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說完,它掰著自己的四個肉墊。
「三千萬很多嗎?」
我嘆氣,「多啊,普通人每月三千的話,得工作一千年才掙得到。」
啊!
黃大雨嘴巴張得老大,半晌後才說,「我堂哥都才活了一百五十年。」
話說回來,突然好奇眼前這位黃仙的年紀。
我問,「那你多大?」
它又掰著肉墊數。
「一百零一歲?」
我沉默,按照人類的年紀來說,這是個老祖宗。
在地上坐了一會兒,我摸了摸內褲口袋,還好昨天贏的錢還在。
「走吧,看看今天能幹什麼掙點錢。」
出租屋暫時不敢回,要被那群催債的抓住,挨打是小事,清白沒了……就真要跳河了。
早飯在路邊買了幾個包子和豆漿,蹲在橋邊的路口邊吃邊看橋下算命的神棍。
「欸,大雨,你會變身那你會算命嗎?」
黃大雨捧著個比它頭還大的包子從我帽子裡探出頭,「在東北我們這種是仙家,命理風水除邪祟,看家本事。」
哦豁!
一個賺大錢的計劃在腦袋裡乍現。
把剩下的包子塞進嘴裡,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大雨,咱倆是朋友吧?」
黃大雨從我帽子裡跳到肩膀上,「你想幹什麼?」
盯著橋下算命的老大爺,兩眼放光摩拳擦掌,「有個大佬家裡不太平,他曾經出兩百萬找人看事,你說咱倆去能解決嗎?」
黃大雨伸出爪子幫我擦掉嘴巴邊的蔥花。
「小鬼可以,厲鬼不行,要是大妖的話我就是它們的菜。」
我拿出摔得稀碎的手機,打開在朋友圈中找到那個大佬秘書微信,翻到一張照片大佬工作照給黃大雨看。
「你瞧瞧他有啥問題。」
黃大雨眯著眼睛認真瞅了瞅,「有隻女鬼。」
我追問,「你能解決嗎?」
「應該可以。」
5
下午我就聯繫上了大佬的助理,並約好了晚上去他家。
去之前還打算去買一套裝備。
剛從市場出去,和催債的那伙人撞個正著,我拔腿就跑還是被抓著拖進小巷。
口袋裡的黃大雨掙扎著要出來,我死命按住,這小傢伙還不夠人家踩一腳的。
幾個壯漢圍著我,為首那個拿著我買的東西翻來翻去。
「買幾百塊的沒用的羅盤,姚總還是有錢的,那欠我們老大的錢今天能還吧?」
我扯笑,「再寬限幾天行不,三千萬不是小數目,我找到我媽馬上就能還。」
啪!
一個耳光重重扇過來,我頓時眼冒金星,要不是被揪著衣襟估計就一頭栽地上了。
「臭娘們,這都倆月了,你還沒找到你媽。」
口袋裡的黃大雨安靜了。
我深吸一口氣,「那我現在沒錢,錢被捲走了,你們找她去吧。」
為首的男人丟了袋子,痞里痞氣地摸了摸皮帶,「沒錢就去賣。」
其他人附和。
「就是,女人嘛最好掙錢了。」
「欸,我帶了幾百,要不今晚賣給我們也行。」
我低下頭舔著出血的嘴角。
是啊!
都說女人好掙錢,只要放下尊嚴,往床上一躺錢就來了。
可男人更好掙錢,撅著屁股就行。
來快錢的哪樣不是和法律沾邊。
「賣淫違法亂紀,我不幹。」
男人怒罵:「臭娘們裝什麼,今天老子就把你拉去夜總會。」
說著幾個人開始對我上下其手。
捂著口袋的手刺痛一松,黃大雨不知何時從兜里出來了。
「欸。」
一道男孩晴朗的聲音響起。
這幾個人突然停止了動作,紛紛轉頭朝聲音方向看去。
我還沒看清是什麼,只聽到噗噗幾聲,催債的這幾人便倒地嘔吐不止。
還有人喊:「誰 TM 放毒氣彈。」
「走。」
在我懵逼中,一個裸著上半身的少年直接扛著我跑出了巷子。
「停停停。」
倒掛在肩膀上顛得我兩眼發黑。
「我要吐了。」
它選了個台子把我放下,怕我摔倒還小心扶著。
乾嘔了好一會兒。
「沒事吧。」
我抬頭看著面前這個清秀帥氣的裸著上半身的青春男大。
「弟弟,你冷不冷啊?」
面前人歪頭燦爛一笑,「歡兒,是我,大雨。」
我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面前這個青春洋溢的少年就是那隻黃鼠狼。
「你不是還不能變人嗎?」
黃大雨點點頭,「當時太急了,沒注意就化形了。」
11 月的天怕凍著這隻剛化形的鼠鼠,拖著他回市場買了襖子。
路過剛才巷口,那幾人已經不在了,空氣中依稀聞到一股難以言說的臭味。
「你打人了嗎?」
黃大雨搖頭,「我不打人。」
「那他們怎麼倒了?」
它不語,只露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
6
耽誤了一點時間,到大佬家已經晚上七點半,又在小區外等了半小時助理才來接人。
她掃了我一眼,「你是春茶居的姚總?」
不愧是大佬助理,三年前在店裡接待過他們,僅僅見了一面還記得人。
我賠笑「是的,是我。」
她禮貌一笑又看向黃大雨,「這位是看事的黃師父?」
黃大雨穿著加棉的長褂,戴著一副在路邊十塊買的墨鏡,不苟言笑地點點頭。
助理微微頷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倆跟著她坐上擺渡車進小區。
中式小區別墅建造得比園林還美,當然這裡價格更美,打工的話得從猿人時期打工都還買不起。
最有錢那年,我也只夠買這裡一個廁所。
黃大雨在我耳邊小聲嘀咕,「這裡好舒服。」
能不舒服嗎!
都是錢啊。
隨便一棵樹都是幾十萬打底。
大佬的別墅是整個小區最好的,據說別墅占地八畝,具體是多少咱也不知道。
擺渡車十五分鐘才到大佬家,助理領著我們從側面進。
「還好從側門,他家正門擺了好多東西,要從正門我都進不來。」
穿過風雨連廊。
黃大雨拽著我衣袖小聲低語:「好臭。」
我仔細嗅了嗅。
除了聞到金錢味,並沒聞到臭味啊。
助理聽到他的話,略帶疑惑地回頭看了我們一眼,但並未多說什麼。
我低聲問黃大雨:「你確定是臭味?還是有什麼別的問題?」
他搖了搖頭,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神情變得更加凝重。
這讓我心裡有些不安。
助理推開一扇雕花木門,示意我們進去。
屋內燈火通明,裝潢極盡考究,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然而……
「兩位稍等片刻,老闆正在處理一些事務,很快就會過來見你們。」
說完,她微微鞠躬,轉身離開了房間。
還沒等我開口詢問,黃大雨忽然湊近我的耳邊,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這裡很臭,還有死人。」
啊!
我差點叫出聲。
他繼續說:「有鬼,不止一隻。」
說實話我有點害怕,但礙於場合,只能強裝鎮定。
黃大雨蹙眉在屋內嗅來嗅去,似乎在努力辨別某種氣息的來源。
我壓低聲音問他:「你能解決不?」
他回:「說不準。」
頓時有點後悔了。
萬一碰到大妖,那黃大雨真芭比 Q 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我連忙拉了拉黃大雨的袖子。
門被推開,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溫和的笑,但那雙眼睛卻冷得像冰。
他掃了一眼黃大雨,又看向我,開口道:「我們之前見過?」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卻讓人感覺有些壓抑。
我忙點頭應道:「是的是的,顧先生您好,我叫姚歡,這位是黃大仙,專程從山上下來看事的。」
顧先生沒有多寒暄,直接說道:「助理和你們說過吧,來這裡的師傅不下十個,沒有一個能解決,大多非死即傷,你們確定?」
黃大雨站出來,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嚇死人的話。
「你殺人了?」
7
我倒吸一口涼氣。
大仙啊!
你這麼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他是妖能跑,我這個活人要得罪南城土皇帝,那就是自殺容易活著受罪。
顧先生絲毫不意外,捏著手上的珠串淡淡開口,「我守法公民。」
我......
黃大雨指著落地窗外,「那棵樹下埋著人,女孩 24 歲,死前穿著黑色瑞菊紋樣的旗袍。另外你家布置了很多鎖魂陣,樓上有三隻小鬼,這間屋子有一隻老鬼。別墅池塘的魚養不活,水怎麼換都會發黑,現在生意不順,身體也在逐漸變差。」
他說著赫然轉頭摘下墨鏡,一眨不眨地盯著顧先生。
「你在害怕誰索命。」
我聽得起了雞皮疙瘩。
顧先生和助理面色劇變。
也不似最開始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
「你都能看出來?」
黃大雨在對面的黃花梨木椅子上坐下,表情很嚴肅,「你先回答我,誰在找你索命,因為我感覺到了這裡還有下面的東西插手。」
恰時窗外的樹被風吹晃,我有點害怕地打了個顫。
他伸手把我拉近些。
「過來點,旁邊就有一個。」
我 TM.....
顧先生放下珠串,長嘆一口氣。
「我沒殺人。」
我和黃大雨沉默。
助理給他點了根煙,他吸了一大口悠悠道,「從我髮妻去世後,家裡就開始鬧鬼,整整七年了,我請了高僧、道長、民間法師、出馬仙、西藏喇嘛、薩滿、巫族,都沒用。」
說到後面他眼眶紅了。
「最後沒辦法只能買來個本命年女孩鎮住。」
我很疑惑。
顧夫人好像是出車禍死的,而且傳聞顧先生和髮妻白手起家,十多年恩愛如初。
死後向愛人索命,這不合常理啊。
顧先生站起來有點激動,「只要能徹底解決家裡的事,多少錢都沒問題。」
黃大雨伸手比畫個數。
助理問,「三十萬?」
「不。」
「三百萬?」
黃大雨繼續搖頭。
助理詫異開口,「三千萬?」
「嗯。」
一時間屋內都沉默了。
最後還是顧先生拍板,「沒問題,只要能解決。」
當晚我倆住在了別墅里。
「黃大雨,你能解決嗎?」
黃大雨盤腿坐在床上半眯著眼。
「不能。」
我不可置信,「我....我....你....」
急得都語無倫次了。
不能解決,還答應得這麼痛快?
這不是拿人錢財卻辦不了事嘛。
黃大雨似乎看出了我的擔憂,招呼我過去。
剛想開口說,要不現在跑。
他卻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我心裡有數,三千萬我一定幫你拿去還債。」
我又感動又心驚。
猶豫半晌。
「其實我欠的是五千六百萬。」
啊!
盤腿而坐的黃大雨蹭地一下站起。
「那我現在重新去和他談價錢行不行?」
8
這一夜躺在兩百萬的床墊上怎麼也睡不著,萬一解決不了。
咋辦?
「別翻了。」
我想說話,他懶懶睜開一眼,「睡覺。」
想著有他在大不了就跑。
於是躺著躺著也就睡著了。
後半夜被尿憋醒,起床去衛生間。
剛坐在馬桶上,就看見透明玻璃門上出現一個面目猙獰的人影。
「艹艹。」
「黃大雨。」
然而並沒人回應我。
玻璃上的影子越來越清楚,最後直接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我徹底無法動彈。
想喊,喉嚨卻發不出聲。
「大.....」
眼睜睜地看著人影從玻璃門上下來,烏黑的手緩緩朝我伸來。
「仙...仙....」
就在碰到我的瞬間,玻璃門被踹開。
黃大雨出現在門口,他背後是一隻搖著尾巴的巨大鼠鼠黑影。
「本仙的人也敢動,是死得太得勁了?」
毛茸茸的打手直接抓住女鬼丟出了衛生間。
從頭到尾黃大雨都很自覺地不看坐在馬桶上的我,關門前還說了句。
「東西被我攆走了,你繼續上。」
我坐在馬桶上大口喘氣。
「哎呀媽,嚇死我了。」
在衛生間緩了好一會兒,才扶著牆出去。
「這鬼不講武德,上廁所是人最脆弱的時候。」
黃大雨對著牆角的女鬼喊:「聽到沒?給人道歉,哪有上廁所的時候出來嚇人的。」
「對不起。」
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經歷如此詭異的一幕。
黃鼠狼讓女鬼和我道歉。
這說出去,別人只覺得我是神經病。
黃大雨似乎對這一切習以為常,慵懶地靠在牆邊,尾巴輕輕搖晃。我看著他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心裡卻莫名踏實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