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事完整後續

2026-01-27     游啊游     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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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理他。

但那天放學,他真的帶人把我堵在了廁所里。

我身高體重都比不上他,被他按在牆上,打得鼻血直流。

我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我從廁所出來,沒回家,就守在學校門口。

我看到趙磊推著一輛二八大槓的自行車出來,跟他幾個兄弟吹著牛逼,準備回家。

我們那的校門口,是一段長長的下坡路。

我在路邊,假裝繫鞋帶。

等他騎著車,從我身邊飛速衝下去的時候,我站起身,對著他的後車輪,用盡全力,踹了一腳。

連人帶車,瞬間失控。

自行車在地上劃出一串刺眼的火星,趙磊整個人飛了出去,腦袋撞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又在滿是碎石子的路上滾了兩圈。

他躺在地上,不動了。

血,從他腦袋下面慢慢滲出來。

他那幾個兄弟都嚇傻了。

我也嚇傻了。

我以為我把他弄死了。

那件事的後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嚴重。

趙磊左胳膊骨裂,腦袋縫了七針,左邊臉上因為壓在尖銳的石頭上,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

我爹賠了他家五千塊錢。

2003 年的五千塊。我爹那時候在機務段,一個月工資才一千七。

這一架,打掉了我爹一個季度的工資。

學校也給了我一個全校通報批評,讓我在周一的升旗儀式上,當著全校師生的面讀檢討。

我爹去他家賠錢的那天晚上,回來得很晚。

他沒罵我,也沒打我。

他只是坐在沙發上,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煙。

最後,他把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對我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他說:「兒子,以後再打架,爹不管你。只有一個要求。」

「別鬧出人命。」

……

我回過神,看著眼前臉色變幻不定的王老師。

「第一,」我說,「陸飛揚,必須在下周一的班會上,就這件事,向全班同學,說明情況,並且向周望,再次公開道歉。」

「第二,調整座位。把我外甥,調到第一排,離你講台最近的位置。陸飛揚,調到最後一排,離垃圾桶最近的位置。這個學期,不許換。」

「第三,」我看著她的眼睛,「王老師,我不管你以前怎麼看我外甥。從今天起,我需要你多關注他。如果他再因為任何事情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哪怕只是被人說一句小話,我不會再來找你,也不會再來找學校。」

「我會直接去找那個讓他受委屈的人。」

「用我的方式,跟他好好聊聊。」

我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今天水產市場的蝦是漲價了還是降價了。

但王老師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她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

就像我爹當年說的,有些道理,光用嘴說是沒用的。

你得做給他們看。

讓他們疼了,怕了,他們才能真正記住。

10

我開著那輛破五菱,載著周望回家。

車裡有一股洗不掉的海鮮腥味,和老舊內飾散發出的塑料味混在一起。

周望坐在副駕駛上,一直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

路過一個路口,紅燈。

我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包煙,抖出一根點上。

「舅舅。」他突然開口。

「嗯?」

「你……你剛剛查他家車牌,是真的要……」

「要什麼?」我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瀰漫開。

「就是要……找人去他家嗎?」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臉上,一半是解氣,一半是後怕。

「望望,記住了。」我說,「有時候,你得讓別人知道你有掀桌子的能力。但你不能真的把桌子掀了。除非,你連吃飯的碗都不想要了。」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綠燈亮了,我把煙頭摁進煙灰缸,重新發動車子。

把他送到家門口,我姐和我姐夫租住的老式居民樓。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燈泡是聲控的,得用力跺一腳才會亮。

「上去吧。」我說,「晚飯自己熱一下,或者我帶你去外面吃。」

「不了,舅舅,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他解開安全帶,卻沒有馬上下車。

「舅舅,」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謝謝你。」

「一家人,說這個幹什麼。」

「可是……他們會不會報復你?」

我笑了笑,伸手揉了把他的腦袋。

「放心。大人有大人的規矩。他要是敢壞規矩,我就教他什麼是新規矩。」

看著周望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里,我臉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來。

我知道,這事,沒那麼容易完。

那個女人最後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

我發動車子,沒有回市場,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半小時後,我把車停在一個老舊的家屬院裡。

我爹的家。

11

我爹已經退休了,但生活作息還跟開火車時一樣規律。

這個點,他應該剛吃完晚飯,正在看七點鐘的新聞。

我推開門,屋子裡一股淡淡的藥酒味。

他果然坐在那張掉了漆的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盯著電視。旁邊的小茶几上,放著一個玻璃杯,裡面泡著枸杞和菊花。

「回來了?」他沒回頭,眼睛還看著新聞。

「嗯。」我換了鞋,走到他對面坐下。

「吃飯了沒?」

「沒。」

他站起身,走進廚房。很快,裡面傳來切菜和熱油的聲音。

我爹這輩子,沒對我說過幾句軟話,但他總會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我他心裡有我。

一碗面,一盤他自己炒的花生米,就是他的全部語言。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里不斷切換的畫面,心裡那股從學校裡帶出來的火氣,才慢慢平復下去。

十幾分鐘後,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西紅柿面放在了我面前。兩個荷包蛋,臥得整整齊齊。

我拿起筷子,埋頭吃面。

「學校的事,解決了?」他重新坐回沙發,端起他的枸杞菊花茶。

看來我姐和他說了這事。

「解決了。」我含糊不清地說。

「怎麼解決的?」

我把嘴裡的面咽下去,將下午在學校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包括我提的那兩個選擇,和我最後說的三個條件。

我說完,繼續吃面。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電視的聲音和我吸溜麵條的聲音。

我吃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

「爸,我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我問。

他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小了些。

「過?」他看了我一眼,「當年你把趙磊踹得躺醫院,我賠了五千塊。我跟你說過嗎?」

「沒。」

「你知道那五千塊,是咱家當時全部的積蓄。我跟你媽,攢了兩年。」

我低下頭,沒說話。

「見山,」他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這世上的人,分兩種。一種是講道理的,一種是不講道理的。對講道理的人,你得比他更講道理。對不講道理的人,你得讓他知道,你的拳頭比他的硬。」

「那個姓陸的小子,和他媽,就屬於後一種。你跟他們講道理,他們跟你講身份,講成績。你退一步,他們能把你踩到泥里去。」

「你今天做的,沒錯。」

他站起身,從牆角一個工具箱裡,翻出來一把磨刀石。

然後,他從廚房拿出那把用了十幾年的切肉刀,沾了水,開始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著。

刺啦——

刺啦——

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以後,他們要是再找麻煩,」他頭也不抬地說,「就不是道歉那麼簡單了。」

「你把咱家吃飯的傢伙事,亮給他們看看。」

我看著他布滿老繭的手,和他專注的眼神,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

我爹說的沒錯。

我的傢伙事,就是水產檔口那一把把鋒利的剖魚刀,和我這一身不怕事、也不怕死的力氣。

12

第二天,我姐和我姐夫就從東莞趕了回來。

一見面,我姐的眼圈就紅了,拉著我的手,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見山,多虧你了,不然我們家望望……」

姐夫是個老實人,不怎麼會說話,只是一個勁地給我遞煙,往我五菱車的後備箱裡塞了兩條好煙、兩條好酒。

「姐,一家人,別說這些。」我把煙酒又塞了回去,「這事還沒完,你們得有個心理準備。」

我把昨天我跟我爹的分析,跟我姐他們說了一遍。

「那家人,一看就不是善茬。這次吃了虧,肯定會想辦法找回來。你們最近多注意望望在學校的情況,有什麼不對勁,馬上告訴我。」

我姐聽完,臉都白了,抓著我的胳膊,手心直冒汗。

「那……那可怎麼辦啊?要不,還是轉學吧?我們惹不起……」

「姐。」我打斷她,「躲是沒用的。你這次躲了,下次呢?望望這輩子還長著呢,他總不能一輩子都躲著走吧?」

「這次,就在這兒,把事情解決了。讓他知道,他背後有人。讓他以後,腰杆能挺直。」

我姐夫在一旁,用力地點了點頭:「見山說得對。不能轉學,轉學了,望望心裡這個坎就一輩子都過不去了。」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風平浪靜。

周一的班會,陸飛揚果然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周望道了歉。

據說,他念道歉信的時候,臉漲得像豬肝,全程不敢抬頭。

座位也按我的要求調了。周望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間,王老師的眼皮子底下。陸飛揚被發配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挨著垃圾桶。

王老師也真的開始「特別關注」周望。

據周望說,王老師現在上課,十次提問里有八次會點他的名。搞得他現在上課連走神都不敢了。

周望的狀態,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他話變多了,臉上也有了笑容。周末回家,還會主動跟我聊一些學校里的趣事。

他說,班裡以前一些不怎麼搭理他的同學,現在也會主動跟他說話,問他問題了。

那些曾經嘲笑過他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以為,這件事可能真的就這麼過去了。

是我天真了。

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格外平靜。

13

一個星期後,麻煩來了。

不是衝著周望,是衝著我來的。

那天早上,我剛到水產市場,準備開門卸貨。

市場管理辦公室的劉主任,帶著兩個穿著制服的人,堵在了我的檔口門口。

劉主任是個笑面虎,平時見誰都樂呵呵的,但今天他臉上一點笑容都沒有。

「程見山。」他喊我的名字。

「劉主任,早啊。」我遞過去一根煙。

他沒接。

「不用來這套。」他指了指身邊那兩個穿制服的,「市衛生監督的。接到舉報,說你這裡販賣來源不明的走私凍品,衛生條件也不達標。」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檔口裡的貨,都是從正規渠道進的,手續齊全。衛生條件,在整個水產市場,我不敢說第一,也是數一數二的。

這明擺著是有人在搞我。

「劉主任,這不可能。」我說,「我這兒所有東西都經得起查。」

「經不經得起查,不是你說了算。」其中一個監督員冷冷地說,從包里拿出一張封條,「你的檔口,暫時查封。所有貨物,原地封存,等待檢驗。你本人,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他們動作很快,不給我任何解釋和反應的機會。

黃色的封條,交叉著貼在我那扇捲簾門上,格外刺眼。

周圍的商戶都圍了過來,對著我指指點點。

我被那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請」著,穿過整個市場。

那種感覺,比當年在升旗儀式上讀檢討,還要屈辱一百倍。

在衛生監督所,我被盤問了整整一天。

他們把我所有的進貨單、檢驗檢疫證明翻來覆去地查,問的問題也刁鑽古怪。

但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所有手續都天衣無縫。

到了下午五點,他們實在問不出什麼了,才讓我簽了個字,放我走。

臨走前,那個一直板著臉的監督員,像是無意中說了一句:「小程啊,做生意,和氣生財。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路可就難走了。」

我走出監督所的大門,外面天已經黑了。

我站在路邊,點了一根煙,狠狠地吸了一口。

晚風很涼,但我心裡的火,卻越燒越旺。

陸飛揚。

他爸。

我不用猜,就知道是誰幹的。

14

我回到市場,檔口還被封著。

我給彪哥打了個電話,約他在市場外面的大排檔見面。

彪哥是我在市場裡最信得過的人,退伍兵,腦子活,路子野。

幾瓶啤酒下肚,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包括周望在學校的事,都跟他說了。

彪哥聽完,把手裡的啤酒瓶重重地往桌上一頓。

「他媽的,欺負到我們兄弟頭上了。」他罵了一句,「這事交給我,我幫你查。那個姓陸的,只要他在青川市混,我就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給你刨出來。」

彪哥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見山,查到了。」

「姓陸的叫陸建華,是『宏遠建設』的副總。這家公司,主要就是做政府和學校的工程項目。青川七中這幾年的新教學樓、體育館,都是他們公司建的。」

「他老婆,叫孫麗,沒上班,全職太太。平時就喜歡打打牌,做做美容,混跡於太太圈。」

「我找人打聽了一下,陸建華這個人,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護短和手段黑。誰要是惹了他,明面上不動你,背地裡有的是招讓你不好過。」

彪哥頓了頓,繼續說:「我問了衛生監督所的朋友。這次下去查你,是他們副局長親自打的招呼。那個副局長,跟陸建華是牌友。」

一切都對上了。

從學校,到公司,到政府部門。

他們編織了一張巨大的網。

而我,只是這張網上,一隻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蟲子。

掛了電話,我坐在被查封的檔口前,抽了整整一包煙。

地上,落滿了煙頭。

像是我此刻,一團亂麻的心。

我不能倒。

我這個檔口,是我全部的身家,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更是我外甥周望以後能挺直腰杆的底氣。

我把最後一個煙頭在地上碾滅。

拿出手機,我找到了那個號碼。

陸建華。

彪哥給我的資料里有他的手機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一個低沉、帶著一絲傲慢的男聲傳來。

「我是程見山。」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哦,我想起來了。周望的舅舅,對吧?」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怎麼,你的魚,賣不出去了?」

「陸總,明人不說暗話。」我壓著火氣,「我外甥的事是我們小輩之間的恩怨。你一個大人,對我一個做小生意的下黑手,不覺得掉價嗎?」

「掉價?」他笑了,笑聲里充滿了不屑,「程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衛生監督是例行公事,你要是覺得有問題,可以走法律程序。」

「不過,我倒是可以提醒你一句。」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青川市很小。有些人,你惹不起。為了你外甥那點所謂的『面子』,把自己的飯碗砸了,值不值,你自己掂量。」

「我兒子是我的一切。誰讓他不痛快,我就讓誰這輩子都別想痛快。」

說完,他直接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我渾身的血都往頭頂上涌。

他媽的。

這就是他們的規矩。

用權勢、用金錢、用人脈,把不順眼的人,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

我看著對面檔口鏡子裡,自己那張被生活和生意磋磨得有些滄桑的臉。

我看到了我眼裡的紅血絲。

也看到了那團被壓抑了很久,即將要燎原的火。

15

檔口被封了三天。

三天裡,我冷庫里的凍品,眼看著就要過了最佳保鮮期。那些活蹦亂跳的海鮮,也死了一大半。

每天的損失,都像刀子一樣在割我的肉。

第四天早上,劉主任又來了。

這次,他臉上帶著虛偽的笑容。

「見山啊,誤會,都是誤會。」他遞給我一支煙,「上面查清楚了,你的貨沒問題。封條,現在就給你解了。」

他身後的人,七手八腳地撕掉了封條。

我打開捲簾門,一股混雜著腐爛和腥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看著一池子翻了白肚的死魚,和那些已經開始發軟的凍蝦,一句話都沒說。

劉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見山,聽哥一句勸。做人,該低頭的時候,就得低頭。你這檔口,位置好,生意也不錯,別因為一點小事,跟自己過不去。」

「你去找陸總,服個軟,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那張虛偽的臉,突然笑了。

「劉主任。」我說,「你信不信,有些魚,就算是死了,骨頭也是硬的。」

劉主任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你啊,好自為之吧。」

他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一片狼藉的檔口裡。

陽光從市場的頂棚照下來,把那些死魚的鱗片照得慘白。

我拿起手機,給我姐打了個電話。

「姐,這兩天,你和姐夫輪流去接送望望上下學。一步都不要讓他離開你們的視線。」

「見山,是不是出事了?」我姐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

「沒事。」我說,「就是……以防萬一。」

掛了電話,我開始動手清理檔口。

我把那些死魚死蝦一筐一筐地往外搬。

每搬一筐,我心裡的恨意就加深一分。

這些,都是我的心血,是我起早貪黑,一分一厘賺回來的。

現在,就因為那個所謂的「陸總」一句話,全都變成了垃圾。

我用了整整一天,才把檔口清理乾淨。

傍晚,我鎖上門,開著我的五菱,去了城西的一家五金店。

我買了一把最長的撬棍和兩個黑色的滑雪面罩。

然後,我去了我爹家。

他正在院子裡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

看到我,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泥。

「想好了?」他問。

「想好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回屋,拿出一個帆布包,遞給我。

包很沉。

我打開,裡面是一把羊角錘,一卷很粗的尼龍繩,還有半瓶二鍋頭。

「別喝酒。」他說,「喝酒,耽誤事。」

我把帆布包扔進車裡,對我爹說:「爸,我去了。」

「嗯。」他應了一聲,又補充了一句,「天黑,路滑,慢點開。」

我發動車子,離開了家屬院。

後視鏡里,我爹的身影,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很長。

就像我記憶里,他一直以來,為我撐起的那片天。

今晚,天要塌下來了。

我得自己,把它重新頂回去。

16

宏遠建設的總部,在青川市的 CBD,一棟亮著通體燈光的寫字樓里。

陸建華家的白色奧迪 Q5,就停在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上。

我把五菱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熄了火,戴上滑雪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

我沒下車。

就坐在車裡等陸建華下班。

我爹教過我,打蛇,要打七寸。對付這種人,你砸他的車,去他家潑油漆,都沒用。那只會讓他更看不起你,覺得你是個只會用下三濫手段的匹夫。

你要做的,是找到他最在意、最怕失去的東西,然後,當著他的面,把它一點一點地毀掉。

陸建華最在意的是什麼?

他兒子。

他那句「我兒子是我的一切」,不是假話。

但我不能動他兒子。

第一,那是孩子。禍不及家人,尤其是不及孩子,這是我做人的底線。

第二,動了他兒子,事情就徹底沒有轉圜的餘地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我還沒到要掀桌子、連碗都不要的地步。

那麼,除了他兒子,他還在意什麼?

面子。

一個身居高位的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

晚上十點,陸建華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電梯口。

他不是一個人。

他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裙、身材窈窕的年輕女人。

兩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

陸建華甚至伸手,在那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

女人嬌嗔地推開他,兩人笑著走向那輛奧迪 Q5。

我坐在五菱里靜靜地看著。

一個新的計劃,在我腦子裡,迅速成形。

我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把鏡頭對準了他們。

他們上了車。

車子沒有馬上開走,而是開始有節奏地晃動起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車才重新平穩下來。

又過了幾分鐘,那個女人從副駕駛上下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服和頭髮,臉上帶著潮紅,衝車里揮了揮手,然後踩著高跟鞋,走向了另一輛紅色的 MiniCooper。

陸建華開著他的奧迪,駛出了地庫。

我發動五菱,不遠不近地跟了上去。

我沒有跟丟。

開火車出身的父親,教會了我什麼叫「安全車距」和「預判」。在水產市場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又教會了我什麼叫「耐心」和「偽裝」。

我的破五菱,在城市的車流里,就像一滴水,匯入了大海,毫不起眼。

奧迪 Q5 最後停在了一個高檔小區的門口。

不是彪哥給我的資料上,陸建華家的地址。

他下車,走進了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買了一包煙和一瓶漱口水。

他在車裡漱了口,又對著後視鏡仔細整理了衣領,才重新發動車子,開回了他自己家所在的那個別墅區。

我把這一切,都用手機,清清楚楚地錄了下來。

我把車停在別墅區外面的陰影里。

看著陸建華的車開進去,我掐了煙,拿起身邊的帆布包和撬棍,下了車。

今晚,只是一個開始。

我要的,不是他一條胳膊、一條腿。

我要的,是他跪下來跟我講道理。

17

別墅區的安保不是我能硬闖的。

我繞著別墅區的外牆走了一圈。

在北側找到了一處監控的死角。

牆不高,兩米多,上面沒有電網。

我把帆布包甩進去,退後幾步,一個助跑,雙手扒住牆頭,腰腹用力,翻了進去。

裡面是綠化帶,很軟。

我按照彪哥給我的門牌號,像一隻狸貓,在別墅區的陰影里穿行。

很快,我找到了陸建華的家。

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院子裡停著那輛白色的奧迪。

二樓的幾個房間都亮著燈。

我在對面另一棟別墅的院牆陰影里蹲了下來。

我很有耐心。

就像一個有經驗的漁夫,在等魚上鉤。

大概十一點半,二樓一個房間的燈光暗了下去。

是主臥。

又過了半小時,另一個房間的燈也熄了,應該是陸飛揚的房間。

只剩下一樓客廳,還亮著一盞昏黃的夜燈。

我拉下頭套,從帆布包里拿出那把羊角錘,走到那輛奧迪 Q5 旁邊。

月光下,嶄新的車漆反射著冰冷的光。

我舉起羊角錘,對著駕駛座的車窗狠狠地砸了下去。

嘩啦——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我沒停。

前擋風玻璃、後擋風玻璃、副駕駛車窗……

我把這輛車所有能砸的玻璃,全都砸了個粉碎。

然後,我拉開車門,用撬棍把裡面的中控台、真皮座椅,全都撬得面目全非。

做完這一切,警報聲才遲鈍地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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