種貨色!」
屋內一片狼藉,哭喊聲、咒罵聲、打砸聲混成一片。
我把自己鎖在臥室撥通了電話。
「喂,110嗎?我要報警。」
「有人入室行兇,還要買賣人口,詐騙錢財。」
「地址是……」
6
警方來得很快。
面對滿屋狼藉和受傷的舅舅,再加上我手機里的錄音和監控視頻證據,警方迅速控制了局面。
王老闆涉嫌尋釁滋事和毆打他人,直接被帶走。
我舅舅因為涉嫌詐騙,也被一併帶回調查。
至於我媽,她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作為共犯和教唆者,同樣難逃干係。
在派出所里,我媽還在撒潑打滾。
「這是家務事!警方同志,這是我們家務事啊!」
「我在教育女兒,那個王老闆是我們親戚,鬧著玩呢!」
「林月月,你快跟警方解釋啊!你要把你親媽害死嗎?」
我坐在詢問室里,面對女警關切的目光,平靜地把這段時間的遭遇和盤托出。
從訂婚宴上的羞辱,到剛才的逼婚賣女,事無巨細。
女警聽得直皺眉,眼神里充滿了同情和憤怒。
「姑娘,你放心,我們一定會依法處理。」
「這種原生家庭,確實……太令人窒息了。」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
但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我沒回那個烏煙瘴氣的家,而是找了家酒店住下。
我知道,以我媽的性格,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下手為強。
我打開電腦,將昨晚拍的視頻,以及之前訂婚宴上錄音的片段,全部剪輯在一起。
配上標題:《親媽聯合舅舅,八十萬賣女兒給老光棍,不從便遭毒打》。
我將視頻和一篇長文,發送到了本地最大的民生論壇,並@了幾個關注女性權益的大V。
文章里,我沒有賣慘,只是陳述事實。
短短几個小時,視頻點擊量破百萬,轉發破萬。
評論區里,網友們的怒火簡直能把螢幕燒穿。
「天哪,聽錄音氣得我手抖!這還是人嗎?」
「『驗貨』?把女兒當什麼了?必須嚴懲!」
「這個媽簡直是惡魔!還有那個舅舅,吸血鬼無疑!」
「小姐姐做得對!報警!曝光!千萬別心軟!」
「這哪裡是家,這是魔窟啊!支持斷絕關係!」
輿論的力量是可怕的。
很快,就有熱心網友扒出了王老闆的身份——一個靠走私起家的暴發戶,在當地名聲極臭。
而我媽和舅舅的信息也隨之曝光。
舅舅欠高利貸的事,也被知情人士抖了出來。
甚至連我媽平時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跟人吵架、在小區里不講理的事跡,都被鄰居們發到了網上。
一時間,我媽和趙大強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但我知道,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林浩給我發來了微信。
「月月,我看到網上的消息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經歷了這麼可怕的事。」
「你在哪?我想見你。」
看著螢幕上的字,我心裡五味雜陳。
林浩,那個在我最需要的時候選擇了退縮的男人。
雖然我不怪他,但我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去了。
「我在酒店,很安全。」
「林浩,不用擔心我。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卷進這灘渾水裡。」
回完消息,我關掉手機。
窗外的陽光有些刺眼。
我眯起眼睛,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
媽,等你出來看到這一切,不知道你會是什麼表情?
7
七天後,我媽被放出來了。
她出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直接衝到了我的公司。
她披頭散髮,像個瘋婆子一樣在公司大廳里撒潑。
「林月月!你給我滾出來!」
「你個不孝女!把你親媽送進監獄,你在網上造謠抹黑我!」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你們的好同事!為了獨吞彩禮,把親媽逼上絕路啊!」
保安想攔她,她就往地上一躺,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活了啊!女兒要逼死親媽啦!」
可惜,這次沒人再被她蒙蔽。
因為網上的視頻早就傳遍了全城。
公司里的同事們站在遠處,指指點點,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厭惡。
「這就那個惡毒媽啊?真有臉來鬧。」
「就是她要賣女兒?呸,真噁心!」
「保安,快把她趕出去,別髒了咱們公司的地!」
我媽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懵了。
她以為只要她一鬧,我就得乖乖就範,輿論就會向著她。
畢竟以前這一招百試百爽。
可現在,世道變了。
就在這時,幾個舉著手機做直播的網紅沖了進來。
他們早就蹲守在附近,就等著蹭這個熱度。
手機鏡頭直接懟到了我媽臉上。
「你就是那個為了給弟弟還債賣女兒的媽嗎?」
「請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有良心嗎?」
閃光燈閃個不停,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