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愣住了,看著鑑定書,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沒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繼續,念第二個。」
工作人員拆開第二個袋子。
看了一眼結果,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王剛,眼神充滿了同情。
「王小寶與王剛……」
「排除親生父子關係。」
死一般的寂靜。
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大哥王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工作人員把報告遞給他:「排除親生父子關係。」
王剛拿著報告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他猛地轉頭,看向大嫂趙燕。
眼神像要吃人。
「趙燕!你個賤人!」
一聲野獸般的嘶吼,打破了寂靜。
公公王大國兩眼一翻,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
「我的大孫子……我的房子……」
「噗——」
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我適時補刀,拿出那張無精症報告的複印件,扔在桌上。
「大哥,別怪大嫂不努力。」
「是你根本生不出來啊。」
「這份報告,你在書房藏了兩年,忘了嗎?」
這下,徹底炸鍋了。
直播間彈幕瘋了:
【絕了!這才是真正的絕戶計!】
【搶了半天房子,原來是給隔壁老王搶的!】
【這綠帽子戴得,嘖嘖嘖。】
王家人的臉,在這一刻,丟盡了。
8、
場面徹底失控。
王剛眼珠子通紅,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照著大嫂腦門就砸了過去。
「老子打死你個破鞋!給老子戴綠帽,還讓老子養了兩年野種!」
大嫂趙燕也不是吃素的,尖叫著往桌子底下鑽。
酒瓶砸在桌角,「嘩啦」一聲碎了一地。
玻璃渣子劃破了趙燕的臉,血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捂著臉,索性也不裝了,從桌下鑽出來,指著王剛的鼻子破口大罵:
「王剛你個沒良心的!要不是我,你這輩子連聲『爹』都聽不見!」
「是你爸天天催命一樣催孫子!」
「你自己那玩意兒不行,我還不能想點辦法?」
「我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給你們老王家留個後!」
這理由,清新脫俗,感天動地。
圍觀的鄰居都聽傻了,甚至有人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直播間彈幕更是瘋狂滾動:
【當代感動中國好媳婦!】
【這邏輯閉環了,沒毛病!】
【為了這個家,大嫂付出了太多!】
公公王大國原本捂著胸口還在喘氣。
聽完這番「借種救家」的言論,兩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後倒。
「我的房子……我的大孫子……」
最後一口氣沒順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婆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打著地板,哭聲震天響。
「造孽啊!老天爺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她引以為傲的「金孫」。
為了他不惜把親孫女踩進泥里的「接代香火」。
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王強站在客廳中央,整個人像是沒了靈魂。
他看看滿臉是血的大嫂,看看昏死過去的親爹,再看看手裡那張寫著「親生父女」的鑑定報告。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為了那個假侄子,要把我也趕盡殺絕。
為了那個野種,他親手把妞妞打到耳聾。
為了那個野種,他配合全家演戲,騙走了我的房子。
現在,報應來了。
還沒等他回過神,門外警笛聲大作。
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刺痛了王家人的眼。
警察衝進門,迅速控制住了還在互毆的王剛和趙燕。
連帶著那個不知所措的王強也被按在了牆上。
我從包里掏出一個黑色U盤,平靜地遞給為首的警官。
「警察同志,這是我要提交的證據。」
「這裡面有王強偷竊我身份證、戶口本的監控錄像,還有他找人冒充我,去不動產中心過戶房產的全過程錄音。」
「另外,還有一段視頻,記錄了他如何毆打虐待我女兒,致其耳聾的事實。」
警官接過U盤,神色嚴肅,回頭沖手下揮了揮手。
冰冷的手銬「咔嚓」一聲,鎖住了王強的雙手。
這一聲脆響,終於把王強從懵逼中喚醒。
他劇烈掙紮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轉頭看向我,眼神從迷茫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老婆!老婆你幹什麼!我是你老公啊!」
「我是為了這個家啊!我不知道那是假侄子!我要是知道,我肯定不給啊!」
「沈璃!你快跟警察說這是誤會!妞妞不能沒有爸爸!」
「我要是坐牢了,妞妞以後怎麼考公?怎麼嫁人?」
死到臨頭,他竟然還拿女兒來道德綁架我。
我走到他面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張讓我噁心了七年的臉。
「啪!」
清脆的耳光聲讓喧鬧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這一巴掌,我用盡了全力,掌心火辣辣地疼。
王強的臉被打偏過去,半邊臉迅速紅腫。
「這一巴掌,是替妞妞打的。」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王強被打懵了,嘴角滲出血絲,呆呆地看著我。
我湊近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
「不用擔心妞妞。」
「因為她的戶口本上,喪偶比離異好聽。」
「在妞妞心裡,爸爸已經死了。」
警察押著王強往外走。
經過公公身邊時,順帶把剛醒過來的王大國也帶走了。
作為詐騙案的共犯和策劃者,他跑不掉。
婆婆因為長期造謠誹謗,且情節嚴重,同樣面臨行政拘留。
至於不動產中心那邊,因為程序嚴重違規,且涉及刑事犯罪,過戶手續當場被宣布無效。
我的房子,完璧歸趙。
警車呼嘯而去。
大嫂在車裡還在歇斯底里地喊:「是隔壁老宋!是他勾引我的!我是受害者!」
原來不是隔壁老王,是隔壁老宋。
這下連隔壁老宋家也要熱鬧了。
鄰居們意猶未盡地散去,直播間裡的觀眾還在狂歡。
昔日那個把我壓得喘不過氣、吃人不吐骨頭的王家。
一夜之間,死的死,抓的抓。
只剩下一地雞毛,和滿屋子的狼藉。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從未如此清新。
9、
三個月後,冬至,法院的宣判庭。
「被告人王強,犯故意傷害罪、詐騙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萬元。」
法槌落下,「咚」的一聲,沉悶,卻悅耳。
站在被告席上的王強膝蓋一軟,直接癱了下去。
兩個法警架著他,像拖死豬一樣把他拖了出去。
聽審席上,剛被放出來的婆婆想衝過去,被維持秩序的警察攔住,只能幹嚎。
我看了一眼手機,買了張去監獄探視的票。
有些話,得當面說才痛快。
隔著厚重的防爆玻璃,王強變了樣。
腦袋剃得青光,臉頰凹陷,顴骨突兀地聳著。
那股子為了「大侄子」打老婆打女兒的狠勁兒早沒了。
看見我拿起話筒,他激動得手都在抖,鐵鏈撞在台子上嘩嘩響。
「老婆!老婆你救救我!」
話筒里傳來他帶著哭腔的嘶吼,唾沫星子噴在玻璃上。
「我不想坐牢!裡面有人打我!他們逼我喝廁所水……老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是為了這個家啊!我是被大哥大嫂騙了!我是受害者!」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甚至有點想笑。
這時候了,還在說為了家。
「王強,簽字吧。」我把離婚協議書貼在玻璃上。
「別逼我起訴,那樣你會更難看。」
他愣住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不離!老婆你不能丟下我!等我八年,我出來一定當牛做馬……」
「八年?」我打斷他,手指輕輕敲著玻璃。
「那你可能趕不上給你爸送終了。」
王強瞳孔猛地收縮。
我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語氣很平淡。
「那天氣急攻心,你爸腦溢血,癱了。」
「現在躺在床上,只有眼珠子能動。而且大小便失禁,全拉在床上。」
「可惜啊,你那個寶貝大侄子不是親生的,你大哥還在看守所蹲著,沒人給他翻身。」
「聽說滿屋子都是臭味。」
王強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我繼續補刀:「還有你媽,她因為造謠剛放出來。」
「現在每天去菜市場撿爛菜葉子,還得翻垃圾桶找塑料瓶養活你爸。」
「以前那個趾高氣昂的王老太,現在人人喊打,連流浪狗都敢沖她叫兩聲。」
「對了,最精彩的是你大嫂趙燕。」
我湊近玻璃,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趁著家裡亂成一鍋粥,她把你大哥攢的買房錢、你爸的棺材本,全捲走了。」
「跟隔壁老宋跑得無影無蹤。」
「臨走前還在小區群里發了條消息,說感謝王家幫她養了兩年兒子。」
「你說可不可笑?你為了個野種,把自己親生女兒打聾,把自己送進監獄,最後給別人做了嫁衣。」
王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
「趙燕!我要殺了她!我要殺了這對狗男女!」
他瘋了似的用頭撞擊玻璃。
血跡順著額頭流下來,觸目驚心。
「那是我的錢!那是我的房子!啊啊啊啊!」
獄警衝上來,幾根電棍捅在他腰上。
王強抽搐著倒地,雙眼翻白,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我的錢」、「野種」。
看著他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水漬——那是失禁的尿液。
我掛斷電話,心裡那口濁氣,終於散了個乾淨。
走出監獄大門,陽光刺得我眯起眼。
那個充滿霉味和暴力的城市,再也不見了。
我火速賣掉了那套沾滿晦氣的房子,價格比市場價低了一成,但我不在乎。
拿著錢,我帶著妞妞飛往了南方。
這裡沒有冬天,只有四季常青的樹和鹹濕的海風。
新買的房子有個大陽台,正對著大海。
午後的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
妞妞趴在爬行墊上畫畫。
畫紙上沒有那個面目猙獰的爸爸,只有我和她,還有一個大大的、金燦燦的太陽。
我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耳後的人工耳蝸。
那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花了我不少錢,但只要她能聽見,傾家蕩產也值得。
妞妞感覺到我的觸碰,轉過頭。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指著陽台上那盆剛開的三角梅,聲音雖然還有些含糊,卻清脆悅耳:
「媽媽,花,開了。」
「我有聽到,噗的一聲,開了。」
我鼻頭一酸,蹲下身緊緊抱住她。
溫熱的眼淚打濕了她的衣領。
這一次,不再是絕望,是重生。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個陌生號碼。
【沈璃啊,我是媽。你爸快不行了,醫院催繳費,你那個死鬼大嫂把錢都捲走了。】
【你看在夫妻一場的情分上,給打兩萬塊錢吧?妞妞也是王家的種,不能不認爺爺啊!】
【你如果不給,我就去你單位鬧!我就去法院告你不贍養老人!】
字裡行間,還是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用道德綁架我?還想拿妞妞說事?
我冷笑一聲,手指輕點。
拉黑,刪除。
動作一氣呵成。
既然你們那麼喜歡「香火」,那就抱著那虛無縹緲的香火,爛在泥里吧。
窗外,海風捲起白色的窗紗。
我牽起妞妞的手,指向窗外蔚藍的大海。
「走,媽媽帶你去踏浪。」
惡人自有天收。
而我們,終將向陽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