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南眼裡沒有一絲波瀾,轉身就要離開。
沈妙妙慌了,她撲上去從身後死死抱住他。
卑微到塵埃里哭求:「司南,別走好不好?是我錯了……我不該逼你。」
「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們像以前一樣,行嗎?」
可秦司南的耐心早已耗盡。
他一根一根掰開她緊扣的手指,力道大得沈妙妙咬緊了牙。
眼看他要走,沈妙妙嘶喊出聲:
「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秦司南瞳孔驟縮,腳步像被釘住。
沈妙妙牽起他僵硬的手,輕輕貼在自己小腹上。
「是真的……你摸摸他。」
她眼角漾開柔軟的笑意,仿佛捧著全部希望。
可下一秒,秦司南的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淋下。
讓她從頭冷到腳,疼得她渾身一顫。
「打掉吧,他不該來。」
沈妙妙護住腹部連連後退,「不!」
之後又大笑起來,像個瘋子。
「你以為甩掉我,你就能回到林漾身邊了?」
「別忘了她爸媽是怎麼死的!你覺得她會原諒你嗎?!」
「秦司南,你醒醒吧!」
秦司南踉蹌一步,扶住牆才勉強站穩。
他原以為只要不提,那件事就能被歲月掩埋。
此刻才發覺,它早已像一根淬毒的針。
深深扎進血肉深處,怎麼拔都拔不出。
最後,他不顧沈妙妙的掙扎與哭喊。
讓人強行帶她去了醫院。
8
出院後,我搬回了父母家。
後院的那顆桂花樹開滿了金燦燦的花。
那是我8歲時,爸媽為我親手種下的。
日復一日,小樹茁壯成長,變成大樹,再開花。
爸媽每年都會將桂花收集起來。
做成我最愛吃的桂花蜜。
樹下還埋了一壇女兒紅。
那時,爸爸眼裡泛著淚水,微微哽咽:
「等你出嫁了就能喝了,我乖女兒的婚姻一定會幸福美滿的。」
可原本的歡聲笑語早已不在。
只留下一個我,獨自坐在樹下的鞦韆。
手機響聲響起,沈妙妙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掛斷。
她再打,我又掛斷。
斷斷續續十幾通電話,我才終於煩躁地接起。
「我沒空聽你的炫耀,也對你們的感情不感興趣,還請你不要再打電話來了。」
電話那邊的聲音小聲又急切。
「林漾,你不是想知道你父母是怎麼死的嗎?」
「但我要五十萬,明天咖啡店等你。」
我赴約了。
面前的沈妙妙頭髮散亂,看起來有些狼狽。
我將一張銀行卡推到她面前。
「五十萬沒有,卡里有10萬,足夠買你手中的消息了。」
「說吧,我父母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沈妙妙「噌」的一下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瞪著我。
「十萬塊打發要飯的呢!」
周圍的客人被她的聲音吸引過來,目光緊緊盯著她。
她心虛,緩緩坐下,低聲說:「最少二十萬......」
我抿了一口拿鐵,微苦。
視線落在窗外那幾個急切的身影,像是在找人。
沈妙妙進入咖啡廳那一刻起,整個行為鬼鬼祟祟的。
像是在躲什麼人。
我瞭然一笑。
「要不你看看外面,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只有十萬,說與不說全在你。」
她猛地伸手,將銀行卡牢牢攥在手中。
「秦司南間接造成了你父母的死亡,那場車禍的罪魁禍首是秦司南。」
「當時他公司瀕臨破產,他讓二老將所有的積蓄為他渡過難關。」
「可二老說什麼都不願意,開車離去。」
「秦司南一氣之下開車去追,二老情急之下出了車禍。」
「我也是因為那場車禍,認識了秦司南。」
「至於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我怎麼也沒想到,秦司南竟然是這種人。
我恨!
我甚至怪我自己。
怪我沒有聽從父母的話,一意孤行也要和秦司南結婚。
如果沒有和他結婚,我父母就不會死。
是我,害死了父母......
沈妙妙站起身剛要抬腳,她輕輕嘆息。
又轉過身來和我說了一些話。
像告別,又像忠告。
「事到如今,我就沒什麼好瞞的了。」
「我懷孕了,是秦司南的。」
「我不想我的孩子生下來就像我一樣就是個私生子,所以我像成為秦太太,逼他娶我。」
「可沒想到他竟然想打掉我的孩子。」
「現在我才看清他,也才明白,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我承認之前是我鬼迷心竅,做了傷害你的事,我向你道歉。」
「拿了這筆錢我徹底和秦司南沒有任何關係了,孩子我會打掉。」
「至於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她沒有任何停留,決絕離開。
那一刻,我瘋了一樣衝到秦司南的辦公室。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裡滿是喜悅。
「漾漾?你終於肯原諒我了!」
而我只是死死地盯住他,怒吼出聲:
「秦司南,我父母到底怎麼死的?!」
秦司南愣了一下,之後故作輕鬆道:「沈妙妙都告訴你了?」
他開始變得激動起來。
「你父母一直看不起我,我們明明是一家人,可是他們連一分錢都不願意出!」
「我只是勸他們支持我幫我渡過艱難時刻,有錯嗎?」
崩潰,痛苦,淚水控制不住地砸落。
「秦司南,你混蛋!」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撲上去,用包包重重打在他身上。
又抄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過去。
一聲悶響,他的額頭滲出了鮮血。
我發瘋,我咆哮,我崩潰大哭。
秦司南心疼地一下子抱住我,「漾漾,對不起......」
「是我不好,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爸媽。」
「可是當時,我別無選擇。」
「求求你別哭了好不好?我看到你這個樣子,我心都碎了。」
我猛地推開他,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臉上。
「秦司南,你真讓我覺得噁心!」
「如果你還有點良心,就永遠滾出我的視線!」
9
我回了家,抱著父母的遺像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哭了又睡,醒了又哭。
可我知道,爸媽一定不想看著我這幅模樣。
我必須振作起來,把從前失去的全都奪回來。
我開始製作簡歷,投出去。
第二天上午,就接到了好幾個面試。
我暗暗給自己打氣,這是邁向成功重要的一步。
化了淡妝,收拾好自己後,剛要出門去面試。
打開門,發現秦司南坐在門口。
他眼裡布滿血絲,滿鬍子拉渣,一副頹廢的模樣。
看到我時,他連忙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嗓音低沉而沙啞:
「漾漾,我怕你煩我,不敢打擾你,只好等在這裡。」
「我想了很久,是我錯了,無論是爸媽還是那未出世的孩子,我都對不起他們。」
「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承受的一定比我多,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但我是真心悔改的,我發誓一定會好好補償你。」
「我們以後還會有可愛的孩子,美滿的家庭。」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我嗤笑一聲,「秦司南,我給你機會已經夠多的了。」
「我父母車禍,你不僅隱瞞真相,甚至連他們的葬禮都沒有出席。」
「我懷孕時,你轉頭去照顧別的女人。」
「為了外面的女人,你親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秦司南,你拿什麼讓我信你?」
他跪在地上,捂著臉崩潰痛哭,「是我不好......是我錯了......」
我徹底失去了耐心。
轉身進門,再出來時將離婚協議書遞到他面前。
「你要是想要補償我,那就簽了吧。」
他滿臉受傷,猛地搖頭。
「漾漾......」
可看到我眼裡只剩下冷漠和疏離時。
那一刻,他才明白。
我們真的回不去了。
最終,他還是顫抖著手,簽下了名字。
我仔細收好離婚協議書,是前所未有的放鬆。
重新走到CBD大廈時,有種重生的感覺。
我開始一家家面試。
但都以失敗而告終。
他們給的理由無非就是,三年沒有工作經驗,和社會脫軌。
年齡太大,無法勝任。
就在我快要放棄的時候,一個陌生的電話打進來。
是獵頭公司。
和獵頭見面時,身旁有個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帶著淡淡的笑,矜貴,一身高定西裝。
我剛將簡歷推到他面前。
男人先一步將名片推到我面前。
「林漾,我是顧氏集團的CEO顧尋。」
「三年前我就聽過你的名字了,是你讓秦氏起死回生。」
「我還曾讓獵頭公司挖你,卻得知你辭職回歸家庭,真是可惜。」
「我知道你的能力,你若是願意加入顧氏,薪資你定。」
我愣住了,又在腦海里快速搜索這個名字。
我有點印象,曾經是秦司南的死對頭。
可現在,顧氏早已上市,將秦司南甩了幾百條街。
「合作愉快。」我站起身,淡淡一笑,握手。
......
半年後,我和秦司南在招標會上重逢。
毫不意外,我的方案獲得認可,顧氏中標。
結束後,秦司南從身後叫住我。
「恭喜。」
我禮貌性地點了點頭。
他又繼續說:「林漾,你變得不一樣了。」
是啊,不一樣了。
現在的我意氣風發。
不再是圍著男人轉的家庭主婦。
更不是那個靠別人施捨,連衣服都不捨得買的老女人。
我淡淡應了一聲,抬腳就走。
他卻快步追上來,眼底翻湧著暗沉的、近乎偏執的波瀾。
「漾漾,如果能重來,我們的結局會和現在不一樣吧?」
我笑著,搖了搖頭。
可惜,世上沒有回頭藥。
可惜,沒有如果。
車子開動的瞬間,「砰」的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在身後響起。
秦司南被飛馳的車輛撞飛了整整兩米!
他就那樣躺在血泊中,視線仍固執地投向我的方向。
我沒有停留。
我們之間,早已了斷得乾乾淨淨。
從今往後,我的生命里,只有風和日麗,只有自己。
陽光正烈,明晃晃地,照著前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