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忌日,秦珩說有急事要處理,不能陪我來墓園祭拜。
然而事實是,他正陪著金絲雀在醫院做產檢。
1
女兒去世四周年忌日,秦晝說有十萬火急的公事要處理,不能陪我來墓園祭拜。
可私家偵探發來的視頻中,他和秦母正陪著一個年輕女孩在醫院做產檢。
秦晝唇角勾著抹淺笑,眼神溫柔地覷著女孩微微凸起的腹部,顯然是對這個新生命十分期待。
早就想抱孫子的秦母,更是樂得合不攏嘴。
他們宛若和諧的一家人,更襯得孤零零躺在墓地的小意可憐至極。
痛意湧上心頭,我無法自控地落了淚。
視頻繼續播放,女孩兒抬頭的瞬間,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
我猛地僵住,森森涼意從腳底漫上頭頂。
竟然是喬曦。
她的哥哥喬格,正是四年前害死小意的罪魁禍首。
當時秦晝抱著哭得痛不欲生的我,說他恨透了喬家人,恨不得他們全都去死。
哪怕喬格被執行死刑,他對喬家人的恨意依然不減。
以至於一年前,我們偶遇喬曦被幾個客戶灌醉、欲將她拖進包廂、對她不軌時。
秦晝也只是冷眼旁觀:
「誰讓她有個殺人犯哥哥,這就是她的報應,與我們有何關係?」
因為小意,我跟秦晝一樣,厭惡與兇手相關的所有人。
但我也清楚,喬曦其實沒做錯什麼,畢竟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被男人輪番侮辱,所以讓秦晝救她。
秦晝向來什麼都依著我,儘管不情願,還是出了手。
只是沒料到,這次幫忙,竟給我們帶來了天大的麻煩。
喬曦從此纏上了秦晝,以「替兄贖罪」「報答救命之恩」為由,厚顏無恥地追他許久。
秦晝沒給過她好臉色,當面罵她沒自尊、沒底線、不要臉,叫她滾遠點。
他鄙夷地說,這輩子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我也像吞了口蒼蠅似的,對喬曦的所作所為感到無比噁心。
直到四個月前,喬曦突然消失,我們的生活才又恢復平靜。
我原以為她是終於有了羞恥心,放棄了追逐秦晝。
可今日,得知她懷孕剛好滿四個月,我才發現自己被騙了。
這些天,她一直被秦晝養在郊外的別墅里。
他說加班、出差的日子,都是在陪伴她。
可笑的是,我竟像個傻瓜一樣,被瞞在鼓裡。
但我不明白,就算秦晝要出軌,為什麼偏偏是喬曦?
他這樣做,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女兒?
他期待著喬曦的孩子時,有想過小意躺在冰冷的墓地嗎?
他就不怕小意死不瞑目嗎?
胸口傳來窒息般的痛,眼淚在臉頰肆虐,我顫抖著手輕撫墓碑上女兒的照片。
2
秦晝回到家時,我正抱著小意最愛的兔子玩偶發獃。
他走上前抱我,我下意識躲開了。
一想到他和喬曦有過苟且,我就忍不住作嘔。
秦晝意識到我情緒不對,歉疚道:
「對不起,宛宛,今天公司真有急事,我才沒能陪你去看小意。」
「拜託你別生我的氣,若是氣壞身體,我會心疼的。」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一副對我用情至深的模樣。
可背地裡,卻肆無忌憚地做著傷害我的事。
我只覺得心痛難耐,眼淚又一次滾落。
秦晝心疼地替我擦淚,
「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讓你一個人去看小意。」
「別哭了好嗎,小意也不會想看到你這麼難過。」
「若她在天有靈,一定希望你能放下過去,開始新生活。」
他所謂的新生活,就是忘掉小意的死,和兇手的妹妹組建新家庭嗎?
但他遠比我想像的更過分,居然建議:
「宛宛,等過幾個月,咱們領養兩個孩子,好不好?」
「這樣的話,你就不用再打針吃藥了,我媽也不會再為孩子的事為難你。」
心臟劇烈抽搐了一下,我猛地攥緊拳。
私家偵探查到,喬曦懷的正是龍鳳胎。
所以,秦晝是想讓我替仇人的妹妹養孩子?
他怎麼能對我這麼殘忍?
明明他曾經那麼愛我。
小意剛離開時,我整日以淚洗面,一度精神崩潰。
抑鬱症最嚴重時,我不吃不喝不睡,像瘋子似的,抱著枕頭喊小意的名字。
那一整年,秦晝幾乎將工作搬進家裡,時時刻刻陪著我,生怕我出事。
他耐心地喂我吃飯、喝水,陪著我治療、吃藥,將我從深淵救出。
我的精神狀況好轉後,決定和秦晝再生個孩子。
一是有了心靈寄託,我就沒時間再胡思亂想,對精神恢復有幫助。
而且秦家家大業大,也確實需要一個繼承人。
但我體質本就不好,又因小意去世傷心過度,身體更為虛弱,始終懷不上。
吃了很多藥,打了很多針,都沒半點用處。
秦母不止一次勸秦晝跟我離婚:
「她連孩子都生不出,咱們秦家不能斷子絕孫。」
「你聽媽的,趕緊跟她把離婚手續辦了!」
當時秦晝憤怒地反駁:
「媽,您別再說了。我不會和宛宛離婚,這輩子除了她,我誰都不要。」
怕我委屈,他緊抱著我安慰:
「宛宛,你別聽媽胡說八道。我不需要孩子,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就夠了。」
「至於秦家的家產,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等我們百年之後就捐出去。」
那些誓言清晰地刻在我心底。
可秦晝卻早已拋諸腦後。
被密不透風的難過淹沒,我疲憊地閉上雙眸。
暗暗下定決心,我不會讓秦晝如願。
他想讓喬曦的孩子代替小意成為秦家繼承人,做夢。
3
幾天後,我讓保鏢將喬曦綁進了私人醫院。
喬曦威脅我:
「喻宛,你這個毒婦!秦晝很期待這兩個孩子的,如果你敢動它們,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無意與她多言:
「那我們就等手術後,再看秦晝會維護誰。」
只可惜我的計劃失敗了。
手術前,秦晝和秦母匆匆趕到。
秦晝越過我,緊張地走到喬曦面前,確認她無事,才鬆了口氣。
而秦母則揚手給了我一耳光,聲色俱厲道:
「你這個掃把星,害死我孫女不說,居然還想讓我們秦家斷子絕孫!」
「我告訴你,你敢碰我孫子一下,我就跟你拚命!」
我無暇顧及臉頰的刺痛,只是怔怔地望著秦晝。
他終於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頭看我時,眼底的慌亂清晰可見。
秦母又道:「阿晝,你快跟這個掃把星離婚。留著她,誰知道她何時又毒害我孫子!」
秦晝皺眉,「媽,您能別說了嗎?」
秦母不滿,「我這不都是為了你好?我——」
秦晝不悅地打斷她,「您若是為我好,就先帶喬曦走,別再插手我們夫妻間的事。」
秦母見他臉色實在難看,只好將話憋回去,和喬曦一同離開。
路過我時,喬曦的眼神透著幾分得意。
而我只剩下滿心悲涼。
只余我們兩人時,秦晝走近,抬手輕撫我的臉頰,啞聲問:「疼嗎?」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滾開,別碰我,你髒死了!」
他被我的厭惡刺傷,眼睫輕顫,聲音帶著哀求:「宛宛,別嫌棄我好嗎,我會難過。」
我只覺得可笑,但開口時卻已哽咽:「事情你都做了,還會怕我嫌棄你?」
像是很難以啟齒,他咽了咽喉嚨,才解釋:
「對不起,宛宛。但這件事真的是意外,我從沒想過背叛你。」
「那晚應酬時我被下了藥,意識不清將喬曦當成了你,清醒後我恨不得殺了自己。」
「我怕你為此難過,所以給了喬曦一筆封口費,打發她離開,想永遠隱瞞這件事。」
「可我沒想到她會懷孕,還拿著孕檢單先找到我媽。」
「我考慮過讓喬曦去流產,但我媽不同意,你也清楚她有多想抱孫子。」
「而且我、我也不忍心,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不能再親手扼殺自己的骨肉……」
好一個不忍心。
我心痛如刀絞,艱難地扯動唇角:
「那你有想過小意嗎?你忘了她是誰害死的?」
他倉皇辯解:
「我沒忘記兇手是喬格,可你也說過,喬曦是無辜的,不是嗎?」
「而且喬格生前和喬曦關係並不好,不止一次搶她的錢,對她又打又罵。說起來,她也是受害者。」
我的確說過喬曦無辜。
可從她爬上秦晝的床,妄圖用孩子取代小意的位置,她就不再無辜了。
我不敢相信他會為喬曦開脫:「你愛上喬曦了?」
4
他立即反駁:
「沒有!」
「宛宛,我這輩子永遠只愛你。」
「等孩子生下來,我就送喬曦離開,不會讓她礙你的眼。」
「若你願意,那對龍鳳胎就養在你身邊。」
「若你不願意,就送去給我媽養,我保證不讓他們打擾你。」
說來說去,他還是捨不得放棄孩子。
我怒急攻心,一耳光扇在他臉頰,「秦晝,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
清晰的五指印浮現在他臉頰,可他卻毫不介意,只是牽起我的手,關心道:「掌心痛不痛?」
我不明白,他怎麼能一邊關心我,一邊傷害我。
眼淚模糊了視線,我不死心地嘗試說服他:
「秦晝,你讓喬曦打掉孩子,好不好?」
「小意死得那麼慘,你怎麼能留下喬家的血脈?」
他望向我的眼神帶著歉疚,卻依然堅持:
「正是因為我已經失去小意,才不能再讓我的孩子死在我面前。」
「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麼我都滿足你。」
怕我再對喬曦不利,他叮囑我:
「你也別再傷害喬曦了。」
「我向你保證,你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位,那兩個孩子不會影響你的地位。」
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我無助又絕望,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
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一下子癱倒在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直到秦晝將我攔腰抱起,放進車后座。
司機將車停在別墅外,秦晝又抱我進門,小心翼翼將我放在沙發上。
然後,給我換拖鞋,用濕毛巾給我擦臉,喂我喝水。
他的一舉一動貼心又溫柔。
我卻只覺得他虛偽:「你以為這樣就能彌補對我的傷害?」
他搖頭,「我知道不夠,宛宛,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
可我已經不敢信他了。
接下來的一周。
秦晝讓人送來了許多珠寶翡翠。
還有當季的高定服裝和手袋。
足以讓人眼花繚亂。
我卻完全提不起興趣。
每日除了擺弄花草,就是抱著小意的兔子玩偶發獃。
直至第八日,秦晝回來時,面色出奇地陰沉。
邁步到我身旁,聲音帶著克制的怒意:
「今天喬曦在商場被人推倒,導致先兆性流產,被送進醫院保胎了。」
5
我露出了一周里第一個笑容:
「哦,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保不住更好。」
他眸光一凜,連音調都拔高了幾分:
「喻宛,小意的死與喬曦無關,她是無辜的,她肚子裡的孩子更加無辜。」
「為什麼你就是容不下他們呢?」
原來是為了喬曦來找我興師問罪的,「你覺得是我找人推的喬曦?」
他不置可否。
也對,畢竟我有前科,他懷疑我很正常。
我無所謂了:
「你說是我就是我吧。」
「不過就是兩個孽種,沒了也活該。」
「你也別說什麼孩子無辜,既然他們身上流著喬家骯髒的血,就不無辜,他們就該給我的小意陪葬。」
秦晝氣得太陽穴狠狠一跳,傷人的話脫口而出:
「喻宛,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惡毒的話?」
「小意的死難道你就沒錯嗎?為什麼你總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