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它不喜歡其他鳥嗎?」
「它只喜歡自己待著。」顧臨淵迅速結束話題,「你去花園裡玩吧。」
小男孩被支開後,顧臨淵看著我,表情微妙:「你不會真的想找伴吧?」
我瘋狂搖頭,搖得羽毛都亂了。
他似乎鬆了口氣,然後又覺得自己這樣很可笑,輕笑出聲。
那一刻,我意識到一件危險的事,我對「主人」的感情,好像開始超出寵物對飼主的範疇了。
作為一隻鳥,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10
系統突然幽幽出現。
「檢測到宿主情感波動。」
「溫馨提示:宿主與主要角色產生過深情感聯結可能導致分離困難。」
「什麼意思?」
「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修復完成後,宿主將以人類身份生活,屆時如何處理現有關係需謹慎考慮。」
我沉默了。
是啊,等過完三十天後,如果我變回人類,該怎麼面對顧臨淵?
告訴他說「你好,我就是你養的那隻金絲雀?」
他應該會把我送進精神病院的。
或者更糟,萬一他相信了,那我們會陷入一種更尷尬的關係。
「修復進度真的沒辦法加快嗎?」我忍不住問。
「無法加速,請宿主利用剩餘時間做好心理準備。」
系統消失,留我一隻鳥在棲杆上發獃。
顧臨淵走過來,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低落:「怎麼了?不舒服嗎?」
我搖搖頭,飛到他手上,輕輕啄了啄他的手指。
他笑了,用另一隻手撫摸我的背羽:「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照顧好你,相信我。」
我的心揪了一下。
完蛋了,姜枝夏。
你真的完蛋了。
11
修復期進行到第二十七天,顧臨淵帶我去參加一個慈善拍賣會。
我被安置在貴賓休息室的專屬鳥架上。
拍賣會進行到一半,顧臨淵去了內置洗手間,留我在休息室里。
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穿著侍者制服的男人走進來,但他走路的姿勢和手上的繭子明顯不是普通服務員。
他環視房間,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對勁。
我本能地張開翅膀,但他動作更快,用一個特製的網兜朝我罩來。
我拚命閃躲,撞翻了桌上的花瓶,玻璃碎裂聲在安靜的休息室格外刺耳。
「該死!」男人低罵,再次撲來。
就在網兜即將罩住我的瞬間,我用盡力氣飛向天花板的水晶吊燈,爪子緊緊抓住金屬支架。
男人夠不著,焦急地看了眼房門,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型遙控器。
「既然抓不到活的,那就去死吧!」他按下按鈕。
吊燈的連接處突然冒出電火花,他在燈上做了手腳!
我拚命扇動翅膀保持平衡,但吊燈開始傾斜,隨時可能會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休息室的門被踹開。
顧臨淵衝進來,看到眼前的景象,臉色瞬間陰沉。
他沒理會那個男人,徑直衝到吊燈下:「跳下來,我接住你!」
吊燈又一陣劇烈搖晃,我鬆開爪子,朝他的方向墜落。
他準確地將我接在掌心,幾乎同時,吊燈轟然砸落在地,水晶碎片四濺。
那個男人想跑,但被顧臨淵的保鏢按在地上。
「誰派你來的?」顧臨淵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氣。
男人咬緊牙關不說話。
顧臨淵示意保鏢搜身,搜出一個信號干擾器和幾張照片,全是我的特寫,在不同場合。
「居然不是針對我,」顧臨淵查看照片後,眼神銳利,「是針對她。」
12
我蜷縮在他掌心,渾身發抖。
不全是因為害怕,更多的是感到憤怒,我現在只是一隻鳥,究竟是誰要用這種手段害我?
「看來有人注意到你的『特殊』了,」顧臨淵低頭看我,目光複雜。
「我早該想到,太聰明反而會惹麻煩。」
當晚,顧臨淵的調查有了結果。
幕後主使是他生意上的死對頭趙總,那人迷信得很。
聽風水師說「顧總最近運勢大漲是因為養了只靈鳥」,便想把我抓走,甚至不惜下死手,得不到就毀掉。
「趙銘瘋了,」顧臨淵的助理彙報時聲音緊繃。
「他說如果得不到靈鳥,哪怕弄死也不能讓您繼續擁有。」
顧臨淵撫摸我的羽毛,動作輕柔,但眼神很冷。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接近她,加強所有住所的安保。」
「是。」
那晚,顧臨淵沒讓我回自己的鳥房,而是把我放在臥室的床頭。
他靠在床頭,手指輕輕梳理我的背羽:「我是不是做錯了?不該把你一直帶出去待在我身邊?」
我搖頭,蹭了蹭他的手指。
「可如果不帶你在身邊,」他頓了頓,「我又不放心。」
這話讓我心裡一顫。
13
第二十八天,系統突然響起急促提示:「警告!檢測到強制修正程序啟動!宿主的異常行為已引起世界線自動修正機制反應!」
「什麼意思?」我在心裡急問。
「世界邏輯試圖『合理化』你的存在。」
「修正方式是讓你意外身亡,然後被替換為真正的普通金絲雀。」
我整隻鳥都僵住了。
「倒計時:48 小時。」
「宿主必須在此期間大幅降低異常表現,回歸普通鳥類行為模式,否則將被強制修正。」
回歸普通鳥類,那不就是要裝傻?
「或者,」系統補充,「宿主可以提前激發轉化程序,但成功率只有 60%,失敗可能導致轉化不完全或記憶缺失。」
我看向正在書房工作的顧臨淵,他時不時抬頭看我一眼,確認我在。
「如果失敗會怎樣?」
「最壞情況:宿主以半人半鳥的狀態存在,且失去大部分人類記憶。」
那比死還可怕。
「我選擇裝傻。」我咬牙決定。
接下來的兩天,我努力扮演一隻普通金絲雀。
不再回應複雜指令,不再模仿人類行為,甚至故意打翻水杯、亂啄東西,好像一隻真正的傻鳥。
顧臨淵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你好像變笨了?」他疑惑地觀察我。
醫生再次被請來,檢查後搖頭。
「沒有任何生理問題,可能是受到了驚嚇,暫時性的行為失常。」
「會恢復嗎?」
「也許,也許不,鳥類的大腦結構簡單,創傷有時是不可逆的。」
顧臨淵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把我捧在手裡,輕聲說:「沒關係的姜姜,就算你永遠這樣,我也會照顧你。」
我心裡一陣酸澀。
14
第二十九天深夜,修正倒計時還剩 12 小時。
我躺在顧臨淵為我準備的小軟墊上,裝睡。
他坐在旁邊,突然開口。
「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懂我說的話。」他聲音很低。
「不用感到害怕,也不用裝普通,在我這裡,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
我身體一僵。
「不管發生什麼,」他的手指輕觸我的羽毛,「你都是我的姜姜。」
那一刻,我做出了決定。
「系統,」我在心裡說,「提前激發轉化程序。」
「成功率只有 60%,且必須在 24 小時內完成轉化,時間不足可能導致——」
「我說激發。」我打斷了系統。
「宿主已確認,轉化程序啟動,倒計時為 24 小時。」
「請宿主在轉化前保持意識清醒,並處於安全環境。」
我睜開眼睛,看向顧臨淵。
他正溫柔地看著我,眼中好像有萬千星河。
深夜,確認他熟睡後,我悄悄飛下床,熟門熟路地鑽進與臥室相連的衣帽間。
那裡有個寬敞的空衣櫃,我用盡鳥喙和爪子的力氣,將櫃門頂開一條縫,擠進去,再從內部合攏。
黑暗中,系統的提示音清晰響起。
「修復進度 100%,檢測到穩定安全環境,符合轉化條件,宿主是否確認立即啟動最終轉化程序?」
「注意:轉化過程不可逆,需時約 6-8 小時,期間宿主將失去意識。」
「確認。」我在心中堅定回應。
「最終轉化程序啟動,祝您好運,宿主。」
溫暖的光芒自意識深處泛起,包裹住我的全身。
羽毛褪去的感覺,骨骼伸展重塑的微響,最後是席捲而來的沉重困意……
15
我是被陽光曬醒的。
不是透過羽毛感受到的暖意,而是真切的、照在皮膚上的溫度。
身下是柔軟的織物,鼻尖縈繞著熟悉的雪松香氣,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女性身體的馨香。
我猛地睜開眼。
床邊,顧臨淵背對著我,站在晨光中,正在扣襯衫袖扣。
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只是尋常清晨。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動靜,扣扣子的手微微一頓,然後,緩緩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他的眼神很深,像寂靜的深海,表面平靜,內里卻涌動著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早。」他先開了口,聲音有些低啞,「感覺怎麼樣?有沒有感到哪裡不舒服?」
我張了張嘴,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只能搖了搖頭,手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到下巴。
這個動作讓他眼神微動,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彎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你的衣服在隔壁客房,已經準備好了,洗漱用品也都是新的。」
他指了指臥室連通另一側的門,「需要幫忙嗎?」
我趕緊搖了搖頭,裹緊被子,試圖挪下床,雙腿還有些虛軟,落地時踉蹌了一下。
一雙手穩穩扶住了我的胳膊,溫度透過薄被傳來。
「小心。」他適時鬆開,後退一步,給了我空間。
「不用急,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在樓下餐廳,或者你想在房間用?」
「……樓下。」我終於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
「好。」他點頭,「我讓管家十分鐘後上來帶你,我先下去。」
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又停住,沒有回頭。
「姜枝夏,」他叫我的名字,字正腔圓,仿佛已在唇齒間盤旋過千百遍,「歡迎回來。」
門輕輕合上。
我腿一軟,跌坐在床邊地毯上,心臟狂跳,臉頰發燙。
歡迎回來?他果然知道我不是鳥!
16
十分鐘後,我穿著合身的家居服,被老管家恭敬地引到樓下餐廳。
顧臨淵已經坐在長桌一端看平板上的財經新聞,手邊放著一杯黑咖啡。
聽到腳步聲,他抬眼。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也落在我身上。
我們的視線,毫無阻礙地在空氣中相接。
「坐。」他示意他旁邊的位置。
早餐很豐盛,我面前擺著熱牛奶、煎蛋、培根,還有一小碗去核的石榴籽。
我盯著那碗石榴籽,心情複雜。
「嘗嘗看,」顧臨淵將石榴往我這邊推了推,「和你以前吃的,味道一樣嗎?」
我拿起勺子,舀了幾顆石榴籽送入口中。清甜多汁。
「……一樣。」我說。
他笑了,那笑容很淺,卻瞬間點亮了他整張臉,「那就好。」
早餐過後,趁管家他們都不在,我還是沒忍住開口了。
「顧臨淵,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我會變成人?」
聞言他看向我,眼裡藏著還未來得及掩飾好的深情。
「我知道的,」他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囈語,「這件事從來不是一個奇蹟,而是一個必然。」
我心頭巨震,還想再問,卻被他堵了回來。
「姜姜,我不會害你的,你先好好養身體,後面我再細細說給你聽,好嗎?」
他握著我的手,引我去了客房。
掌心的溫度,一路蔓延到心底。
17
顧臨淵那句「等待一個必然」像一顆投入我心湖的石子,漣漪不斷擴大,卻始終觸及不到底。
日子在一種表面平靜、內里暗涌的狀態下流逝。
他待我越發細緻,我的證件、銀行卡、甚至某種程度上的「過去」,都被妥善安排。
我開始上網課,了解這個錯過了十五年的世界,也嘗試接觸一些簡單的投資知識。
顧臨淵發現我對財經感興趣後,特意在他的書房給我辟了一角,放了台電腦,偶爾還會將一些不涉核心機密的行業簡報給我看,問我看法。
「下周有個商業晚宴,可能會遇到這家公司的人,想不想以顧氏特別顧問的身份,跟我一起去看看?」
我心跳快了一拍,這不僅意味著踏入他的世界,更是一種認可和邀請。
「好。」我點頭。
晚宴前夜,他拿了一個絲絨盒子給我,裡面是一套簡潔卻極盡精緻的鑽石首飾,項鍊、耳釘、手鍊,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冷光。
「這太貴重了……」我下意識推拒。
「很適合你。」他拿起項鍊,走到我身後。
鏡子裡,他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手指輕柔地撩開我頸後的長髮,微涼的金屬貼上皮膚,咔噠一聲輕響扣好。
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我的後頸,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鏡中,他的目光與我的在鏡面里相遇,深邃專注。
「很漂亮。」他說,不知是在說首飾,還是在說人。
18
晚宴上,我以「姜顧問」的身份站在顧臨淵身邊。
他遊刃有餘地周旋,卻始終將我護在身側。
當我與那位問題公司的代表短暫交談,並狀似無意地點出幾個關鍵技術節點時,對方眼中閃過的驚疑沒能逃過我的眼睛。
回程車上,他鬆了松領帶,靠向椅背,顯得有些慵懶,但眼神清明。
「今晚很出色。」他說,「趙銘那邊的人,臉色精彩得很。」
趙銘,那個曾想抓我這隻「鳥」的趙總。
「他還沒死心?」我蹙眉。
「跳樑小丑,不足為懼。」
顧臨淵語氣轉冷,隨即看向我,目光柔和下來。
「不過,以後他不會再有機會靠近你了。」
車子駛入顧家地下車庫,電梯緩緩上升,封閉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人。
晚禮服有些緊,高跟鞋也磨得腳踝發疼,我輕輕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