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寄猛地抬頭。
大概還想挽留,但我已經不想再聽,截住他的話頭:
「其實今天之所以答應見家長,也是為了和你分手的。」
周寄失魂落魄地走了。
空舊的房間內只剩下我和傅明屹兩個人。
他倚靠著衣櫃斜站著,眼睫低垂。全程靜得像是要置身事外,但明明他也是這場風暴的主角。
我上前一步。
看清他左臉那道被周寄打出來的傷。
下意識喃喃:「剛剛他打你,怎麼不躲?」
以我對傅明屹的了解,他是完成有能力躲開那一拳的。
傅明屹很莫名地又笑了一下。
大概是在醞釀措辭,他糾結許久才開口:「想知道你會不會心疼我。」
「這算什麼理由?」
我忍不住說,「我當然會啊!」
他抬眸看我,眼底深邃而深情:
「在這個時間節點,在他是你熱戀男友、而我只是你便宜老公的時候,我想知道你會不會偏向我。」
他的話莫名讓我開始反思剛才的行徑。
我應該是有偏向他的吧?
傅明屹肯定了我的行為:「嗯,所以那一拳我還挺爽的。」
「……」
8
事實擺在眼前。
傅明屹就是我相識已久的網友 moon。
很矛盾的心理。
想要靠近,卻又有點不敢靠近。
我將自己擺放在一個進退皆可的位置,輕聲地和他說話:
「既然你早知道這一切是錯誤,那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我只是早知道和我聊天的網友是你,並不知道你是因為我而選擇了他。」傅明屹說,「前不久,我偶然聽某位朋友提起,才知道你當初喜歡他還有這樣的淵源。」
「婚後才知道?」我詫異。
傅明屹點頭。
我幾乎立刻就聯想到那一天。
那晚的傅明屹喝了很多酒,很不對勁,一回家就深深地吻住我。
他以前不這樣。
可那晚的他就像是被本能控制的猛獸,徹底掙脫了牢籠。
他急不可耐,又像是壓抑太久。
他將我抵在床頭,不顧我的掙扎,一遍又一遍地吻我,嘴裡還不停說著:「你是願意的,對不對?你是願意的。」
當時我對他的感情還處於閃婚老公的階段,哪談得上願意不願意。
只以為他是要我履行夫妻義務,半推半就地從了。
現在想來……
他那晚的反常或許並非因為酒精。
大概是沉悶多年的缸終於破了一道口子,他所有的情緒瞬間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我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不知道他在得知整件事後再面對周寄,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等等!
他好像並不在意啊。
穿過來這次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如今的他已經清楚整件事,也明白當初全是錯誤,可他待周寄的態度一如往昔,至多算是冷淡了點,這不就是不在意嗎?
傅明屹不知何故能看出我心中所想,嘆一口氣:
「我只是以為你真的喜歡他。」
我愣住。
傅明屹說:「周寄有句話說得沒錯。他是你相戀半年的男友,而我只是你可有可無的網友。就算曾經的我在你心裡有幾分分量,但這分量有多重?能重過你曾經朝夕相處過的男友嗎?
「我確實遺憾這個錯誤,但萬一你不覺得遺憾呢?
「萬一你慶幸這次錯誤。
「萬一你就是更想要和周寄戀愛呢?」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傅明屹神色平靜地說:
「整件事最關鍵的從來都是你的心。」
「你的心偏向哪裡,哪裡就是極端正確。就算他隱瞞,就算他錯得離譜,但如果你要站在他那一邊――」
傅明屹垂下眼眸:「我不敢、也沒什麼立場追究。」
一番話說得我極為酸澀。
我很迫切地想要解釋:
「戀愛後,我就發現自己不喜歡他了,越來越不喜歡他了!」
「是嗎?」
傅明屹語氣淡淡的,「那剛穿過來的時候,你還捨不得和他分手。」
「你還親手喂他吃荔枝。」
「你還當著我的面承認是他老婆。」
「你們還在車裡偷偷擁抱。」
「你的電腦還曾經寄放在他家,一天一夜。」
「你還要我克制,保持和你的――」
我匆忙上前,用手捂住傅明屹的唇:
「就是不喜歡了。你信我,真的真的不喜歡了。」
傅明屹彎著眼睫,很溫柔地笑了一下:
「好。」
9
歷史遺留問題解決,就只剩下當下最緊迫的問題。
我們要怎麼穿回去?
現在的酒店就是三年後的超市,我和傅明屹解釋當時的情況:
「那天偶遇周寄時,他情緒很激動,上來就問我是不是和你結婚,然後攥著我的手,像是要帶我去哪裡,嘴裡還說著――」
我的腦子裡莫名回想起周寄當時說的話。
「你知道傅明屹是什麼人嗎,你就和他結婚?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斯文有禮的貴公子,他這個人很可怕!不擇手段,做事極端,你怎麼敢和他在一起的?」
「他說了什麼?」傅明屹問。
「你的壞話。」
我小聲說:「他說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不是什麼好人。」
傅明屹沉吟許久,笑了一聲:「那大概是他發現了吧。」
「發現什麼?」
「發現他當初出國的事,背後有我推波助瀾。」
我瞪大眼睛。
「其實他當時沒到必須要出國的地步,但我動了一點手腳。」傅明屹說,「你就當我是閒的吧,那一瞬間我很想知道你們的感情究竟有多牢固。」
哪有牢固。
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我感慨一聲:「那就難怪了。」
「什麼?」
「今天見周寄的家長,他們完全沒提周寄要出國的事。」
傅明屹笑:「還沒來得及。」
我望著眼前眉眼清俊的男人,莫名像是讀懂了他身上的腹黑屬性。
我追問:「你是不是還做了什麼?他當時真的很氣急敗壞。」
「沒有了。」
「還想瞞著我?」我故意說,「萬一哪天穿回去,你的英雄事跡被周寄抖落出來,可比你現在主動交代要慘得多。」
傅明屹想了想:
「你們約會時,我故意打電話把他叫走算不算?」
「……」
「建議他送你傳說中女生都會感動哭的直男禮物,算不算?」
「……」
「還有一次,我看到你和他快要親上了,故意發出了一點聲音。」
「……」
我沒忍住笑:
「那你這壞事也沒少干啊!」
「對不起。」傅明屹說,「我只是……情難自禁。」
「沒關係。」
我緊盯著他的眉眼,突然有了直面核心問題的勇氣。
「傅明屹,你是不是很喜歡我?」
傅明屹並沒回答,只是說:「我還有一件事要交代。」
我無奈失笑:「是什麼?」
「還記得我們當時結婚的原因嗎?」
當初選擇和傅明屹閃婚,確實是各取所需。
那時候我工作上遇到麻煩,被同事構陷,一不小心就要面臨職業生涯全毀。
傅明屹就是在這時候找上我。
他聲稱可以解決我所有的困難,唯一的條件便是我要和他結婚。
我自然不相信有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很平靜地問他為什麼是我。
傅明屹拿出了一紙婚書。
他說他和一名叫時漾的女生有娃娃親,但年代久遠,他已經找不到那個女生了。偏偏他太爺爺的遺囑擬定,只有和這名叫時漾的女生結婚才能拿到集團的繼承權。
於是他想要我假扮成時漾,和他完婚。
當時傅明屹宛若談合作般的正經態度讓我開始切實地考慮這件事。
婚姻只是交易。
他追權,我逐利,很公平。
於是我答應了和他結婚。
但這時傅明屹說:「根本沒有所謂的婚書。」
我眨了眨眼,還在被他編造的謊言欺騙:「那你是怎麼拿到集團繼承權的?」
他確實在和我結婚後掌權了公司啊。
傅明屹笑:
「我努力的這三年,就是為了集團繼承權。」
頓了頓,他又補充:「當然,還有婚姻自主權。」
我一瞬間好像全都懂了。
為什麼我和周寄明明在他出國前已經分手,但傅明屹卻在三年後才遲遲找上我。
他清掃了所有後顧之憂。
因為他從來沒有得到過我感情上的偏向,所以他必須確保我能夠心無旁騖地選擇他。
他步步為營,攻心為上。
用心編織一張溫柔的大網,只等我落入網中。
霎那間,我好像不需要那個問題的答案了。
我不需要再確認傅明屹是不是喜歡我。
因為他就是喜歡我。
飽脹的情緒在這一刻無處宣洩。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不知道要怎麼表達才是對的。
我只能盲目地遵從本心:
「我能親你嗎?」
傅明屹很疏朗地笑了一下。
「這個問題,你好像不用問我。」他說,「我一直是願意的。」
我不再猶豫,踮腳吻上他的唇。
傅明屹好似過電般地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其他動作,低垂著眼眸,任由我輕緩又溫柔地試探。
連我都不清楚是什麼時候將他推到了床邊。
傅明屹身上的浴袍系帶散了,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微微透著粉。
臉上更粉。
我莫名想笑:「怎麼害羞成這樣?你可別演我,明明我們每次在床上都是你主動的。」
傅明屹眼底一片瀲灩:
「可這是在三年前。」
他聲音很輕,似蠱惑,又像是勾引:「三年前的你,在吻三年前的我。」
我瞬間懂了他想要表達什麼。
傅明屹拉著我的手腕,將我拽到他腿上坐著,耳鬢廝磨。
「我好像圓夢了。」
他說, 「我不再遺憾那個錯誤了。」
無以為報, 我只能更深更深地吻住他。
而傅明屹攥我手腕的力度也越來越緊。
正當我吃痛, 低頭想叫他鬆開的時候,卻發現眼前只剩下空寂的地板。
耳邊還有超市的廣播通知:
「溫馨提示, 進口食品區新到法國高端紅酒, 歡迎廣大顧客朋友們品鑑。」
我抬眸, 看清眼前人是情緒激動的周寄。
――穿回來了?
10
不等我反應, 周寄更進一步地靠近我: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傅明屹這個人真的有問題,你不能繼續和他在一起!」
這時候我好像才找回身體自主權。
我推開他的手, 言辭冰冷地說:
「我們早就分手了。我和誰在一起是我的自由, 與你無關。」
「是嗎?」
周寄說,「那要是我告訴你, 我們當初的分手就和傅明屹有關嗎?」
他一臉憤懣:
「是他故意在背後使詐, 是他故意要離間我們倆, 我當時根本就用不著出國!他根本就是對你早有預謀,你怎麼敢和他結婚的?」
「早有預謀嗎?」
我雲淡風輕地接話,「那還挺好的。」
周寄臉上滿是詫異:「什麼?」
我說:「他早就喜歡我, 這對我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不是這樣的!」
周寄滿眼挫敗,「明明不是這樣的。你眼根本容不了沙, 你怎麼可能准許這樣個滿腹心機的人待在你邊?」
這時候我才懂了傅明屹那句話的真諦。
他說我的心偏向誰,誰就是極端正確。哪怕錯誤, 也是正確。
就像是現在。
我的心已經百分百偏向傅明屹,就算周寄說得再多, 我也根本不為所動。
「心機嗎?」
我笑了笑, 評價說, 「也能算作是夫妻情趣吧。」
周寄驀地安靜下來。
難以置信的表情像是第次認識我。
「可你以前對我不是這樣。」
周寄說:「以前我稍微做錯點事,你都要和我分。你要求我『坦率』『真誠』, 可為什麼到傅明屹這裡不是這樣?」
「那你有做到坦率嗎?」
周圍已經有伸長脖朝我們這兒張望,我快刀斬亂麻:「明明你不是那個和我聊過天的 moon,為什麼要假裝是他?」
周寄回想了許久,才回憶起這是什麼。
「這重要嗎?」
他像過去那樣反問:「這重要嗎?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嗎?」
我不願再說。
恰在此時,群中出現道頎長的身影。
是匆忙趕來的傅明屹。
我下意識上前, 奔赴到他身邊, 冷眼看著此時的周寄:「可 moon 是他。如果沒有你, 我和他早就在起了。」
周寄如遭重創。
他還要說話, 傅明屹淡淡地命令:「再糾纏報警了。」
「你真的不在乎嗎?」周寄近乎歇斯底里,「他直在騙你, 他連結婚的事都在騙你, 根本沒有所謂的婚書――」
「沒關係。」
我嬌俏地倚著傅明屹的臂說:「我喜歡他就夠了。」
周寄徹底死心。
我拉著傅明屹的,將他往超市的出口方向帶。
「你怎麼來得這麼快?」我好奇, 「我還以為你都趕不過來呢。」
「恰好就在附近。」傅明屹說。
語生疏、客套。
彬彬有禮的樣像是那個穿越前的他。
我微微愣神。
和我心意相通的傅明屹該不會沒穿回來吧?
我悄悄打量他,不敢問得太直白,只能旁敲側擊:「你知道這個超市的前身是什麼嗎?」
「不知道。」
傅明屹沉吟許久才說:「難道是廢舊公園?」
我抿緊唇,底犯嘀咕。
怎麼回事啊?
如果那個傅明屹沒穿回來, 那我豈不是要繼續和這個傅明屹培養感情?
雖然說這個也喜歡我, 但是他現在還有點裝嘛。
我緊皺眉頭。
直到被傅明屹帶上,還想試探他:「要不要買點荔枝回去吃?我剝給你吃,親手喂。」
傅明屹倏地彎唇笑了下。
他一把將我從副駕駛抱過去, 將我擠在向盤和他的身軀間,眉眼沉靜地說:
「先繼續酒店那個未完的吻吧。」
「……」該死的男人,又演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