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然後呢,繼續說。」
我開口催促謝檸,她瞪我一眼,繼續開口:
「然後我就跑,可我面前忽然一下子出現了好多好多好多屍體,她們有的只有頭,有的身上的皮都沒有了,最後我拐進了一個巷子,到了死路。」
謝檸的聲音有些顫抖,明顯是被嚇到了:
「我本來以為自己死定了,結果我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沒有臉的男人,我感覺到他在笑,那個男人一出來,原本追著我跑的鬼都消失了。」
她說的男人估計就是夜柱,沒有臉是因為鬼王在外是不可輕易用原身示人的,就連我也只在某次擺渡厲鬼時隱約見過一次。
那是我第一次擺渡到厲鬼,我從來不知道原本和我笑臉相迎的女鬼會一瞬間伸出烈爪向我撲來。
我猝不及防地被抓傷,生命垂危時,是夜柱救了我。
他在感應到我有危險時沒來得及易容,只戴著一副面罩就來救我。
意識模糊前,風吹起了夜柱面前的那層紗,我想仔細看看,卻暈了過去。
13.
「他沒有傷害我,只是在我面前留下了一張……」
說到這裡,謝檸頓了頓,似乎不願意繼續說下去。
夏橙明顯是聽起勁了,見謝檸不願意說,她急忙問:
「然後呢然後呢?」
謝檸悄咪咪瞥了我一眼,剛好和我對視,她急忙轉開視線:
「他說什麼還有兩天……」
語落,謝檸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
「哎呀就是噩夢你們別問了,應該是我想多了,快去睡吧。」
謝檸把夏橙和周清清推回了自己的床上。
她們倆不情不願,但還是回去了。
我趴在床上一直看著謝檸,直到宿舍只有我和她。
她看了我一眼,表情複雜,隨後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我撅了撅嘴,看了她是打算玩命了。
14.
我拉上床簾準備繼續睡,快睡著時,我被手機消息聲吵醒。
我不耐煩地打開手機,看見了謝檸發來的消息。
「是不是你故意搞我。」
「你最好現在告訴我要怎麼辦,不然我會讓我爸把你開除!」
我瞬間下頭,她不會覺得我很怕自己被開除吧?
我當初選擇這個學校,只是因為這個學校的冤魂多。
畢竟江大建成前,這裡是一個亂墳崗。
我抄起鍵盤,不耐煩地回應:
「你求人就這態度?」
消息發出,對面沒了迴音。許久,我收到了一句:
「對不起。」
我沉默片刻:
「所以你承認錢是你拿的了?」
謝檸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顯示了許久,最後,我收到了一大段文字。
14.
她大概意思就是說,這個月自己超前消費了,前兩天自己又和她爸吵了一架,拿我的錢之前她也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她又拉不下臉去借錢,看見我的錢的時候就打了壞心思,她說自己想著過兩天和她爸和好就把錢還回來,可她爸剛好去非洲出差,直接斷聯了。
我看得眉頭緊皺,現在的大小姐還真是無法無天。
十萬塊,在我這裡確實不算多,那萬一這錢是別人的救命錢怎麼辦?
我沒打算理她,畢竟犯了錯是需要受到懲罰。
我把手機調到靜音沒再回謝檸消息。
就在我快要睡著時,我翻身時忽然摸到一縷頭髮,微微睜開眼,我看見了謝檸。
她披頭散髮地出現在我面前, 要不是我見過許多像她這樣的女鬼還真會被她嚇到。
「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我睜開眼睛,和她對視上時,我看見她眼中閃過一絲邪念。
我心中頓感不妙,因為以往出現心愿未了的這種情況的人,死後可能會化作厲鬼。
我揉了揉眉心,心裡暗罵髒話:
「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到時候她死了還得我去渡。」
我從床上爬起來,對她說:
「陰間的每一張紙錢都是有標誌的,從陰間借來的東西還回去時必須是原本的東西,意思就是,即使你現在給我十萬塊,那位故人也不會要,你照樣會死。」
謝檸臉色一僵,瞬間血色全無。
她三兩下爬到了我身邊,問我:
「必…必須是原本的錢?那你借的時候為什麼也能花!」
我被她蠢到,翻了個白眼。
「我和你要是一樣的話,你也不會來求我了。」
謝檸梗住,我繼續說:
「你先想辦法把花出去的錢收回來吧,我只能幫你到這了。」
15.
我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中午,再次醒來,我看見我們宿舍中央站著個身穿道袍的人。
我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那人貌似正在寫符,徹底清醒後,我看清了那人符紙上的內容。
那歪曲扭八的線條,胡亂排布的符文。
我兩眼一黑,瞬間知道了那人是誰。
徐挽楓,我小時候最好的朋友。
可自從我十六歲接任我爹到處渡鬼後,我就再沒見過她。
剛好這時謝檸進屋,她見我醒了,立馬上前抱住了那人的手臂。
謝檸慌張地指著我:
「姐姐,就是她,就是她給我下的咒!你快把她殺了!」
我撇了撇嘴,這個謝檸寧願信外面的人都不願意信我。
那道身影應聲轉身,徐挽楓在看見我的那一刻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四目相對時,我沖徐挽楓微微一笑。
她尷尬得無所適從,我擺擺手,眼神示意她繼續。
徐挽楓秒懂,順著謝檸演了下去:
「施主,我們從不殺生,更別提殺人了,你到底是叫我來驅邪還是來下咒來的?」
徐挽楓故作生氣,謝檸秒變乖乖小白兔。
她老老實實地坐回原位,我看著徐挽楓一陣裝神弄鬼,最後她收回了放在桌子上的道具,把那張極其搞笑的符遞給了謝檸。
謝檸急忙道謝,把那張符像寶貝一樣收好,最後目送徐挽楓離開。
16.
徐挽楓離開後,謝檸耀武揚威地在我面前走了兩步。
我懶得離開,打開門準備離開,卻還是在走前告訴她:
「這些東西沒用,真正的邪祟,靠陽間那些微不足道的法術是沒辦法真正消散的,你最好按我說的,快去把錢一一收回。」
謝檸顯然不信,我前腳剛走出宿舍,後腳門就被謝檸重重關上。
我懶得理會,小跑出去。
我總覺得徐挽楓不會走遠,果不其然,宿舍樓下,我被她一把拉到了拐角。
徐挽楓激動地拉起我就是一個抱抱。
「罰罰小寶貝!你竟然在這裡上學!」
我眨巴眨巴眼睛,推開她。
徐挽楓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我把她打量了一番。
「你現在不好好學習?出來坑蒙拐騙了?」
我嘆了口氣,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想當年徐挽楓極其痴迷鬼神玄學,在得知我家世世代代都會算命後,她開始黏著我。
甚至有一段時間連課都不上了,就在我家鑽研如何開天眼。
我和徐挽楓相處了很久,直到我爹渡鬼時意外失蹤,我稀里糊塗地接替了他成為擺渡人後,我們倆就斷了聯繫。
我沒有留她的任何聯繫方式,畢竟緣分到了自然會再次走到一起。
現在看來,我和徐挽楓的緣分這算是又續上了。
和徐挽楓吃了頓午飯,我順便告訴了她謝檸的事。
我看出她明明很驚訝卻故作了解的樣子,我沒有揭穿,順著話題繼續說:
「她一定會再找你,因為夜柱今晚一定會再來找她,你到時候就順著我的話說。」
語落,我嘆了口氣:
「這也算我最後一次提醒她,如果她依舊執迷不悟,那也不能怪我了……」
徐挽楓重重地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17.
回到宿舍後,天已經黑了。
我看見宿舍里的燈是關上的,打開門發現她們床位前都有拖鞋,估計是在休息。
我伸了個懶腰打算上床時,發現謝檸床位上有一團黑影。
那道黑影不重,卻泛著極重的煞氣。
我眉頭一緊,謝檸睡著就會進入陰間,靈魂進入陰間的人在陽間就是一具空殼。
聽我爹說,有些怨氣極重的厲鬼會趁這個時候潛入那人的身體,控制她去殺人。
我內心大叫不妙,黑影已經快要無形了,那就代表她快要潛入謝檸身體了……
我掏出口袋裡的符紙,默念咒語:
「天地靈氣,化為我用,收!」
符紙飛到空中,卻在碰到黑影的一瞬間灰飛煙滅。
我暈,什麼破符紙。
思索片刻,我爬到床上拿起和夜柱聯繫的鏡子,滴血召喚後,鏡子那邊很快顯現出夜柱的影子。
我右手畫符,左手拿鏡子:
「現在,讓那個女生回來,有人要搶走她的身體。」
夜柱悠悠地打了個哈欠:
「那又怎麼樣,你還是想幫她?她之前可是不喜歡你,我嚇唬她不也是為了幫你報仇。」
我揉了揉眉心,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可謝檸的身體一旦被厲鬼占據,如果不是厲鬼自願脫離,沒人能控制得了她。
到時候她在人間闖的禍會被一併歸結到我身上。
我不是想幫她,是不得不幫。
「你是真的不知道我會有什麼後果還是假不知道!」
符咒畫完,我瞪了夜柱一眼。
他挑眉,打了個響指;
「得,小祖宗,聽你的。」
鏡子恢復如初,謝檸床簾上的黑影身形開始顯露。
那團黑影不停撲騰,看起來痛苦極了。
我瞅準時機,把剛畫好的符紙貼到黑影正中央:
「收!」
語落,符紙閃出金光,把黑影團團圍住。
刺眼的光讓我也忍不住後退,反應過來時,宿舍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我揉了揉眼睛,被燒毀的符紙掉落在我手心。
我面色一沉,內心五味雜陳。
看來這鬼,不簡單……
18.
謝檸驚醒後,她拉開床簾看見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她本想破口大罵,卻在撇了周清清和夏橙的床鋪後悄悄地走到了我面前:
「姜罰!你到底要怎麼樣!你要讓我去死嗎?」
我揉了揉耳朵,不緊不慢地開口:
「還有兩天,我提醒過你了。」
她氣急敗壞,無助地跺了跺腳。
「你說吧,我要怎麼找,我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你那個什麼朋友的錢啊!」
我從兜里掏出了一個紫色的符咒,那是可以感應到陰間物品的符咒。
但說不準,也能看見有些帶著怨氣的厲鬼。
謝檸見我掏出符,瞬間明白我的意思,伸出手就要去拿。
我靈活地躲開:
「不要一萬八,只要九千八,罰罰牌符咒帶回家。」
謝檸面色一僵:
「你!」
她憤憤地指我,我挑眉:
「不要?那算了,你去死吧。」
謝檸瞬間梗住,掏出手機不情不願地給我轉帳:
「給你了。」
我扯出一抹笑,點了收款。
還是大小姐的錢好圈。
我把符咒貼在了謝檸身後,並告訴她:
「第一筆錢在哪裡散出去的,就從哪裡開始找。」
「陰間的東西現在在你眼裡是發著紫光的,但你要記得,只能拿回你借的東西。」
19.
第二天一早,謝檸第一次天沒亮就起床。
她收拾東西的動作輕了許多,在聽到關門聲後,我微微睜開眼,捂住了心口。
最後,我還是收拾了東西跟在了謝檸身後。
符咒畢竟是陰間的東西,貿然給謝檸用,我怕她再次被昨天的鬼盯上。
我頂著黑眼圈悄咪咪地跟在謝檸身後,凌晨的鬼是一天中最多的,一路上,我遇到了兩個嘲笑我黑眼圈重的,三個說我頭像雞窩的,還有十幾個驚訝我竟然那麼早就起來上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