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電影播到,黃鼠狼討封的畫面。
「老鄉,老鄉,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黃小雪轉頭露出和電影中黃皮子討封一樣的神情,電影恐怖音樂緩緩響起烘托出詭異的氣氛。
它開口:「小妞。」
氣氛瞬間沒了,還莫名有些搞笑。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甩它個背影:「你像梁山好漢黑旋風李奎。」
4
第三天上午把畫稿交上去,下午就收到結算的稿費。
三萬兩百二十一塊零三分,收入比之前多了一萬塊。
看著沙發上躺著看電視的黃小雪,真給我賜財來了?
「看什麼看,剛發稿費了吧?給我點烤鴨。」
黃小雪捧著電視遙控器搜索電影,語氣有些不自然:「剛看天下無賊吃烤鴨,看饞了。」
我從桌上拿起眼鏡戴上,好傢夥,這大仙看電影看哭了。
「趟貓尿了?你比人還感性呢!」
它氣呼呼地轉身背對我。
第二天周五,我去培訓班給學生上課。
晚上剛到家黃小雪拿我手機點了外賣。
趁外賣沒到,先去洗澡。
快洗好時發現忘拿了浴巾。
思索一會兒,喊黃小雪幫我叼毛巾放門口的架子上,沒一會兒浴室門被推開。
一個男人堂而皇之地拿著浴巾走了進來。
一米八的大高個,赤裸著上半身,精碩的腹肌,黃色短毛褲下筆直的長腿。
我在噴頭下淋著水和他對視了幾秒,後知後覺捂住該捂住的地方,在浴室逃竄,拿東西砸他:「你誰啊你?變態啊,看不到人家在洗澡啊,出去。」
就那麼大點地方藏也藏不住,一把奪過他手上的浴巾把自己圍住。
「你不是讓我拿浴巾嗎?」
黃小雪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盯著我,十分無辜地攤手。
太震驚,羞恥,結結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你……變態啊……」
黃小雪雙手抱臂上下掃視我一圈:「就你那點肉,我還怕我長針眼呢。」
我再也忍不了發出尖銳爆鳴。
「我弄死你。」
黃小雪被揍得亂竄:「也不賴我啊,我哪知道就推門的瞬間成人身了。
「多大點事啊,你就當被小貓小狗看了。
「別哭了,別打了。
「大妹子,明天我給你送財成不。」
打累了坐在沙發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電視機,縮在窗簾後的黃小雪見我沒動靜了,探出一張俊俏容顏:「不哭了吧。」
我面無表情地問:「你說的是真是嗎?」
「什麼真的?」
「明天給我送財。」
他慢慢地走出來坐到沙發上:「送,必須送,等會兒就接到消息。」
我轉過頭:「你說真的?」
他拿起遙控器播放電視:「千真萬確。」
半小時後。
收到編輯的消息,前年那本撲了的漫畫,被某個製作人買走改編電視機。
五萬的版權費,四六開,能拿到三萬塊。
黃小雪吃著薯片,小心翼翼地問:「開心了嗎?」
我冷哼一聲回了房間。
「你不吃飯了嗎?」
背後的黃小雪大喊。
5
周五到周天我的兼職是培訓班美術老師。
早上八點起床,頂著重重的黑眼圈,心裡把黃小雪罵了個遍。
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被看光了就鬱悶。
罪魁禍首卻躺在沙發上,蓋著一床薄毛毯,四仰八叉姿勢睡覺。
「黃皮子。」
輕罵一聲拿了瓶奶出門了。
上了兩節,到中午休息,學生家長來把孩子接回去,我在想是點外賣還是下樓吃蘭州拉麵。
「江落,有人找你。」一個同事跑來。
「誰啊?」
心想除了培訓班學生家長還有誰?
「長發蠻帥的,穿著你的衣服,難道不是你男朋友?」
我懵逼,長發?穿著我的衣服?
從教室出來,遠遠看到前台站著一個很高的人,我戴上眼鏡慢慢湊近,他穿著一件紅色大衣,裡面套著一件黑色打底衫,打底衫估摸有點緊胸肌有些明顯,下身是一條黑色裙子,腳踩一雙有點短的毛拖鞋。
天殺的。
黃小雪穿著我的衣服來找我了。
前台同事紛紛露出一副原來你喜歡這類型的表情,參考李光洙辦公室戀情的那個表情。
「嘿,小妞。」
我無措尷尬,撓頭,四處找東西,然後轉身就跑。
老天爺啊!
我不想認識他啊。
黃小雪三步並兩步,伸手拽住我衣服:「跑什麼?」
壓低聲音:「你鬆開我。
「你沒給我點外賣,才來找你的。帶我吃飯去,餓死了。」
我在同事的注視下,被他拖著衣服,下了樓去。
「松……鬆開我,自己走。」我只想離他遠一點,太丟人,太引人注目了。
隨便進了一家餐館,黃小雪點了幾道大菜,要了一大份米飯。
我捏著水杯低著頭問他:「你為什麼穿我衣服?」
「我沒衣服啊,總不能裸著出來吧。」
黃小雪學著隔壁桌燙碗筷的動作,原本只燙了他自己的,結果看到對面的情侶,男生把燙好的碗筷遞過去。
他猶豫了會兒也遞了給我,自己又重新燙一副。
看他學著人類的模樣,想來也是初入人間不懂。
「吃完飯帶你去買兩套衣服吧。」
黃小雪不解:「為什麼要買衣服,你的衣服很多啊,我可以穿你的,再說你不是很捨不得花錢嗎?」
他說的聲音不小,隔壁桌的女孩都轉頭看來。
我捂著臉,小聲說:「你是公的,公的該穿公的衣服。」
吃完飯,領著黃小雪去了步行街,給他買了兩套衣服,還買了一雙和黃皮子膚色一樣的毛毛鞋。
把買的零食遞給他:「回家去吧,我得九點多才下班。」
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我遲遲沒動作。
「接住,怪重的。」我塞過去。
「你下班在培訓班等我,我來接你。」
他說完拿著衣服零食走了。
我喊道:「我騎車來的,不用接。」
6
晚上學生陸陸續續都被接走,我收拾了下畫具,拿起小電驢的鑰匙下樓騎車回家。
黃小雪已經換上新買的衣服坐在我的小電驢上,抬著頭看著樓上培訓班。
「你真來了?」
我走過去示意他往後坐一點。
「本大仙說了來接就一定來。」
總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盯著培訓樓的眼神像上面有東西一樣,說不出的詭異。
騎車路過一個沒燈的昏暗公園,附近有些還在建樓,這裡看著比較荒涼。
十一月的寒風襲來,同時聞到一股腥味,這味道像是過年殺豬的血味。
身後的黃小雪一言不發。
大概過了一分鐘,騎到公園邊的一條小路上時,聽到女聲的呼叫。
聲音很小,但在這偏僻安靜的小路十分清楚。
「停車。」
黃小雪突然開口。
一個急剎停下,有點緊張地問:「怎麼了?」
「前面有釘子,騎過去必摔。」
即使我戴著眼鏡也看不太清,前面昏暗的路面有什麼。
剛想開口,兩道人影從公園的草叢中竄出,泛著寒光的西瓜刀作勢就要砍來。
黃小雪閃身擋在面前,沒看清他是怎麼動手的,兩人直接下跪一股騷味撲鼻而來。
「看什麼看,報警啊!和 120,指不定還有賞金呢。」
我回過神掏出手機報警。
黃小雪跑進林子中把一個渾身是血,衣衫不整的女孩抱了出來。
「衛生巾拿出來。」
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從包里掏出幾片新的開拆遞過去,為女孩做急救措施。
看著地上神情專注救人的黃小雪,莫名地鼻頭酸澀,這種感覺很複雜沒法言說。
救護車和警察同時到,我向警察說明情況。
另一邊黃小雪幫著醫生把女孩抬上救護車,手上衣服上都是血,他卻滿不在意。
歹徒也被抓走,警察讓我們明天去警局再做一次口錄。
回到家情緒還久久不能平復。
「你嚇著了?」
黃小雪從浴室出來,穿著我不要的女款毛毛睡衣,衣袖褲腿都短了一大截,搖頭晃腦地走來。
按照神話故事裡,積德行善的妖怪,修煉到一定程度直接渡劫飛升,他為什麼還要找人討封,還是說黃鼠狼這個物種必須向人討封。
我盯著他開口問:「你為什麼找我討封?」
「我開心。」
他在沙發坐下拿起零食吃了起來。
這幾天黃小雪神秘兮兮的,上午十點多出門一直到下午三點才回來。
午飯也不要我點外賣了。
他不會找到新飯票了吧?
這天正在房間畫稿,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新聞消息,我側頭瞟一眼。
標題是,長發男子跳河救落水少女,視頻的封面是黃小雪跪地給少女做心肺復甦。
我拿起手機點進視頻,最開始一個少女在公園的河邊走路,然後腳踩空掉進河中,拍視頻的人大喊有人落水了。
接著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躍而下,朝著落水少女游去把人拖上岸。
評論區的本地人紛紛站出來說認識黃小雪,前幾天還救了個出車禍的阿姨。
還有人說她孩子在公園走丟,也是黃小雪把孩子送派出所。
評論區清一色地誇他。
抓小偷,幫小區老太太搶水上樓,救助流浪貓,等等。
我說前天手機怎麼在寵物醫院支付了一千多,以為是黃小雪不舒服去的寵物醫院。
四點多,黃小雪回來了。
我雙手抱臂盯著他濕漉漉的鞋:「這幾天去哪裡了?」
他嘿嘿一笑:「去公園逛了逛。」
把手機丟給他:「自己點外賣吃吧,我繼續趕稿子了。」
7
晚上十點多,我揉著發酸的眼睛,看著畫稿總覺缺了些什麼。
正失神呢,一個黑天鵝蛋糕推到我面前,還有幾沓粉紅色鈔票。
我詫異地看向他。
「收到的賞金。」
黃小雪昂起頭眼睛下眯十分傲嬌地說:「上次吃你的蛋糕,這次還給你一整個。」
我的嘴角已經勾成耐克,壓都壓不住,雙手撫摸著粉紅的鈔票,還拆開一沓錢開始數。
正數得開心,他突然趴在桌上翹起屁股,雙手捧臉,棕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著我。
「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我已讀亂回:「巴山楚水淒涼地,baby can you kiss me。」
他耳朵瞬間紅了,輕聲回了一句:「錦瑟無端五十弦,KISS 可以得給錢。」
原以為他不懂英文,沒想到他能聽懂還回我一句。
「你知道什麼意思嗎?就回。」
他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