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被推下水,一次又一次,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恍惚中,我仿佛看到念念站在岸邊,對著我喊「媽媽」。
又仿佛看到周鄴當年的樣子,溫柔地對我說「眠眠,以後我保護你」。
不知拍了多少條,直到我實在撐不住,在水裡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張黎坐在床邊抹眼淚:
「宋眠,我們別乾了行不行?他太過分了!」
我搖了搖頭,聲音沙啞:「不行,我還有念念。」
他恨我。
恨我當年的背叛,恨我現在過得「狼狽」卻不肯低頭。
06
正說著,正說著,張黎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一白,「王導?」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張黎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掛了電話,她看向我,聲音發顫:
「是副導演打來的,明天早上九點,片場準時集合。」
張黎咬著牙,「他還說,給你加了一場打戲,劇本已經讓人送到病房樓下了。」
「打戲必須真打,不許用替身。」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是護士送東西進來。
劇本和一袋輕飄飄的紗料戲服。
張黎氣得直跺腳:「簡直不可理喻!宋眠,我們真的不能再忍了!」
「大不了這戲不拍了,違約金我們賠,我們換個城市!」
我閉上眼,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
換個城市?談何容易。
這些年,我靠著風情的標籤在圈裡立足,早就沒了退路。
更何況,念念的治療費,都指著這份工作。
等這部戲拍完,拿到片酬,我要帶念念出國去治療。
為了念念,我別無選擇。
07
當晚,我發了高燒,渾身滾燙,意識昏沉。
張黎想給我請病假,被我攔住了。
第二天一早,我強撐著病體,準時出現在片場。
化妝間裡,林溪看到我蒼白的臉色,假惺惺地走過來:
「宋眠姐,你臉色這麼差,要不要再休息一天?周總那邊,我幫你說說情?」
「多謝林小姐關心,不用了。我還能拍。」
林溪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沒再說話,轉身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落水戲比前一晚更折磨人。
泳池的水被特意加了冰,冰冷刺骨。
我一次次被推下去,又一次次被拉上來。
嘴唇凍得發紫,渾身發抖,高燒不僅沒退,反而更嚴重了。
周鄴就站在監視器旁,全程冷眼看著,沒有一絲動容。
拍到第三場時,我剛被拉上岸,突然眼前一黑,差點摔倒。
張黎連忙扶住我,對著周鄴大喊:「周總!她都燒成這樣了,能不能先停拍?」
周鄴緩緩走過來,目光落在我慘白的臉上。
「這點苦都受不住,還想拍戲?」
「拍完落水戲,一會還有打戲。」
他抬手,想摸一下我的額頭,卻在半空中停住,又猛地收回。
「要麼繼續拍,要麼現在滾蛋,解約合同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看著他冰冷的眼神,心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當年那個會把我護在身後,說「眠眠,以後我保護你」的少年,早就不見了。
現在的他,眼裡只有恨和報復。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張黎的手,站直身子,聲音沙啞卻堅定:
「我拍!!!」
再次被推下水時,我已經沒了掙扎的力氣。
冰冷的水順著鼻腔、口腔灌入,意識漸漸模糊。
耳邊似乎傳來張黎的哭喊,還有導演的喊聲,可我什麼都抓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拉上岸。
這次,是周鄴。
他的掌心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
他將我拽到一旁,遠離眾人,眼底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有憤怒,有心疼,還有一絲慌亂。
「宋眠,你瘋了?你想找死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周總不是想看著我狼狽嗎?我滿足你。」
「五年前是我不對,你想怎麼折磨我,隨便你。」
他攥著我手腕的力道更緊了,情緒徹底失控,像是要吃人:「宋眠!」
「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你以為用命來賭,我就會放過你?」
「我沒想要你放過我。」
「周總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該去拍下一場了。」
我轉身就走,腳步虛浮。
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識。
08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周鄴坐在沙發上,眼睛布滿紅血絲,死死地盯住我。
想坐起來,卻被他按回床上。
「宋眠,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我反問道,「周總這話反了吧?應該是我問你。」
「你想要我承認,我當年攀金主是瞎了眼,現在後悔求你回頭嗎?」
「我不是想聽這些!」他突然攥住我的手。
「我是想讓你活著!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為了那點片酬,連命都豁出去了,值得嗎?」
「值得。」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頓,「只要能讓念念好好生活,什麼都值得。」
「念念念念!你滿口都是念念!」
「你就這麼愛那個男人?值得你拋棄我,為他生下孩子。」
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裡突然一陣酸澀。
「他是我的孩子。」我輕聲說。
「那我呢?」他突然扣住我的肩膀,「我恨了你五年,卻從沒忘過你!」
「我以為你過得很好,以為你真的選了更好的生活,可你看看你現在……你把自己活成了什麼樣子?」
我看著他眼底的脆弱,心揪得疼。
「周總,別再說這些沒用的了。我們早就結束了,兩清了。」
他猛地將我攬進懷裡,「兩清?我從來都沒跟你兩清過。宋眠,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他的懷抱滾燙,帶著熟悉的雪松味,還有一絲淡淡的煙草味。
五年了,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靠近他,第一次感受到他真實的溫度。
心裡的防線,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我想伸手抱住他,想告訴他我也想他。
想告訴他當年的真相,想告訴他我從來都沒有背叛過他。
他突然直視我,「我想再問你最後一句,你還愛我嗎?」
我強忍住鼻頭的酸澀,別開頭強硬地說道:
「我從來沒有愛過你!從來!」
他突然沉默了,就這麼怔怔地看著我。
我回頭看著他,一字一句說道:「我們之間……」
還沒等我說完,炙熱的吻就落了下來。
兇狠又纏綿,力道大得仿佛要吞噬我。
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識地推他。
他看著我泛紅的眼眶和被吻得紅腫的唇,突然低笑出聲,指尖輕輕拂過我的下唇,語氣帶著篤定的瞭然:
「宋眠,你一撒謊就咬嘴唇。這麼多年,還是沒變。」
09
他的唇再度逼近,我偏頭躲開。
他頓住,正要開口,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什麼事。」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麼,他的眉峰越鎖越緊。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俯身,在我額頭輕輕吻了一下。
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溫柔。
「好好養病,按時吃藥。」
他凝視著我,眼眸里翻湧著繾綣,「等我回來。」
說完,他才戀戀不捨地直起身。
最後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大步離開。
他剛走,病房門就被輕輕推開。
主治醫生拿著一疊報告單走進來,眉頭微蹙,「宋眠女士,你的親屬或者經紀人在嗎?有些情況,需要有人在場聽。」
我看他神色不對,心頭瞬間揪緊,「醫生,有什麼事您直接說吧。」
醫生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你的多項血液指標嚴重異常,我們要為你安排全面的身體檢查。」
我抬起頭,聲音有些發顫,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最快……什麼時候能安排檢查?」
「我們已經在協調了,最快今天下午就能開始。」
醫生放下報告單,看著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你要是有家屬,最好還是儘快聯繫過來,後續的檢查和治療,需要有人陪同。」
家屬......
我從小就是孤兒,哪裡來的家屬。
我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可以。麻煩您儘快安排吧。」
醫生沒再多說,只是又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轉身離開了。
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我躺在病床上,望著冰冷的點滴,眼眶突然發酸。
原來,命運從來都不肯放過我。
10
之後幾天,周鄴再也沒有來。
沒有電話,沒有信息。
我躺在病床上,做完了一系列檢查結果。
張黎每天來醫院,帶來念念的視頻和近況。
小傢伙又學會了新的兒歌,念叨著要媽媽早點回家。
她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與周鄴相關的話題。
直到第四天下午,病房門被推開,走進來的人讓我瞬間僵住。
是周振宏,周鄴的父親。
周氏集團的董事長,旗下投資版圖遍布多個領域,娛樂圈更是重點布局。
我拍的這部戲,最大的投資方就是周氏。
「宋眠,好久不見。」
「周董。」我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卻被他抬手制止。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宋眠,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清楚我找你是為了什麼。」
五年前的畫面突然湧上心頭。
周振宏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冷冷地告訴我。
「要麼,你主動離開周鄴。要麼,我會讓你在娛樂圈永無立足之地。」
「不僅如此,周鄴母親臨終前留下的那部劇本,你應該知道對他意味著什麼。」
「只要你還留在他身邊,我就絕不會鬆口投資,我會讓他的夢想,徹底變成泡影。」
權衡之下,我只能選擇放手。
用最決絕的方式,說了最傷人的話,逼他斷了念想。
我咬著唇,心口一陣發緊。
「當年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主動離開了他,斷得乾乾淨淨。」
「這五年來,我從來沒想過要回頭,更沒想過要利用他或是周氏的資源。」
他輕笑一聲,「是嗎?可為什麼,周鄴前幾天找到我,拍著桌子告訴我,他要娶你?」
「轟——」
這一句話,像驚雷在我腦子裡轟然炸響。
原來,他離開這幾天,是去做了這件事。
那個被他父親拿捏了多年的人,竟然為了我,敢和周振宏攤牌?
我怔怔地看著周振宏,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周振宏臉色沉了下來。
「宋眠,你最好認清現實。周家是什麼門第,絕不會允許一個女明星進門,何況你還是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
說完,他轉身就走,只留下滿室揮之不去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