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吳儂細語的人面花怒了,聲音也開始變調:「挺能耐的嗷,看我不削你。」
我充耳不聞,拽下半空中的傅遠川。
比劃比劃藤蔓長度。
嗯,剛剛好——
我頓時飛起一腳,把人從窗台踹飛出去。
9
藤蔓吊著傅遠川,正好離地二十公分。
足夠安全的距離。
「可以剪了。」
我朝窗外喊:「再找到那株三色花,剪掉它的一瓣花瓣。」
只要傷了人面花的本體,她就沒辦法再寄生別人了。
「不要——」
人面花頓時慌了,收回所有藤蔓。
終於現身,踏入房間。
她一身水色旗袍,滿面哀戚:「不要動我的花瓣。」
「史書關於我們的記載,只有寥寥幾筆,所以我們的弱點,也很少有人知道。」
「沒想到,你竟然這麼了解。」
她的聲音近乎呢喃:「不要動我的花瓣。」
「我只是寄生在這具身體里,並沒有害人。」
「這件事,也是她同意的。」
她?
傅遠川的媽媽?
我怔住。
「說是寄生,實則是雙生。」
「只是她不太願意醒來,所以掌控身體的常常是我。」
「剛才是我冒犯了,宋大師,對不起。」
按照傅遠川所說,他媽含辛茹苦將他養大。
好不容易,熬到兒子功成名就。
她卻自願放棄身體,任由人面花掌控,不願意醒過來。
為什麼?
「害人的不是我。」
人面花急切地抓著我的手。
五指冰涼,沁入骨髓。
「是——」
話音未落。
遠處傳來「咔嚓」一聲。
「宋大師。」
從窗台望去,傅遠川一手扶住種著人面花的花盆。
另一隻手高高舉起,攥著被連根剪斷的人面花。
月光似水,在他臉上暈開。
他粲然一笑:「剪好了。」
10
別墅里陷入安靜。
仿佛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等我晃悠到後花園,傅遠川連忙迎上來:「宋大師,你真的好厲害。」
他攥著人面花,穩穩噹噹。
臉上一點沒有剪錯地方的心虛之色。
「宋大師,我媽怎麼樣了?」
「她沒事,只是身體被人面花占據太久,現在有些虛弱,意識還沒徹底清醒。」
「我扶她躺下休息了,多躺兩天就行。」
我邊說話,邊眯著眼睛打量傅遠川。
探靈綜藝時,他是唯一一個主動和我打招呼的。
明明身為頂流,卻平易近人,一點也不倨傲。
所以我才在看出他劫難纏身時決定幫他。
而人面花被驅散後,他眉眼間的黑氣不僅沒有消除。
反而更加濃郁。
真奇怪。
還有人面花說出的那句話,害人的不是她——
那是誰?
總不可能是眼前的傅遠川吧?
是個活人,男的,身體里沒有奇怪的東西。
怎麼看,都看不出問題。
我心裡一沉:「除了阿姨,這別墅平時還有什麼人來?」
傅遠川的神情有些猶豫。
「還有一個人,但她很少過來。」
她?
我心下瞭然,「女朋友?」
圈中人都說,影帝傅遠川向來潔身自好。
原來是早就有女朋友。
我想了想,說:「有她的照片嗎?」
「讓我看看。」
11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
我也懷疑是傅遠川故意剪錯。
人面花一體三魄,剪掉一片花瓣,只會對她的魂體造成傷害。
而剪掉根,人面花將徹底消散。
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的名字,到底是誰?
傅母到底出於什麼原因,在本該與兒子團聚享樂的時候,自願放棄身體?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傅遠川拿出自己的手機,用食指叩亮螢幕。
「這就是我的女朋友。」
他垂下眼睫,聲音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羞澀。
我瞪大雙眼:「?」
大襪子,你這說的是中文嗎?
屏保壁紙上,是一張自拍。
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濃眉,吊三眼,微笑的弧度正好露出一口黃牙。
更關鍵的是,照片上的人,喉結突出——
分明也是個男人。
看了看眼前身姿挺拔,眉眼清雋的傅遠川。
我深深地震撼了。
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你、你確定?」
「宋大師,你怎麼和我媽一樣的表情?」
雖然傅遠川極力掩飾,但我還是從他的眼裡看出了不悅。
「青青她明明長得這麼好看,你們卻一副見了鬼的樣子。」
「你們都是我很敬重的人。」
說到最後,傅遠川語氣無奈:「你們能不能,也尊重一下我的女朋友?」
12
「抱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神色複雜。
好像突然理解了傅母為什麼不願意醒來……
「你能給我描述一下,青青的長相嗎?」
傅遠川額角青筋一跳。
極力忍了忍:「宋大師,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明照片就擺在眼前。
我抽抽嘴角,神色更複雜了。
該怎麼和他解釋呢?
「我不是冒犯你的女朋友。」
我語氣委婉:「就是有些事情,需要確認一下。」
「你就當,讚美一遍你的女朋友給我聽。」
手機螢幕適時地暗下去。
倒襯著傅遠川五官英挺。
他幾乎是不假思索:「青青的頭髮烏黑亮麗,是我見過髮絲最順滑的人。」
「柳葉眉,挺拔的鼻樑,薄唇。」
「最靈動的,還是她那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他越說,越羞澀。
眉眼之間,都是未說出口的愛意。
我嘆口氣,用指節叩亮他的手機螢幕。
「你說的,真的是照片上這個人嗎?」
13
明朝時期,湘西開始流傳一種叫桃花蠱的蠱術。
中蠱的人,會失去內心的理智和判斷。
滿心滿眼,都是下蠱之人——
正是傅遠川這種情況。
我凝眉神思,掐指一算:「你今年,去過湘西?」
「宋大師怎麼知道?」
傅遠川神色一怔。
白皙的面容暈開紅暈:「我和青青,就是在那裡相識的。」
年初,傅遠川接下一檔真人生存秀。
取景地,就在湘西的十萬大山。
開拍第一天,他外出拾柴火,結果身後的攝像大哥跟丟。
他孤零零地在山中迷了路。
還沒吃晚飯,只好待在原地保存體力,祈禱節目組儘快發現。
可左等右等,節目組的人始終沒有來。
這時,小路盡頭,出現一道綽約多姿的身影。
左手挎著搖籃,頭上戴著帷帽。
喚醒內心久遠的回憶,傅遠川神色動容:
「青青走到我跟前的時候,因為天黑,沒看清路,踩到石頭,不小心崴到腳——」
我追問:「你扶了她,對不對?」
傅遠川點點頭。
「對,有人在我面前摔倒,我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14
「所以,你和她發生了肢體接觸。」
我頓時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一臉一言難盡。
大襪子,平時小說是不是看少了?
去湘西,最忌諱的,就是與十萬大山裡的人產生肢體接觸。
那些寨子古老而神秘。
生活在裡面的,個個都是有本事的人物。
崴到腳的嬌弱女子?
傅遠川顯然是被人下了套。
按照這個情況看,被騙財算輕的了。
我打量著他挺拔的身姿,一臉悲痛。
對方很明顯就是衝著他的色來的。
慘。
太慘了。
「那天后,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遇見青青。」
「可我總是夢見她,她在夢裡呼喚我,撫摸我,讓我去找她。」
仿佛回到那段單相思的時間。
傅遠川一臉失落。
又很快振奮:「後來,節目錄製結束,我拜託經紀人,推遲了回來的航班。」
「我一個人在十萬大山里兜兜轉轉,原本不抱希望。」
「但皇天不負有心人,我終於再次遇見青青。」
「她比第一次見面更美了。」
說到這裡,傅遠川的眼神漸漸亮起來:
「一見到她,我本如同一汪死水的心臟,忽然又劇烈跳動起來。」
「我無比確認——」
「她就是我要攜手走過未來的,另一半。」
15
這次見面後,一來二去。
兩人正式確定關係。
青青家族規矩多,不能輕易走出十方大山。
常常是傅遠川孤身一人飛往湘西,和她約會。
只有最近兩個月,青青有事恰好來京。
傅遠川迫不及待地帶她見了傅母。
沒想到,一向寵愛兒子的傅母竟然大發雷霆,堅決反對。
險些氣暈過去。
傅遠川黯然神傷:「我不理解,我媽為什麼會這麼反對。」
「大襪子,很快就能理解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自求多福吧。」
他一臉迷茫:「宋大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青青她人美心善,你們到底是為什麼這樣不喜歡她?」
我撇撇嘴。
等他發現「青青」的真面目,還能說出口喜歡這兩個字。
我把我的頭砍下來給他當凳子坐。
按照傅遠川說的。
為了避免青青再次刺激到傅母。
他安排她住在附近的高檔酒店裡。
偶爾趁著傅母出去旅遊,才會帶她回家。
我想了想,「就在附近?」
「先別發消息,我們現在去找她。」
16
前面一通折騰,時間已經來到十二點。
這酒店所處的路段,算得上繁華。
雖然說不上車水馬龍,人山人海。
但也算熱鬧。
可今天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連路燈也壞了幾盞,一閃一閃的,直晃人眼。
加上大霧瀰漫,還怪陰冷的。
我不自覺地摟緊衣服,嘀咕:「奇怪。」
「對了宋大師。」
身邊,傅遠川一臉羞澀:「我怕嚇到青青。」
「剛才先給她發了信息。」
啊?
我搶過手機一看,螢幕上赫然寫著:
【青青,我帶一個好朋友來見你。】
【宋大師人很好的,你別怕。】
合著已經悄悄把我的底細抖了個底掉。
難怪我說這怎麼一個人都沒有。
不對勁呢。
傅遠川還在為即將見到心上人而滿臉傻樂。
我維持著無語的表情,推開酒店大門。
酒店前台,吊燈發出慘白色的光亮。
沒有人在。
傅遠川不自覺地摘下口罩透氣,終於覺得奇怪:
「不對啊,平常這裡挺多人的。」
「前台也算敬業,怎麼會一個人也沒有?」
他看著我,眨了眨眼睛:「宋大師,你說呢?」
我用手指自己:「Me?」
「還是問問你的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