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我是一台機器。
用完了,繼續用。
D輪融資談了三個月,終於敲定了。
估值三個億,融資八千萬。
周遠高興得在辦公室轉了三圈。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動回家,還帶了一束花。
我以為他是來感謝我的。
他坐下來,表情很嚴肅。
「老婆,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我心想,他是不是終於要給我加股份了?
他說:「孫婉懷孕了。」
我愣了三秒。
然後我笑了。
「恭喜。」
周遠沒想到我這個反應,表情有些意外。
「你不生氣?」
「我應該生氣嗎?」
「我以為你會……」
「會什麼?哭?鬧?」我站起來,「周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愣在那裡。
我走進臥室,鎖上門。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正常上班。
周遠沒來,據說是帶孫婉去產檢了。
我坐在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文件。
這五年我寫的所有代碼。
所有的技術文檔。
所有的系統架構圖。
所有的算法模型。
我一份一份看過去,一份一份確認。
然後我打開了國家版權局的官網。
計算機軟體著作權登記。
申請人可以是個人,也可以是公司。
我以前從來沒注意過這個。
但現在我要注意了。
我翻出五年前寫下第一行代碼的日期。
2018年3月12日。
那時候公司還沒註冊。
我寫的所有代碼,都是在公司註冊之前完成的。
包括核心架構、核心算法、核心模塊。
這些代碼,從法律上說,著作權歸誰?
歸我。
因為它們是我在入職之前、以個人身份完成的。
周遠當年只是口頭說了一句「你來幫我寫」,沒簽過任何合同。
我當時是他老婆,不是他員工。
我寫代碼是幫忙,不是工作。
這些代碼的著作權,本來就是我的。
我在辦公室坐了一整天。
傍晚的時候,周遠回來了。
他走進辦公室,看到我還在工位上,有些意外。
「你還沒下班?」
「嗯,在整理東西。」
「什麼東西?」
「五年的工作成果。」
他沒多問。
他走進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門。
一個小時後,他叫我進去。
辦公室里除了他,還有公司的法務,還有孫婉。
周遠把一份文件推給我。
「林念,我們離婚吧。這是離婚協議,你看看。」
我拿起協議。
很厚,七八頁。
我一頁一頁翻過去。
大致意思是:雙方感情破裂,自願離婚。房子歸男方,車子歸男方,公司股權歸男方,銀行存款歸男方,債務各自承擔,女方自願放棄一切財產分割。
凈身出戶。
四個字。
寫得明明白白。
孫婉在旁邊看著我,眼神裡帶著施捨和得意。
「林姐,周總已經很照顧你了。房子車子都不要你還,你就簽了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挺著肚子,大概四個月了。
我又看了看周遠。
他坐在老闆椅上,表情很淡。
五年了。
從一無所有到估值三個億。
我陪他走過來的。
他現在要我凈身出戶。
我笑了。
「好,我簽。」
我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周遠愣了一下:「你不看看條款?」
「不用看。」
我把協議推回給他。
「離婚手續什麼時候辦?」
「明天。」
「好。」
我站起來,拿起包,走出了辦公室。
孫婉在背後喊:「林姐,你的工位上還有東西呢!」
我頭也沒回:「不要了。」
3.
離婚手續辦得很快。
周遠約的是城東那家民政局,人少,不用排隊。
我們到的時候,工作人員正在喝茶。
看到我們,他有些意外。
「離婚?你們倆看著不像啊。」
周遠笑了笑:「性格不合。」
「性格不合」這四個字,他說得很輕鬆。
好像這五年什麼都沒發生過。
工作人員讓我們填表。
周遠填得很快,我也填得很快。
拍照、簽字、蓋章。
十五分鐘,兩個紅本本變成了兩個綠本本。
走出民政局的時候,周遠叫住我。
「林念。」
我回頭。
他站在台階上,表情有些複雜。
「這五年……謝謝你。」
我笑了。
「不客氣。」
我轉身走了。
沒有回頭。
沒有哭。
沒有不舍。
我早就想好了。
從他說出「孫婉懷孕了」那一刻,我就想好了。
周遠以為我凈身出戶是因為我蠢。
他錯了。
我凈身出戶,是因為我知道,這場婚姻里,真正值錢的東西,不是房子,不是車子,不是存款。
是我。
是我這個人。
是我寫的代碼。
是我搭建的系統。
是我五年的心血。
這些東西,離婚協議上寫不走。
這些東西,是我的。
從來都是我的。
離開民政局之後,我沒有回家。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律師事務所。
我約的是智慧財產權領域的律師,姓陳,據說業內很有名。
陳律師看了我帶的材料,沉默了很久。
「林女士,我需要確認一下。你說這些代碼是你在公司註冊之前寫的?」
「是的。」
「有證據嗎?」
我打開電腦,給他看了代碼提交記錄。
每一次提交,都有時間戳。
最早的一次提交,是2018年3月12日。
公司註冊是2018年4月5日。
核心架構、核心算法、核心模塊,全部在公司註冊之前完成。
陳律師又看了看。
「當時你和你前夫是什麼關係?」
「夫妻。」
「有沒有簽過任何協議?僱傭合同?智慧財產權轉讓協議?」
「沒有。」
「一份都沒有?」
「一份都沒有。他說我是他老婆,不用簽那些。」
陳律師嘆了口氣。
「林女士,我需要告訴你一個事實。」
我看著他。
「根據《著作權法》和《計算機軟體保護條例》,計算機軟體的著作權歸開發者所有。如果是職務作品,著作權歸單位所有。但如果開發者在創作時不是單位員工,沒有簽署任何轉讓協議,那著作權仍然歸開發者本人。」
我點點頭。
「你的意思是,這些代碼的著作權……」
「歸你。」陳律師肯定地說,「從法律上講,這些代碼是你的個人作品。你有權決定如何使用它們,包括授權、轉讓,或者……」
「或者收回。」
「對。」
我笑了。
陳律師看著我:「林女士,我需要提醒你。你的前夫是這家公司的大股東,他可能會採取法律手段。」
「讓他來。」
「你有把握嗎?」
我打開包,拿出一摞文件。
軟體著作權登記證書。
申請人:林念。
登記日期:三年前。
陳律師看完,愣了。
「你三年前就登記了?」
「是的。」
「為什麼?」
我想起三年前的那個夜晚。
周遠加班回來很晚,說是應酬。
我問他跟誰應酬,他說投資人。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很沒有安全感。
第二天我就去登記了軟體著作權。
我當時想,萬一出什麼事呢?
萬一這段婚姻出什麼問題呢?
至少我的代碼是我的。
周遠不知道這件事。
從來不知道。
我笑了笑。
「陳律師,您覺得我有把握嗎?」
陳律師看著我,慢慢笑了。
「林女士,我接這個案子。」
4.
離婚後第三天。
我沒去公司。
周遠也沒聯繫我。
他大概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他錯了。
一切才剛剛開始。
那天下午,我收到一條簡訊。
是周遠發的。
「林念,伺服器出問題了,你來一趟公司。」
我沒回。
又來一條:「系統崩了,客戶投訴電話打爆了。」
我沒回。
又來一條:「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回了三個字:「什麼系統?」
周遠打電話過來,聲音很急。
「林念,你別鬧了!公司的核心系統全面癱瘓,數據全部丟失,客戶都要退款了!你趕緊過來看看!」
我說:「周遠,我已經離職了。」
「離職?你什麼時候離職的?」
「離婚那天。」
「你……」他愣住了,「你的工作怎麼交接的?技術文檔呢?系統密碼呢?」
我笑了。
「周總,我走的時候您說不用交接。您忘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林念,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是把屬於我的東西帶走了。」
「屬於你的?系統是公司的!代碼是公司的!」
「是嗎?」
我掛了電話。
三分鐘後,周遠又打過來。
這次他的聲音低了很多。
「林念,你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
「你把系統弄癱了,你知道公司損失多大嗎?」
「我沒有弄癱任何東西。我只是取回了我的代碼。」
「你的代碼?那是公司的!」
「周遠,」我叫了他的名字,「你知道這家公司值三個億。但你知道這三個億是怎麼來的嗎?」
他沒說話。
「你的人脈值多少錢?你的資源值多少錢?你的PPT值多少錢?」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這家公司的核心產品,每一行代碼都是我寫的。伺服器架構是我搭的,資料庫是我設計的,算法是我優化的,系統是我維護的。」
我停了一下。
「周遠,你知道這些代碼的著作權歸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歸我。」
「你胡說!那是職務作品!」
「你確定?」我笑了,「周遠,你還記得我們創業的時候嗎?那時候公司還沒註冊。我寫代碼的時候,不是你的員工,是你的老婆。你沒跟我簽過任何合同,沒簽過任何協議。」
「那又怎麼樣?」
「那意味著,我在公司註冊之前寫的所有代碼,著作權都歸我個人所有。而你的公司,用了我五年的代碼,一分錢授權費都沒給過我。」
周遠的呼吸急促起來。
「林念,你想訛錢?」
「我不想訛錢。我只是在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取回?你把系統搞癱了!」
「我沒搞癱。我只是把我的代碼從你的伺服器上移除了。」
「那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我說,「如果你覺得我侵犯了你的權益,你可以告我。但我也可以告你——侵犯著作權、不當得利。你的公司用了我五年的代碼,估值三個億,你猜猜法院會判你賠多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周遠的聲音低下來:「林念,你到底想怎樣?」
「我說了,我只是取回屬於我的東西。」
「你想要錢?你說個數。」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麼?」
我笑了。
「周遠,你知道嗎?五年前你跟我說創業的時候,我辭了年薪六十萬的工作,跟著你從零開始。」
「那又怎麼樣?」
「你說公司做大了會給我股份。」
「我給了你5%!」
"5%。「我重複了一遍,」你42%,我5%。你知道這5%是什麼概念嗎?按現在的估值,一千五百萬。"
「那不是很多嗎?」
「很多?周遠,這家公司90%的核心代碼都是我寫的。如果按貢獻來算,我應該拿多少?」
他沒說話。
「我不要你的錢。」我說,「我也不要你的股份。我只是把我的代碼拿回來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吧。」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周遠給我發了很多消息。
有求情的,有威脅的,有憤怒的。
我一條都沒回。
第二天,我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周遠告我「故意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
我笑著把傳票收好。
我等的就是這一天。
5.
開庭那天,我穿了一身黑色的職業裝。
周遠也來了,帶著他的律師,還有孫婉。
孫婉挺著肚子,大概五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