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你非要出去工作,如果不是你讓保姆帶小意去放風箏,她也許就不會死!」
音落,我如同被人扼住喉嚨,胸口窒悶得厲害。
不敢相信有一天,秦晝竟會用此事指責我。
小意出生後,秦母的確多次勸我做全職太太。
但我不願離開職場,產假一過,便回去上班。
四年前,小意出事那天,她鬧著想見我,哭得很厲害。
但我當時在出差,便讓保姆帶小意去附近的公園放風箏。
每次她不開心,只要帶她去公園放風箏,她就會破涕為笑。
可那天,她們不幸遇到了喬格。
他是癮君子,當時癮犯了,又沒錢買粉,便持刀搶劫。
保姆和小意不幸成了受害者。
悲傷的秦母將責任推到我身上,無數次責怪我害死小意。
很長一段時間,我也深陷在愧疚之中,覺得對不起女兒。
最痛苦的時候,我甚至曾經割腕,想去陪女兒。
那次我的血染紅了浴缸里的水,秦晝痛苦地伏在病床前,懇求我活下去。
他說小意的事是意外,不怪我,讓我不要自責。
他說我是全天下最好的媽媽,小意也會為成為我的女兒開心。
可今天,他為了維護喬曦,竟指責我是間接害死小意的兇手。
我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兩步,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快站不穩。
秦晝似乎才意識到他說了什麼,臉色驀地一變,嗓音艱澀:
「對不起,宛宛,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鹹濕的眼淚滑入唇瓣,苦澀異常,我強忍著心痛,哽咽道:「不重要了。」
我絕望地凝著他,一字一句緩慢地說:「秦晝,我們離婚吧。」
十二年相戀。
九年婚姻。
所有美好的回憶,我全都不要了。
他怔在原地許久,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半晌,才喃喃地重複:「你……說什麼?」
6
我抹了把眼淚,「我們離婚。」
他如夢初醒般回神,態度強硬地拒絕:「我不同意!」
我面無表情地覷著他,「離婚不好嗎?我給你的喬曦,還有你們的孩子騰位置。」
他蹙起眉,語氣有些許煩躁:
「我說過了我不愛喬曦,那晚只是意外。你為什麼非要死揪著不放?想開一點不好嗎?」
我撇開視線:
「無所謂,我不在乎了,我只想離婚。」
他不肯讓我如意:
「你今天情緒不好,我不跟你計較。」
「先好好休息吧,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他撈起沙發上的外套,轉身出了門。
一連幾日都沒再回來。
我倒是刷到了喬曦的小某書。
她曬了許多奢牌的嬰幼兒用品。
從配的文字也能感覺到她的開心:
「寶寶又收到爸爸送的禮物了,好幸福哦。」
「寶寶今天胎動了,孩子爸特別興奮,嘴角就沒放下來過。」
「他說讓我別擔心,好好養胎,他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
「哼,壞女人想害我的孩子,沒機會咯!」
我看著那一張張圖片,胃裡突然泛起一陣噁心,卻又什麼都吐不出來。
猛然想起,上個月就沒來月經。
當時只以為是生理期不准,這會兒才後知後覺出異樣。
外賣買了個驗孕棒。
清晰的兩條槓浮現在眼前,我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來得太遲了。
若是沒有喬曦,若是秦晝沒有出軌,我必定喜極而泣。
然而此刻,我卻只感覺到淒楚哀傷。
我猶豫要不要將此事告知秦晝。
告訴他又如何呢?
依然改變不了他出軌的事實。
我和他再也不可能回到過去。
可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有知情權。
而且我也有點好奇,我肚子裡的寶寶,與喬曦肚子裡的相比,到底哪個對他更重要。
但我沒料到,這個答案那麼快就來臨。
7
我和喬曦同時被綁架了。
綁匪賀致言是秦晝在商場上的競爭對手。
秦晝不但吞併了他的公司,還收集了他的犯罪證據,舉報了他。
賀致言面臨十年刑期。
他不想坐牢,也咽不下這口氣,便想給秦晝找點麻煩。
他把我和喬曦綁到了懸崖邊。
我其實有些恐高,整個人不停地發抖。
喬曦比我更加慫,哭個不停。
賀致言被她哭煩了,一個耳刮子扇了過去:
「閉嘴!再敢哭一下,老子就割掉你的舌頭。」
喬曦被嚇得噤了聲。
不多時,秦晝出現了。
他冷冷地睨著賀致言:
「放了我太太和喬曦,我可以給你一筆錢,放你離開。」
賀致言冷笑:
「廢話少說,今天你只能帶走一個。」
「要你老婆,還是你的情人和孩子,選吧。」
秦晝不自覺地攥緊五指,隱忍而擔憂的目光定格在我身上。
喬曦惶恐極了,大聲呼救:
「秦晝哥,我的肚子好疼,應該是動了胎氣……」
「我們的孩子還沒看到過這個世界,求求你救救他們!」
秦晝這才看向喬曦凸起的腹部。
他的眸色複雜難辨,像是在經歷最艱難的抉擇。
依稀記得 20 歲那年,我們在旅遊時突遭車禍。
他連一秒都未猶豫,便將我護在身下。
轉眼十年過去,我已不再是他的第一選擇。
儘管決定離婚,可心臟仍舊傳來細密的痛。
若我此時沒有懷孕,我不會留在這裡任他挑選,寧願自己跳崖去見小意。
可我現在不是一個人,我要為我的孩子爭取活命的機會。
我緊張地望著秦晝,開口時聲音抖得厲害:
「阿晝,我懷孕了,這是我們的第二個孩子,你不能放棄他。」
聞言,秦晝漆黑的眼眸又重新望向我。
喬曦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喻宛在說謊!秦晝哥,你不要被她騙了!」
「她不易受孕,看了三年醫生都沒懷上孩子,怎麼可能突然懷孕?」
「她就是想讓我們的孩子去死!」
「秦晝哥,我肚子真的好疼,我們的孩子好像快不行了……」
「求你,救救他們吧……」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秦晝,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懷孕了!」
秦晝卻蹙眉,像在安撫無理取鬧的孩子般說:
「宛宛,就算你沒懷孕,我也會想辦法救你,你沒必要騙我。」
8
他還是不信我。
難以言喻的痛楚湧上心頭,我的鼻腔忍不住泛酸。
下一秒,便聽到秦晝低沉的聲音順著風飄來,如同一柄利刃,一刀一刀凌遲著我。
「賀致言,放了喬曦。」
恍惚想起十八歲那年,秦晝向我表白時,用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向我承諾:
「宛宛,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守護你一輩子。」
原來他口中的一輩子,如此短暫。
我緊咬著唇瓣,努力克制著眼淚,不想讓自己輸得太難看。
可眼淚還是猶如破碎的珠子,一顆顆滾落。
賀致言譏諷地瞥了我一眼,「嘖,喻宛,你這秦太太做得可真失敗啊。」
緊接著,他鬆開束縛喬曦的繩子。
我蒼白著臉,看著喬曦捂著肚子,一步步奔向秦晝。
秦晝將她交給司機,囑咐:「你先開車送喬小姐去醫院。」
司機應聲,「是,秦先生。」
秦晝又轉頭覷向賀致言,「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太太?」
賀致言的笑容玩味又惡劣,「我說了,二選一,今天你只能帶走一個。」
秦晝聲線緊繃:「放了宛宛,我可以想辦法送你出國,你的公司我也可以還給你。」
賀致言冷哼:「你以為我還會信你?秦晝,你他媽就是個狡詐的奸商!」
他猛地將我往懸崖邊推了一步。
意識到死亡臨近,我的心臟突突跳得厲害。
而秦晝臉色驟變,揚聲喊道:「不要!」
賀致言卻沒半分心軟,只道:「秦總,做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既然選擇了小情人,就應該接受這個結果。」
然後。
他用力推了我一把。
失重感襲來。
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
我看到秦晝驚慌失措的模樣,一張臉蒼白如紙,看不到一絲血色。
他的雙眸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喊我的名字,聲音破碎而悽厲,好似失去了心頭至寶。
我卻只覺得他虛偽。
明明為了喬曦,可以放棄我。
又偏要裝出一副愛我至深的模樣。
真是令人作嘔。
我閉上眼睛,任由淚珠從眼角溢出。
如果有來生,我祈禱再也不要遇到秦晝。
唯一可惜的是,我救不了肚子裡的寶寶。
希望它不要生我的氣才好。
9
從喻宛失蹤至今,已有一個月。
所有人都說,她從那麼高的懸崖跌落深海,必定凶多吉少。
甚至有人建議秦晝,為喻宛舉行葬禮,立個衣冠冢,讓她能早日投胎轉世。
那人被秦晝狠狠揍了一頓。
秦晝眼裡慍色濃重,「宛宛沒死,你閉嘴!不准你詛咒她!」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他的宛宛福大命大,一定不會有事。
他們約好白頭偕老,她怎麼會捨得留他一人在這世上?
她只是在生他的氣。
氣他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
氣他在性命攸關之際,選擇了別人。
所以偷偷躲起來,故意不讓他找到,想讓他著急罷了。
等找到喻宛,他會向她解釋,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樣。
先救喬曦,只是因為她身體不適,需要及時就醫,不能耽擱時間。
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另外兩個孩子死去。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放棄喻宛。
事實上,早在上山前,他就部署好了一切。
他的人都在等待他的命令,隨時準備出手救援。
但他低估了賀致言的心狠手辣。
賀致言竟真的敢將喻宛推下懸崖。
那天,他發瘋般將賀致言揍得滿臉是血。
若非有人拉住他,他可能已經要了賀致言的命。
最後一刻,他的理智回籠,命人將賀致言送進警局。
他找了最權威的律師,一定會讓賀致言判死刑。
但就算賀致言死了,也不足以泄秦晝心頭之忿。
他的賤命哪裡配跟喻宛相提並論?
又過了一個禮拜。
依然沒有喻宛的消息。
秦晝內心的慌張愈發明顯。
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入臥室。
喻宛的東西還整整齊齊陳列在那裡。
他拿出抽屜里的翡翠鐲子。
這是秦家的傳家之寶。
結婚前夜,他將鐲子戴到喻宛手腕上,說要牢牢地綁住她一輩子。
她笑得明媚又溫柔,踮腳親吻他臉頰,「不夠,下輩子我們也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