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七爺容顏沒有變化,可一個一百幾十歲的老頭兒,能活著就是奇蹟了,居然還能毫髮無傷,兒戲一樣就解決了一條追得我們抱頭鼠竄的怪蟒。
忽然又想起房間裡的棺材和照片,以此詢問七爺,七爺卻也絕口不答。
胡思亂想之際,一個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不要相信他!他是要用你們的命延長他自己的陽壽!快走!」
我左右環視,其他人都沒有聽見,只有我聽見了。
那是女子聲音,我聽起來還十分熟悉。
「快走!出去之後他就要殺了你們!快!」
那聲音愈發焦急。
慌亂之中,我拉著眾人鑽入一個小巷子。
趙客此時恢復了不少,雖然還是很慢。
「老張!怎麼回事?那個老人不是來救咱們的嗎?」
趙客詢問道。
「我也不知道,總之,這一切太古怪了!誰都不能信!先出去再說!」
拋下一句話之後,我們繼續狂奔。
沒頭蒼蠅似的走了半晌,身後突然傳來了七爺的聲音。
「張鶴!別聽那女鬼的話,這是鬼話連篇!騙你們的!她是想把你們困在這裡!」
女鬼!
我終於想起來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了。
是當年給我糖吃的那個女鬼!
我猛地停住腳步,心臟撲通撲通狂跳,暗罵自己居然置疑七爺,一個救過自己命的恩人!
就在我準備回頭的時候,女鬼的聲音又出現了。
「別相信他!我就是被他殺害的,當年為了修煉道門禁術,借了這裡的地脈龍氣還不算,又殺了我們一村老小!」
「你是百年難遇的半副仙骨,當年他就是要殺了你,取仙骨修煉,我才施法騙你去村子裡的,他錯過了時辰,才把你留到現在!」
「快跑!前面能繞回去,你去房子裡看,那七口棺材裡!一定要看棺材!」
女鬼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兩難之際,不知該相信誰,最終決定還是先離開這個鬼地方。
往前跑了一段,果不其然,又繞回了天井。
我跑進房間,到了棺材跟前,發了瘋似的將棺材板掀開。
「啊!這……」
第一口棺材掀開,裡面赫然躺著七爺……的屍體。
我又去掀開第二口,一樣的,還是七爺的屍體!
第三口。
第四口。
一直到第七口。
所有的棺材裡都是七爺的屍體。
我撲通一下朝後坐倒。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女鬼的聲音出現了。
9
「他一百年前被逐出師門,扮成遊方老道,一夜之間殺了我們全村三百人,男女老幼無一倖免。」
「又施法將我們困在村子裡,積攢怨氣助他修煉。」
「大牛當年意外發現了他的秘密,被他施法害成了這副樣子!」
「他這麼多年都是在守著你,等你仙骨長成,殺你害命,助他成仙!」
「他的壽元早就被他折騰完了,這麼多年都是靠著吸收地脈龍氣,蛻殼續命,你們趕緊跑!」
我不敢相信這一切,卻又不敢不相信,掙扎著坐了起來,卻發現腿早就軟了。
跌跌撞撞跑出去,女鬼又道:「趕緊跑!他來了!」
闖出門去,只見天井之中,七爺早已久候多時。
此時的七爺早沒有了以往的慈祥模樣,滿臉的戾氣,手中還捏著一個淡淡的虛影。
是那個女鬼姐姐。
「多事的東西!當年玩完你,本來還想多留你一段時日,誰承想你有了身孕。」
「人間補品紫河車,大補啊~」
七爺獰笑著訴說著自己一百年前的所作所為。
我怒吼道:「畜生!」
七爺狂笑,「無知小輩,阻我仙途者,死!」
說罷,他手用力,女鬼痛苦地掙扎,最終也只是徒勞,化作飛灰。
臨死前,女鬼姐姐看向我,眼角落下了一滴眼淚。
我掏出槍對著他射擊,可子彈卻沒有打中他。
這個老怪物。
「呵呵,看來是有人指點你們,嘖嘖,不自量力,今日七星連珠,取你仙骨,助我成就大道,也是你們的功德。」
「呸!老賊,你給我們吃了什麼?」
趙客怒罵道。
七爺仰天長笑道:「七絕丹,我五十年才煉了這麼多,你們死後,七竅堵塞,魂魄不會離開軀體,你們肉體的腐爛,魂魄都會比平時還要感同身受。」
趙客連忙摳嗓子眼想吐出來,卻也只能是乾嘔。
「小崽子,吐不出來的。」
忽然,我眼前寒光一閃。
劉鄂躥了出去,手裡反握那把短劍。
七爺微微一愣,懶散地揮起寶劍。
讓我意外的是,劉鄂的身手居然這麼好,我腳下一動,踩到一粒丹藥,撿起來一看,是七絕丹。
原來劉鄂也沒有吃。
「老賊!今天就是你的壽終之日!」
「哈哈哈哈哈哈哈!憑著這把匕首就想勝我?不知天高地厚!」
七爺手中長劍一抖,霎時間劍氣縱橫,劉鄂吃了一道劍氣,匕首摔在地上,倒退數步。
「老賊!」
七爺撿起匕首在手裡把玩,戲謔道:「魚腹置匕首,直入吳王宮,魚腸?呵,你從哪裡得到這把劍的?」
魚腸?怪不得劉鄂這把匕首就連那些村民都要怯上三分。
魚腸者上古名劍,《史記》中有《刺客列傳》,其中記載,當年專諸刺王僚時,就是用的這把劍,乃是歐冶子的傳世之作。
「哎~算啦,我這一百年都沒怎麼說話了,讓你們死個明白。」
七爺自顧自說起了一百年前的往事。
當年他因為修鍊師門禁術,被趕下山,雲遊四方,收集邪術。
一日來到這個村落。
見此地山勢龍盤虎踞,地氣旺盛。
後來更是意外得知,這是當年給雍正爺煉丹的道場,村中老小,都長年得嘗天靈地寶,靈丹妙藥。
不少人竟從雍正年間活到了清末。
七爺便心生歹意,想借龍氣和丹藥成仙,但他不走正道,是以修煉邪術,企圖屍解成仙。
他一夜之間屠盡滿村老小,那個女鬼,七爺見她美麗,便用強,事後留她一命,只為洩慾。
一日,七爺發現她有了身孕,不僅沒有心生憐憫,反而喪心病狂,剖腹取子,將剛剛成型的胎兒入藥煉丹。
可是不知怎的,屍解百年都未成功,只是褪去八層軀殼。
我們樓上所遇古屍,便是他其中的一具軀殼,修煉中出了岔子,成了仙不仙、屍不屍的怪物。
七爺將此處設下陣法,村民冤魂無處投胎,只能變相幫他鎮守自己的秘密。
而他也留在了外面的村子。
一百年後,偶然間他發現我乃是半副仙骨,便起了心思,等我仙骨長成,剔骨煉藥,助他成仙。
那一日我上山,女鬼施法,是為了救我。
至於我事後回家吐出的石子,也都是後來七爺給我喂下的,只為了博取我的信任。
我問道:「那黃符呢?那可是真的!」
七爺陰慘一笑,「我還沒說完呢,插嘴可不是好習慣。」
這老賊手指一彈,精光一閃,我腹部遭受重擊,頓時萎靡下去。
「呃!」
「哎,不拿點兒真貨,你又怎麼會相信我?」
「你乃是三世修行的機緣,將你剔骨抽筋,上爐煉丹,可以壯我靈機,強我法力。」
說著話,老賊便要動手。
10
忽然。
古宅之內,颳起一陣狂風,風中一道劍氣飛出,朝著七爺激射而來。
七爺橫劍阻擋,那透明的劍氣竟與寶劍撞出火星。
「何方高人?請現身!」
七爺嘴角溢出鮮血,目光警惕地說道。
而此時,一直以來一言不發的杜依青冷冷道。
「豬狗不如的東西,也妄想成仙。」
七爺猛地轉身看向杜依青。
此時杜依青手持長劍,周身散發著淡淡的白光。
七爺猛地回退了兩步,「你是哪門哪派的女娃子?!師父是誰?!」
杜依青不說話,只是緩緩走向七爺。
我仔細看去才發現,杜依青腳下生風,腳掌離地一寸,不染塵土。
七爺顯然也發現了這個細節,頓時眼睛瞪得老大,驚愕道:「御風而行!不可能!你才多少年紀,就算是從娘胎里練炁,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成就!」
杜依青眼中慢慢冒出一點金光。
七爺的表情更加恐懼,「金瞳,仙……仙人!」
杜依青依舊冷峻。
七爺徹底慌亂了, 撲通滾倒在了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我……我知道長生的丹藥,你應該也沒有渡過天劫吧?我有丹藥!可以幫你渡劫!」
杜依青走到離七爺兩步的地方停下。
七爺見杜依青停下, 抱住了杜依青的腿。
「我知錯了!我知錯了!」
杜依青冷峻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罪孽深重, 就算我不殺你,你還真以為自己能成仙?」
七爺沒有說話, 忽然將頭昂起, 眼中凶光乍現, 左臂袖口鑽出一條五寸長,雙眼血紅的小青蛇。
我見杜依青沒有防備, 大喝道:「小心!」
隨後不見杜依青有何動作,七爺卻猛地倒飛出去,撞在石壁之上。
那條血眼青蛇也被劍氣斬斷。
蛇身掉落地上, 迅速化作黑水。
七爺半臥在地上, 口鼻溢血, 看樣子也無還手之力。
「我有什麼錯?!弱肉強食, 此為天理!天地本不仁!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杜依青冷冷望著他。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生萬物, 卻不會隨意剝奪他們的生命。」
「生死自有造化,為善者, 福雖未至,而禍已遠矣;」
「為惡者, 禍雖未至, 而福已遠矣。」
「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杜依青手腕微微一翻, 寶劍上泛出寒光。
七爺忙道:「別殺我!你們兩個吃了我的七絕丹,氣脈閉塞,七竅斷絕!就算你是仙人!
恐怕也不過是個人仙,我這丹藥也會要了你和那個小子的命!」
「饒了我, 我可以給你們解藥!」
我心中微微一沉,「人仙」。
唐代《鍾呂傳道集》中有記載。
「修真之士,不悟大道;」
「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
「信心苦志,終世不移。」
「五行之氣,誤交誤會。」
「形質且固,八邪之疫不能為害。」
「多安少病, 乃曰人仙。」
11
「你是說這個嗎?」
杜依青手心張開,裡面赫然是兩枚七絕丹。
啪!啪!
杜依青用手指輕輕一捏,兩顆丹藥化為齏粉。
七爺還想斡旋, 杜依青卻是手起劍落。
咕嚕嚕, 七爺的人頭滿地亂滾, 最終停在了我的腳邊。
人頭的眼神還是一副不甘心的樣子。
我也不知道對於他是恨還是不恨,最後還是於心不忍, 將他的人頭和身子一同火化。
而杜依青卻身子一軟,委頓下去。
12
我事後請了白雲觀的道長在我們家那邊連作了幾天法事。
希望能超度那些冤魂。
一個月後, 我們養好了傷。
我們在古村中搜羅出來了不少丹藥, 可卻沒有一個是延年益壽的, 全是七爺煉的害人之物。
王元教授待在實驗室三天三夜。
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蒼老了十歲。
面對我們安慰的時候,只是強打精神。
我和趙客還有劉鄂有了十天的休假。
我們逛街時一個慌慌張張的女生從我身邊跑了過去, 撞了我一下。
眉眼之間似有幾分熟悉。
我回頭望去,正好和那女生四目相對。
女生不好意思地一笑,隨後遞給我一顆很甜很甜的糖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