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事完整後續

我沒急著走。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

是我白天寫好的。

上面只有一行字：

「陸總，車和人一樣，有時候也需要清醒清醒。明天見。」

我把紙條，用一塊碎玻璃，壓在了駕駛座上。

別墅二樓的燈亮了。

我聽到陸建華憤怒的咒罵聲。

我沒回頭，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我知道，這一錘子下去，我和他之間就再也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但我也知道，從明天開始，遊戲的主動權將回到我的手上。

因為我光腳，而他穿著一雙不敢沾上一點泥水的名牌皮鞋。

18

我開著那輛破五菱，在黎明前的青川市街道上穿行。

撬棍和錘子被我用一塊破布包著，扔在副駕駛上。

回到家屬院，天剛蒙蒙亮。

我爹的屋子還亮著燈。

我推開門，他正坐在桌邊，用一小盅一小盅的白酒配著一碟花生米，自斟自飲。

他沒睡。

他在等我。

「回來了？」他沒問我乾了什麼，也沒問我結果怎麼樣。

「嗯。」我把帆布包扔在牆角，走到他對面坐下。

他給我推過來一個乾淨的酒盅，給我滿上。

「喝一口，暖暖身子。」

我端起酒盅，一口悶了。辛辣的液體像一條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那股砸車時積攢的戾氣，似乎被這口酒沖淡了一些。

「爸，我把他的車砸了。」我說。

「嗯。」他夾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裡，慢慢地嚼著，「砸了就砸了。」

「我還給他留了張紙條，他明天可能會來找我。」

「嗯。」他又喝了一口酒，「他會來的。」

我們就這樣沉默地坐著，你一口，我一口。

一瓶二鍋頭，很快見了底。

天，也徹底亮了。

我站起身：「爸，我得去市場了。」

「去吧。」他說，「穩點。」

我走出家門，晨光刺眼。

我知道，今天在我的地盤上，將會有一場硬仗。

19

我回到水產市場時，大部分檔口都還沒開門。

我把捲簾門拉開，刺鼻的腥臭味還沒散盡。

我沒急著進貨，而是接了水管，開始沖洗地面。把那些死魚爛蝦留下的污漬一點一點地沖刷乾淨。

彪哥來得很早。

他沒穿那身聯防隊的制服，而是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腳上蹬著一雙很舊的解放鞋。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小伙子，都是市場裡搬貨的，膀大腰圓，胳膊上能跑馬。

「見山。」彪哥遞給我一根煙，「聽說昨晚有動靜？」

我點上煙，笑了笑：「小動靜。」

「傢伙事都備好了。」彪哥指了指他停在不遠處的三輪車，上面蓋著一塊油布，下面鼓鼓囊囊的，隱約能看到木棍和鐵管的輪廓。

「用不著。」我搖搖頭，「今天，我們是講道理的生意人。」

彪哥看了我一眼，沒再多問，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行。有事吼一嗓子。」

說完，他帶著那兩個小伙子，去了他對面的茶攤，點了三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悠悠地吃了起來。但他們的眼神，始終沒離開我這個檔口。

市場漸漸熱鬧起來。

周圍的商戶看我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檔口被封的事，大家都看在眼裡。誰都不是傻子，都猜到我得罪了人。

我像往常一樣，整理著空空如也的水箱和冰櫃。

上午十點整，一輛黑色的奔馳 S 級，以一種和這個嘈雜市場格格不入的姿態，停在了市場門口。

車上下來四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就是陸建華。

他身後跟著三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一看就是專業的保鏢或者打手。

他們穿過擁擠的人群，徑直朝我的檔口走來。

所到之處，商販們都下意識地退到兩邊，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茶攤那邊，彪哥放下了手裡的豆漿碗，站了起來。

20

陸建華站在我的檔口前，隔著一米遠，看著我。

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程見山？」他的聲音比電話里更冷。

「陸總。」我從冰櫃後面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水，「幸會。」

「我的車是你砸的？」

「是。」我答得乾脆利落。

他身後的一個保鏢往前踏了一步。

彪哥和他那兩個兄弟也從茶攤那邊圍了過來，手裡不動聲色地抄起了板凳。

市場的空氣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都退下。」陸建華擺了擺手，制止了他的保鏢。

他也示意我看了一眼彪哥他們。

我沖彪哥點了點頭。彪哥這才帶著人退回了茶攤，但依舊保持著隨時能衝過來的姿態。

「你很有種。」陸建華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你知道，上一個敢這麼挑釁我的人，現在墳頭的草有多高了嗎？」

「我不知道。」我平靜地看著他，「我只知道，陸總你砸了我的飯碗，我就得還回去，這是最公平的道理。」

「公平？」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一個賣魚的，跟我講公平？」

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和一支萬寶龍的鋼筆。

「說吧，你那些臭魚爛蝦的錢，我雙倍賠給你。然後，你跪下給我磕個頭。這事就算了。」

他把支票簿拍在我的冰柜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施捨姿態。

我笑了。

我拿起他那本精緻的支票簿，當著他的面，一頁一頁，慢慢地撕了個粉碎。

「陸總，」我說，「看來你還是沒搞懂。我想要的不是錢。」

陸建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那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學會怎麼跟我們這種人講道理。」

我往前走了一步，湊到他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我這兒，有一樣東西。是你太太，孫麗女士，肯定很感興趣的東西。」

陸建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驚疑和一絲慌亂。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退後一步，重新拉開距離，「陸總，你是個聰明人。今天，我不想把事情鬧大。給你三天時間，考慮清楚。三天後，還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我希望我們能坐下來，像兩個平等的成年人一樣，好好談談。」

「如果三天後，我等不到你。或者，你再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來對付我。」

我頓了頓，拿起案板上那把最鋒利的剖魚刀，隨手抓起旁邊水箱裡一條沒死的黑魚。

手起，刀落。

魚頭分離，魚身還在案板上不停地跳動。

「那麼，那份『禮物』，就會準時送到你太太手上。」

「到時候，是你家後院起火，還是我的檔口關門，咱們就賭一把。」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開始沖洗案板上的血水。

陸建華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

他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半分鐘，最終，一言不發，帶著他的人，轉身離開了。

那輛黑色的奔馳，很快就消失在了市場的盡頭。

21

陸建華走後，彪哥他們圍了過來。

「見山，你跟他說的什麼？怎麼就把他給嚇走了？」彪哥好奇地問。

「沒什麼，跟他聊了聊家常。」我把剖魚刀沖洗乾淨，插回刀架。

我知道，這三天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陸建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他會動用一切力量來查我，來恐嚇我。

我必須做好準備。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了派出所。

我告訴警察，我的水產檔口在三天前被不明人士惡意舉報，導致查封，損失慘重。昨天晚上，我又接到匿名電話，威脅我的人身安全。

我把事情說得合情合理，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惡勢力欺壓的可憐商販。

警察做了筆錄，說會立案調查。

我知道這沒什麼用，但我要的只是一張報案回執。

這是一道護身符。

如果我出了事，那陸建華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是個聰明人，在事情沒有搞清楚之前，他不敢輕易對我下死手。

我做的第二件事，是把那段視頻複製了三份。

一份存在我自己的手機里。

一份，用加密郵件，發給了我一個遠在深圳，做程式設計師的表弟，並且告訴他，如果我三天之內聯繫不上，就把這份郵件，轉發給一個指定的郵箱地址。那個地址，是孫麗經常光顧的一家高端美容會所的公開郵箱，她一定會看到。

最後一份，我存進一個 U 盤裡，交給了我爹。

「爸，這個你收好。如果我出事了，你知道該怎麼做。」

我爹接過 U 盤，沒多問一個字，只是把它放進了他那個裝滿了各種勳章和證書的鐵盒子裡，鎖好。

做完這一切，我才稍微鬆了口氣。

接下來的兩天，我哪裡也沒去，就守在我的檔口。

我也沒啥心情沒有進貨，檔口空空蕩蕩。

我就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喝茶，看報紙。

陸建華的報復，比我想像的來得更快，也更陰險。

第二天，消防、工商、稅務，像走馬燈一樣，輪番來我的檔口「檢查工作」。

他們拿著各種條條框框，雞蛋裡挑骨頭。

一會兒說我消防栓過期了，一會兒說我營業執照沒掛正，一會兒又說我帳目有問題。

但我早有準備。

我檔口裡所有證照都齊全，所有手續都合法合規。他們折騰了一整天，除了給我開了幾張無關痛癢的整改通知單，什麼實質性的問題都沒查出來。

我知道，這是陸建華在試探我，在給我施壓。

他在告訴我，他的手能伸到青川市的每一個角落。

我沒慌。

我只是平靜地配合他們檢查，簽收他們的通知單。

等他們走了，我繼續坐下，喝我的茶。

整個水產市場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話，也在看我的膽色。

他們想知道，我這個賣魚的，到底能跟那個大人物，掰手腕掰到什麼時候。

22

第三天，約定的日子。

早上，我姐給我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見山，你快來！望望……望望出事了！」

我心裡猛地一沉，血液瞬間衝上了頭頂。

「姐，你別急，慢慢說，怎麼了？」

「昨天晚上，望望在晚自習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了一頓！腿……腿好像斷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

陸建華！

他還是動了孩子！

他越過了我心裡那條最後的底線。

「在哪家醫院？」我的聲音冷得像冰。

「市……市骨科醫院，306 病房。」

我掛了電話，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

彪哥聽到動靜，立刻沖了過來。

「見山，怎麼了？」

「彪哥，」我看著他，眼睛裡全是血絲，「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找幾個人，去青川七中門口守著。把陸飛揚那個小畜生，給我盯死了。他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家，跟什麼人在一起，都給我弄清楚。」

「還有，」我從口袋裡掏出那把剖魚刀，拍在桌子上，「把市場裡，所有信得過的兄弟，都叫上。」

「今天這事，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

「我只能逞點匹夫之怒了。」

彪哥看著我滿是殺氣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這就去辦！」

我發動了我的五菱宏光，車子發出一聲嘶吼，衝出了水產市場。

我用最快的速度，趕到了骨科醫院。

病房裡，周望躺在床上，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高高地吊著。

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有沒幹的血跡。

我姐坐在一旁，眼睛腫得像核桃，不停地掉眼淚。姐夫蹲在牆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煙，地上已經落了一地煙頭。

看到我進來，周望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舅舅……」

我走到他床邊，摸了摸他的頭。

「疼嗎？」

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舅舅，對不起……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我心裡像是被針扎一樣疼。

「傻孩子。」我幫他擦掉眼淚，「這不是你的錯。是舅舅沒用，沒保護好你。」

我站起身，對我姐說：「姐，你和姐夫在這照顧好望望。剩下的事，交給我。」

我姐拉住我的手，哭著說：「見山，別……別衝動。我們鬥不過他們的……我們報警吧……」

「報警？」我慘笑一聲，「姐，你忘了我的檔口是怎麼被封的嗎？他們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現在，他們不講規矩了，那我也只能用我的規矩，來讓他們長長記性了。」

我掙開我姐的手，走出了病房。

在走廊盡頭，我撥通了陸建華的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程見山，想通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得意和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陸建華。」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外甥的腿，是你找人打斷的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傳來他無所謂的笑聲：「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小孩子在路上摔一跤，不是很正常嗎？」

「好。」我說，「很好。」

「你現在，在哪？」

「怎麼？想來找我磕頭了？我在城南的『靜心茶樓』，天字號包廂。我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滾過來。」

「不用一個小時。」我說，「你等著。」

我掛了電話。

然後，我給彪哥發了條簡訊。

簡訊里只有一個地址：

靜心茶樓，天字號包廂。

和一句話：

把所有兄弟都帶上，把茶樓給我圍了。今天，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

23

靜心茶樓。

青川市最高檔的中式茶樓之一，出入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我把那輛滿是魚腥味的五菱宏光，直接堵在了茶樓的正門口。

門口的保安想上來攔，看到我從車裡拿出的那把撬棍，又識趣地退了回去。

我推開厚重的實木大門，走了進去。

大堂里，古色古香，琴聲悠揚。

一個穿著旗袍的貌美女經理迎了上來。

「先生，請問您有預定嗎？」

「我找陸建華。」

經理的臉上露出一絲職業性的為難：「先生，不好意思，我們不能隨便透露客人的信息……」

我沒跟她廢話，直接拎著撬棍往裡走。

兩個保安衝上來想攔住我。

我一撬棍，直接將旁邊一張名貴的紅木茶台，砸了個稀巴爛。

「誰他媽再敢攔我一下試試？」

整個大堂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我這個不速之客。

那個女經理嚇得臉色慘白，哆哆嗦嗦地指了指樓上：「天……天字號包廂，在二樓最裡面。」

我拎著撬棍，一步一步走上二樓。

天字號包廂的門口，站著昨天那兩個穿黑西裝的保鏢。

他們看到我，立刻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站住！」

我沒理他們，徑直往前走。

其中一個保鏢一拳朝我面門打來。

我側身躲過，手裡的撬棍以一個刁鑽的角度，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膝蓋上。

他慘叫一聲，抱著腿跪倒在地。

另一個保鏢見狀，從腰後掏出一根甩棍，朝我頭上掃來。

我用撬棍一擋。

「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我虎口發麻。

我沒退，借著這股力道，往前一衝，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裡。

他被我撞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包廂的門上。

我一腳踹開他，拉開了包廂的門。

陸建華正坐在裡面，悠閒地品著茶。

看到我這副模樣闖進來，他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程見山，你比我想像的還要蠢。」

他放下茶杯，拍了拍手。

包廂裡間的門被拉開，又走出來四個彪形大漢。

加上門口那個，一共五個人，把我團團圍住。

「本來，我還想給你留條活路。」陸建華慢條斯理地說，「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規矩。」

我看著他，笑了。

「陸建華，你是不是覺得，你贏定了？」

「不然呢？」

「你往窗外看看。」我說。

陸建華皺了皺眉，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瞬間變了。

茶樓下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一群人。

少說也有三四十號。

這些人，手裡都拿著傢伙事。

剖魚刀、鐵棍、木棒……五花八門。

彪哥站在最前面，嘴裡叼著煙，正仰著頭，朝樓上看來。

他們把整個茶樓圍得水泄不通。

那些開著豪車來喝茶的客人，看到這副陣仗，早就嚇得躲進了車裡，連門都不敢出。

「你……」陸建華猛地回過頭，死死地盯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我說了，這是我的規矩。」

我把手裡的撬棍往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今天，你要麼給我一個交代，要麼，我們誰都別想從這棟樓里完整地走出去。」

24

陸建華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他沒想到，我這個他眼裡的「臭賣魚的」，居然能叫來這麼多人。

他更沒想到，我敢用這種近乎瘋狂的方式，跟他同歸於盡。

他怕了。

他這種人，身家過億，惜命得很。

他可以玩陰的，可以用權勢壓人，但他絕對不敢，在這種場面下，跟一群亡命之徒玩命。

「程見山，你這是在找死！」他色厲內荏地吼道。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我知道，今天你要是不給我個說法，你兒子陸飛揚，明天可能就得跟我外甥，住一個病房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扔在了他面前的茶桌上。

視頻里，是青川七中的校門口。

陸飛揚剛剛放學，正準備上一輛來接他的私家車。

突然，從旁邊衝出來四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把他團團圍住。

視頻到這裡，就停了。

「我的人，就在學校門口。」我冷冷地說，「一個電話，你兒子現在是什麼下場，你自己想。」

陸建華的身體，開始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最大的軟肋，被我死死地攥在了手裡。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顫抖和恐懼。

「我不想怎麼樣。」

我拉開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

「第一，我外甥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一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第二，寫一份道歉信。不，是保證書。你，你老婆，還有你那個寶貝兒子，三個人，親筆簽名，按上手印。保證以後，絕不再找我們一家的任何麻煩。不然，我手裡的那份『禮物』，還有今天這場面，隨時可以再上演一次。」

「第三，」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動了我外甥一條腿。我要你，當著我的面，自己打斷你手下一根手指頭。就那個……昨天晚上，動手最狠的那個。」

我指了指他身後一個眼神最兇悍的保鏢。

「你不是喜歡講規矩嗎？這就是我的規矩。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陸建華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那幾個保鏢，也都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怎麼？陸總，捨不得？」我笑了笑，「也行。那你就自己來。一條胳膊換一根手指頭，很划算。」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最終，陸建華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坐在了椅子上。

「好……我答應你。」

25

一個小時後，我的手機上收到了一條銀行的到帳簡訊。

餘額末尾多了一串零。

一張寫滿了字的 A4 紙擺在我的面前。

上面是陸建華父子和孫麗三個人的簽名，以及三個鮮紅的手印。

那個被我點名的保鏢被另外兩個人按在地上，小指下面墊著一本厚厚的書。

陸建華拿起茶桌上一個沉重的紫砂壺，閉上眼睛，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一聲脆響。

伴隨著一聲壓抑的悶哼。

我站起身，收起那張保證書。

「陸總，合作愉快。」我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對他笑了笑，「哦，對了。我手裡那份關於你的視頻，會作為這份保證書的『附件』，永久保存。希望我們永遠都沒有需要再打開它的那一天。」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樓下，彪哥他們看到我，都圍了上來。

「見山，沒事吧？」

「沒事了。」我拍了拍彪哥的肩膀，「走，喝酒去。今天我請客，不醉不歸！」

人群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氣派的茶樓。

我知道，從今天起，陸建華這個人，再也不會出現在我的世界裡了。

我用我的方式，為自己，為我的家人, 贏回了尊嚴, 也划下了一條誰也不敢再輕易逾越的底線。

代價是巨大的。

但, 值得。

26

半個月後, 周望出院了。

腿還沒好利索，需要拄拐。

我把他接回了家。

我用陸建華賠的那筆錢，把檔口重新裝修了一下，換了全新的冷櫃和水箱, 生意比以前更好了。

我還給我姐他們在周望學校附近，租了一個兩居室。不大, 但乾淨明亮。

我姐夫也辭了在外地的工作，在我的檔口幫忙, 收入比以前穩定多了。

一家人, 終於能整整齊齊地在一起了。

周望的性格, 也變了很多。

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唯唯諾諾、受了欺負只會哭鼻子的男孩了。

他的腰杆, 好像挺直了。眼神里, 也多了一份同齡人沒有的堅定和沉穩。

一天晚上, 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吃飯。

周望突然給我倒了一杯酒。

「舅舅，」他舉起杯子，看著我, 「謝謝你。」

「以前, 我總覺得，遇到事情, 退一步就海闊天空了。」

「現在我明白了。有些時候, 你退一步，別人就會前進十步, 直到把你逼到無路可退。」

「是你教會了我，面對不公, 我們要做的, 不是後退, 而是要⽤盡全力，把屬於我們⾃己的底線, 給頂回去。」

我看著他, 笑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飲⽽盡。

這小子，⻓⼤了。

⼜是⼀個周末, 我去看我爹。

他還是老樣子, 在院子裡侍弄他的花草。

「爸, 用不上了。」

他拿出 U 盤, 沒說什麼, 用塑料紙包了起來，隨⼿放到了旁邊的一個破花盆裡, ⽤土埋了起來。

仿佛那只是一顆⽆⽤的⽯子。

「晚上留下來吃飯。」他說。

「好。」

夕陽下，他的背影不再像以前那麼⾼大，甚至有些佝僂。

但我知道, 這座山永遠都是我的依靠。

他教會我的那些，⽤拳頭和骨氣掙來的生存道理，就像埋進土裡的種子，早已在我的⾎脈里, 生根發芽。

並且，會一直，傳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