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遠川又恢復了迷茫的表情:「青青?」
「這和青青有什麼關係?」
17
話音剛落,樓梯轉角處忽然響起銀鈴撞在一起的聲音。
傅遠川一臉驚喜:「是青青,青青就愛隨身攜帶著一串鈴鐺。」
這個戀愛腦。
我一臉無語,看向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帶上憐憫。
希望等會兒他還能笑得出來。
我飛速從懷裡掏出雄黃、大蒜、菖蒲,用力捏碎,扔進杯子裡。
傅遠川百思不得其解:「宋大師,你這是在做什麼?」
目光逐漸變得不可思議。
「你懷疑青青是妖怪?」
「不可能,我敢擔保,她是人類。」
「我可沒說她不是人。」
我左手點燃符紙,放在杯子底下溫。
「等會兒,這裡沒開水,我燒一下。」
雄黃、大蒜、菖蒲三味用開水送服,能破除世間大多數蠱毒。
就是味道難聞了點。
只聞銀鈴聲,不見來人。
我示意傅遠川看酒店的牆壁。
光潔明亮的牆壁上,此時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蜘蛛、螞蟻。
正逐漸向我們包圍。
傅遠川嚇了一跳:「哪來這麼多蟲?青青,青青你在哪?」
他一臉擔憂:「青青一個女孩子,一定很害怕蟲,我得去找她。」
我苦笑一聲,一把拉住他。
「戀愛腦,果然是男人最好的嫁妝。」
「你還是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你的肚子裡,可有比這些蟲子加起來還要恐怖的大傢伙。」
18
我一語道破青青的把戲。
轉角處,他果然出現。
長相和照片里一模一樣。
雞窩頭,吊三眼。
一米六的身高,體重大概有兩百斤。
裸露在外面的皮膚黑黢黢的。
那樣一張臉上,五官努力擠出一個哀怨的表情:
「川郎,你碰了我的身子,說過要對我負責的。」
聲音粗獷,卻故作嬌柔。
我的胃裡忽然一陣翻滾。
傅遠川卻急得滿頭大汗:「你快過來啊,青青,你身後有好多蟲子。」
他說著就要過去。
難道這就是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我滿臉複雜,一把拉住他,眼疾手快地將杯里的水往他嘴裡灌。
「咕嚕咕嚕咕嚕咕嘟咕嘟——」
傅遠川被這刺鼻的味道沖得直乾嘔:「嘔——」
我不忍直視,拍拍他的肩膀。
「現在姐給你變個魔術,你要撐住啊。」
「抬頭看。」
「噹噹當,大變活人。」
19
傅遠川的眼裡。
青青穿著弔帶裙的曼妙身材,像吹了氣的球一樣迅速膨脹起來。
白皙水靈靈的皮膚霎時乾枯,變得黑黢黢的。
原先靈動的五官,皺巴巴地擠在一起。
就像大盤雞的盤子上隨機扔了幾個葡萄乾。
更重要的,是對方喉嚨處顯而易見的喉結——
傅遠川頓時驚呆了。
「啪啪」給了自己兩耳光。
怎麼還沒從夢裡醒來?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用力地抓住我的手腕,顫聲問:「宋大師,我、我是不是在做噩夢?」
我語氣悲痛:「你要這麼以為,我也沒辦法。」
傅遠川深吸一口氣,掐上自己的人中。
對面,青青還在努力夾著嗓音:「川郎——」
剛喊稱呼,傅遠川就彎腰哇哇吐了。
「嘔——嘔、嘔——」
地上的嘔吐物里,一隻白花花的大蠱蟲正在為所欲為地扭來扭去。
20
我差點也吐了。
青青見蠱術被破,頓時惱怒。
聲音也不偽裝了:「你是什麼人,敢壞我青爺的好事?」
我冷笑,露出一截手腕。
紅繩引著金珠,青青猶疑不定:「宋棠?」
這幾個月,我可是響噹噹的人物。
眼見事情敗露,青青手上的銀鈴串晃得更猛烈了。
「媽的,就算是什麼玄門繼承人又怎麼樣。」
「玄門,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們一家獨大?」
「我湘西一派,就不算玄門中人了嗎?」
他越說越氣憤,連帶著召喚而來的蛇鼠蛛蟻也蠢蠢欲動。
「兒孫們,都給我沖,把這個壞了我好事的女人啃乾淨。」
「至於你,川郎。」
青青故作嬌媚,嗲著聲音說:
「一日夫妻百日恩,人家不會傷害到你的。」
原本已經吐完站起來的傅遠川又猛然彎腰,開始嘔吐。
吐得雙眼發直了都。
看把孩子噁心的。
我一臉悲憤,將剛才還沒有用完的三味藥材盡數捏碎。
繞著傅遠川畫了個保護圈。
「你在這裡面好好吐,姐們這就去幫你報仇。」
21
笑話。
這點東西能攔得住我?
我往前站一步,如浪潮一般湧來的蛇鼠蛛蟻頓時一定。
又如潮水般往反方向退去。
青青終於慌了:「你、你到底是什麼身份?」
我桀桀桀一笑:「你不是知道嗎?玄門第 999 代繼承人,宋棠。」
當然,沒人知道。
其實第 1 代也是我。
只不過,我的大半屍骨還在太行山下埋著呢。
暫時挖不出來。
我轉頭喊傅遠川:「把那小蟲子踩爆。」
又迅速回過頭。
其實剛剛我在他身邊的時候就能踩了。
只是想想那個畫面,我就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直犯噁心。
「嘎嘣——」
身後傳來爆裂聲,和傅遠川的嘔吐聲。
感覺他都要把膽汁吐乾淨了。
在心裡小小地為他悲痛五秒鐘。
與此同時,面前的青青神色哀戚:「胖胖——」
好像是那隻被踩碎的蠱蟲名字。
他「噗」地吐出一口鮮血。
22
青青,是傅遠川的狂熱粉絲。
而傅遠川,是他早就盯上的獵物。
從一開始,他就知道,傅遠川要來大山里錄綜藝。
他收買狂熱私生飯,拿到傅遠川的身份信息和一根頭髮。
以此種下桃花蠱。
而現在,蠱破了,他自然要遭到反噬。
就在這時,青青做出了一個我們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逼近我為傅遠川畫好的包圍圈。
站在外圈,彎腰,伸手。
從一地的嘔吐物里撈出白花花的蠱蟲屍體。
渾身狼狽地逃走了。
本來已經緩過來的傅遠川:「……」
23
跑就跑了。
諒他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
「你這次屬於嵌套案子。」
我暗示傅遠川:「這個桃花蠱,是另外的價錢。」
「不過呢, 還是可以給到你優惠價。」
「老顧客,九九折。」
傅遠川滿口答應。
從酒店出來。
他再次扶著電線桿吐完,原本英俊的小臉滿是菜色。
「我日, 鬧挺。」
「宋大師,快幫我看看,吐乾淨了沒有?」
我捏著鼻子轉過身:「我不看。」
「好噁心啊, 你還是自己看吧。」
說時遲那時快, 身後猛然傳來利物破空聲。
「噗叮——」
是利器從背後扎入我身體的聲音。
我沒有轉身。
傅遠川方才還虛弱的聲音, 變得得意洋洋起來:「還以為有多大的能耐——」
「玄門繼承人,也不過如此。」
24
難怪人面花說, 傅母寧願把身體的控制權讓給自己。
也不願醒來。
不僅僅是因為青青。
而是因為, 她早就發覺。
自己的兒子逐漸開始變得陌生。
不是上身,不是調包。
他明明是人,明明還是自己懷胎十月辛苦生下的兒子。
卻會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對著空氣說話。
房間裡時不時出現一隻小動物的屍體。
有一次,她分明看見——
月光下,已經露出森森白骨的貓挺直脊樑,伸懶腰。
而自己的兒子, 正一邊撫摸著它,一邊對它說話:
「小咪乖。」
貓咪適時地喵幾聲。
傅母驚恐地發不出聲音。
眨眨眼,又發現眼前的景象消失不見。
兒子撫摸的, 分明是貓咪的骸骨。
這樣的時候越來越多。
傅母的精神也越來越緊張。
直到那天, 她出現幻覺。
自己養了很久的三色堇,忽然在風中幽幽開口:
「主人, 你的身體能借我嗎?」
她恍惚了很久。
最後才聽見自己的回答:「好。」
25
從人面花脫口而出那句話開始。
我就對傅遠川有了防備。
例如他悄然摸過我的玄門信物,把花瓣剪成花根。
我看似沒有注意。
實則早就悄悄記在心裡。
「不愧是大影帝, 演技真好。」
我誠懇地誇他。
這才轉過身體, 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風水羅盤——
羅盤的磁針上,吸滿九枚通體玄黑的長釘子。
「我這可是新衣服, 給我扎出九個洞。」
我摸了摸後背衣服上的洞, 一臉心疼:「你得賠錢啊。」
傅遠川的笑容滯住。
「看看, 這就是不讀書的下場。」
我痛心疾首:「明知我隨身帶著風水羅盤, 你但凡換個木釘呢?」
以我現在的菜鳥身手。
說不定真的扎進去一兩枚。
眼看著情形不對。
傅遠川陰狠地丟下一句「我們走著瞧」就不見了蹤影。
不是,等等——
想到空空如也的銀行卡。
我頓時心痛。
天殺的, 光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忘記先收錢了。
合著我一晚上全白忙活了?
大襪子,這還是人乾的事嗎?
26
天光乍亮。
街上已經擺滿賣早飯的小攤。
攤主費力地吆喝著:「新鮮出爐的腸粉, 量大管飽——」
肚子適時地發出叫聲。
我滿臉愁容:「老闆,來一份腸粉, 雙倍肉蛋, 微辣。」
餓死我了。
坐下, 撥通小老頭張玄真的電話。
「徒弟啊,九枚長釘是誰的武器?對,我確定對方是人。」
「屍門?什麼屍門?和趕屍又有什麼區別?」
難怪傅遠川的眉眼間始終黑氣繚繞。
原來他常年和屍體打交道。
「什麼,操縱屍體?那全市的太平間不全是人家趁手的武器?」
「算了, 電話里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 回來再說吧。」
掛完電話,我火急火燎地訂了張機票。
簡訊很快送達。
【尊敬的旅客,你預訂由大興機場至黃花機場 T2,NS8061 航班, 已出票成功。】
550 塊錢的經濟艙。
我一臉肉疼。
算了,這點錢換我去報仇,把那個什麼勞什子屍門攪爛。
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