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緊盯著我的眼睛:「你和傅明屹結婚了?」
這並不是秘密,於是我再度點頭。
他的臉色一時間變得極難看,逕自上前,緊攥住我的手腕,拉著我往外走:
「你知道傅明屹是什麼人嗎,你就和他結婚?你根本就不了解他,他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斯文有禮的貴公子,他――」
我極力掙扎。
滿心滿眼都是掙開他的手。
沒注意他說了什麼,也沒注意身旁不知何時換了副景象。
周圍不再是人潮洶湧的超市,而是會所空曠的走廊。
周寄沒有冷著臉,反而笑嘻嘻地在哄我:
「寶寶,待會兒就要見我的朋友了,緊張嗎?你放心,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人,尤其是傅哥,他一直都很照顧我,你一定會喜歡他的。」
我目光驚疑地望著眼前這一切,連周寄牽我的手都忘了掙開。
直到包廂門在眼前推開。
直到冰冷的傅明屹在眼前出現。
我才恍惚,穿越了?
「你有辦法能穿回去嗎?」
「你能和周寄保持點距離嗎?」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在腦中回想傅明屹剛說的話,有點崩潰。
服了。
這都什麼時候了,豬隊友竟然還在考慮這種事?
我憤憤地說:「再不穿回去,我保准送你一頂綠帽子!」
5
傅明屹開始想辦法。
而我也重啟了暌違已久的校園生活。
原本我覺得穿越又煩又亂,沒有一點順心的地方,但重新走在學校的林蔭路上,聽著耳邊室友的歡聲笑語,我又有種恍如隔世的安心感。
周寄依舊來學校找我。
但不太妙的是,幾乎他每次來找我,都能撞上傅明屹。
這實在是很難解釋的一件事。
傅明屹找我並非為談情說愛,他找我是為了找一起穿越回去的方法。
如此正當的理由,難道我能說不嗎?
我拒絕不了,被迫和傅明屹捆綁。
形影不離的模樣,落在有心人眼裡又是另一副樣子。
周寄看看我,再看看傅明屹,終於提出異議:
「寶寶你什麼時候和傅哥關係這麼好了?」
我難以解答,眼神看向一旁的傅明屹。
示意他解決。
他清清嗓子:「指導論文。」
周寄稍稍放心,但還是說:「那你們以後能帶上我嗎?女朋友和兄弟背著我一起努力,感覺怪怪的。」
他以玩笑話的語氣將這話說出口。
但我也感覺很怪。
我想癥結點在這段三角關係,我想是時候結束和周寄的感情了。
但周寄確實是無可挑剔的好男友。
他連架都不和我吵,讓我找不到可以藉機分手的理由。
於是我決定將時間線提前,重演過去。
我主動向周寄提出:
「之前不是一直說帶我去見你父母嗎?要不就定在這周六吧?」
周寄臉上的表情極驚喜:
「真的嗎?寶寶你真的願意陪我去見父母嗎?太好了!我這就去準備,我保證我爸爸媽媽一定會喜歡你的!」
我愧然面對這樣的神情,心虛地點點頭。
轉眼間就到了周六。
臨出門前,我收到傅明屹發來的消息:【旋宮假日酒店,房號 1018。】
我驚得直接撥去電話:
「開房做什麼?」
傅明屹笑一聲:「還能做什麼,當然是――」
他吊足胃口,我緊皺眉頭。
直到他說:「我查過了,三年後你穿過來那家超市的位置,現在是這家酒店。」
我鬆一口氣。
原來是要找辦法穿回去。
我邊摁電梯樓層邊說:「現在沒空,待會兒我再過去。」
「你又要去見周寄?」他語氣極不爽。
「去見他父母,然後分手,有什麼問題?」
他莫名又偃旗息鼓,只是叮囑:「那你早點過來。」
「……」
掛斷電話後,電梯抵達一樓。
周寄就在宿舍樓外等著我。
我訝異於他身上的襯衫恰好是曾經他帶我見父母時穿的那一件,一時間有些感慨命運。
看來只需要將過往重演就好。
我不再緊張,順從地坐上周寄的車。
一切就如同過去。
周寄的父母很熱情,依舊問我學業上的事,依舊問我畢業後的打算。
甚至連曾經偶然談及的葷素營養搭配,也在飯桌上重演。
我靜等著周寄的父母說出國的事。
可出乎我的意料。
一直到我被周寄送出家門,出國這兩個字我沒有聽任何一個人提起過。
這是怎麼回事?
我驚異地看向周寄。
周寄滿臉不解,笑著問:「怎麼了寶寶?」
我恍惚地搖搖頭。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什麼?說按照正常發展,這時候我們應該在因為出國的事而僵持,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有說有笑?
周寄揉著我的頭說:「送你回學校。」
我倏地想起還在酒店等我的傅明屹,忙說:「不用了,我還有點事,你在家多陪陪父母吧,不用送我。」
周寄不滿:
「寶寶對我越來越客氣了!怎麼這麼不愛使喚自己的男朋友呀!」
我清楚他這是在暗指我的改變,但我實在很難找回過去的感覺,硬著頭皮說:
「真的不用。」
「好吧。」
坐上前往酒店的計程車。
我滿腦子都是這次見家長的變化。
如果我和周寄不是因為出國而分手,那是因為什麼呢?
難道沒分手?
我更驚恐地想,如果是我和傅明屹的到來改變了事情發展,那要是一直沒穿回去,那我和周寄豈不是要一直戀愛?
大腦一片混亂。
我不敢再想,強迫自己穩住心神。
計程車最終停靠在酒店門前。
很舊的一家酒店。
外圍的牆皮甚至開始脫落,這大概是它三年後被建造成大型商超的原因。
我付錢下車,直奔傅明屹所在的 1018 房間。
門響兩聲後。
濕著頭髮、裹著浴袍的傅明屹來給我開門。
我一怔:「你怎麼還洗澡了?」
「等你太無聊。」
傅明屹倚在門邊,似笑非笑,「又不是沒見過,至於這樣大驚小怪?」
「……」
說實話,很怪。
我和他現在畢竟沒關係。
尤其我身上還擔著一個別人女朋友的頭銜,這樣孤男寡女酒店共處一室,實在是詭異。
我目不斜視地走進房間。
雪白的大床,床尾凳上還有傅明屹脫下的襯衫,他的腕錶擱在老舊的圓木茶几上,空氣中瀰漫著浴室飄來的香氛……
這氛圍莫名曖昧,我移開視線。
傅明屹遞來一條冰毛巾:「臉都紅了,降降溫。」
我邊擦臉邊看他。
傅明屹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靠近一步:「和我說說當時穿越的情況。」
「當時是周寄――」
敲門聲再度響起。
「大概是我訂的晚飯到了。」
胡傅明屹逕自往門邊走,期間不忘回頭,目光緊盯著我:「怎麼又有周寄的事?待會兒再找你算帳。」
巴咔嗒一聲響後,門開。
門外站著一直被我們談論的周寄。
士6
微老舊的酒店,昏暗的房間,衣著不太整齊的男男女女。
信我後知後覺這情形很容易被誤會。
公而周寄顯然也誤會了!
眾他一拳打在傅明屹的臉上,眼底滿是痛心疾首之色:「這就是你說的指導論文?」
號他看我一眼,語氣諷刺。
「指導到床上來了?」
傅明屹被打得踉蹌一步,嘴角很快滲出血絲。他渾不在意地抬手擦了擦,沉默片刻後,很莫名地扯開唇笑了一下。
我匆忙上前,用身體擋在傅明屹面前:
「怎麼還動起手來了?這是誤會!」
「誤會?」
周寄的聲音陡然拔高,指著我,又看向傅明屹,「時漾,你告訴我,這是誤會嗎?你們孤男寡女在酒店開房,他剛洗完澡,你臉紅心跳,這叫誤會?」
他胸口劇烈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你是我女朋友,他是我好兄弟,你們就是這麼對我的?」他衝著我喊,「我們今天剛見完家長!」
我莫名沉默。
這一切簡直太荒誕。
我和傅明屹就像是偷情的男女被周寄抓姦在床。
可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明明我和傅明屹理由正當,明明這一切都另有隱情,可「捉姦在床」的事實擺在面前,我竟辯不出一個字。
室內詭異的安靜。
周寄靠著牆,聲音無力:「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傅明屹。
「你認識她不過半個月,這就值得你不顧一切動心了?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人。搶兄弟的女朋友,你明明做不出這種事!」
說著說著,周寄嗤笑一聲:
「還是說你真就這麼看不得我和她甜蜜,寧願背上小三的名號也要將她從我的身邊搶走?」
「搶?」
沉寂許久的傅明屹終於出聲,「到底是誰搶誰?」
我以為傅明屹要說穿越的事,忙攔著他,悄悄沖他搖頭。
可傅明屹只是說:
「你記住,自始至終都是你搶我的女朋友!」
周寄愣住。
我也滿頭霧水地看向傅明屹。
傅明屹低眸,與我對視:「還記得你當初答應和他戀愛的原因嗎?」
表面上看,這是六個月前的事。
但實際上,這已經是三年零六個月前的事。
要回想起具體的原因實屬困難。
我想來想去。
印象最深的點,竟然是我發現周寄就是我神交已久的網友 moon。
我和他在一個小眾的電影論壇相識。
原本我登錄論壇只為做記錄,留下看電影時的感悟和印象深刻的隻言片語。
直到系統在年度盤點時給我發來連結。
其中某頁赫然寫著:【驚!你和 moon 的興趣取向達到了驚人的 99%,你們一定是彼此的知己吧?】
下方附上 moon 的個人主頁。
我沒忍住點開,將這一頁盤點截圖,私發給他:【好巧,哈哈。】
他隔了一天才回復我:【?】
【假的吧?】
無論真假,那時候我們已經開始了較量。
一開始還比較針鋒相對。
我將某部電影的連結發過去,語氣挑釁:【你真的看過這個?】
對方回:【小學三年級就看完了。】
他不服輸,給我發來某部電影的截圖:【提問,這是哪部電影的場景?】
我秒回:【《永恆和一日》。我看了三遍,哈哈。】
從一問一答到有來有往,我和 moon 逐漸開始分享彼此的心頭好。
確實如年終盤點所說。
我和他很快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
發現 moon 就是周寄是在一個圖書館的午後。
那時他已經追了我一段時間。
我對他實在沒興趣,在看到他抱著電腦坐在我看書的右側位置時,還頗感困擾。
但我並沒多說什麼。
我依舊看書。
直到聽見身旁的他對著電腦驚疑了一聲。
我跟著抬眸,看清他電腦螢幕上的頁面赫然是 moon 的個人主頁。
那一刻的心跳聲簡直難以言喻。
我克制著不去看他,卻又忍不住一直偷偷看他。
我想,原來他就是 moon。
原來他竟然一直在追我,可笑的是我竟然剛剛才發現!
那天的周寄很快就被他的朋友叫走了。
但我的心跳聲始終不停。
沒過多久,我就答應了和周寄交往。
傅明屹說:「那電腦是我的。我才是那個曾經和你談天說地的 moon。」
7
氣氛變得比抓姦那一刻還要更詭異。
我遲緩地消化著事實,目光看向始終沉默的周寄:
「解釋。」
周寄說:「那天的電腦是我拿錯了,但你和我戀愛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嗎?」
我很難解答。
或許是喜歡的,但我的喜歡建立在他是網友 moon 的基礎上。
「你喜歡我的。」
周寄的聲音似蠱惑,「時漾,你親口承認過,你喜歡我的。」
他抓著我的肩,強迫我和他對視:
「我們戀愛半年,我不信你沒有對我動過心。就算一開始是個錯誤,但你確實喜歡上我了,不是嗎?」
我拂開他的手。
腦子在努力地回想三年前。
戀愛後,我自然有就電影論壇的事對周寄進行旁敲側擊。
但他全都搪塞過去了。
那時我還以為是他要和我玩掉馬情趣。
現在我才想明白,原來他根本就不是!
「電腦是你故意拿錯的,還是……」
「不是,不是!」
周寄很堅決地否認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他的電腦,也根本不知道你們是因為這個才認識,我只知道你好像把我誤認成了某個網友……」
「這重要嗎?」
周寄不停地反問,「重要的難道不是我嗎?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這才是我們戀愛的最主要原因,不是嗎?」
我沉默著指出事實:
「如果我沒有把你誤會成他,那我們根本沒可能戀愛。」
周寄的聲音一時間慌極了:
「我們在一起半年,我對你不好嗎?你不快樂嗎?為什麼非要糾結這個?我們互相喜歡不就夠了嗎?男朋友難道不比一個莫須有的網友更重要嗎?」
我閉了閉眼,沉聲回復他:
「好。快樂。你做男朋友完美得無可挑剔!」
我說,「但這一切都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上!」
連根基都不穩,感情還會牢固嗎?
我莫名想到三年前的那次分手。
表面上看是因為出國。
更深層的原因其實是交往後我發現自己並沒那麼喜歡他吧。
如果足夠喜歡,我大概願意為了他拋下國內的一切,但那時候,我更多考慮的還是我自己。
我看向一旁的傅明屹。
如果是他呢?
如果一開始就是他,沒有錯誤,那我願不願意為了他拋下這一切?
假設的話無法成真。
但欠傅明屹的話終於能說出口。
我說:「周寄,我們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