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即便不需要上學,也需要早起幫家裡幹活。
稍微大點家裡就負債,欠債的父親一死了之,留下身體不好的媽媽跟我。
接著我就走上打工的路了。
在我高考那年,媽媽離世。
但債務沒有消失,甚至比以前更多了,因為後來添上了媽媽的醫藥費。
找遍所有認識的人借,七拼八湊,也沒留下唯一的親人。
最後,債壓在了全家唯一的活人身上。
不過也快還完了。
我坐在床沿,看著地板上的顧臨琛。
我將腳搭在他腿上,他也沒醒。
想到彈幕一直嚷嚷著的「訓狗」。
我看著他此刻的樣子,確實有點幻視大狗。
只不過沒有皮毛。
我過去很想養一隻狗,但對於現階段的我來說,這是一種奢侈。
我把這個念想當作是未來某個人生節點的獎勵。
但現在這個獎勵,似乎以某種詭異的方式送到了我身邊。
顧臨琛是被我吵醒的。
他在我跨過他,準備往外走的時候睜開眼。
一睜眼大驚失色。
「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地板上躺著一個男人!」
我喝了口水,疑惑地看向莫名其妙大喊大叫的顧臨琛。
「小點聲,這裡隔音很差,待會兒鄰居來投訴了。」
「如果我不記得,你應該是被我踩醒,而不是吵醒。」
顧臨琛的臉又紅了。
不知道又在腦補什麼。
他憋了半天,最後生氣道:「誰想讓你踩了!」
?
顧臨琛像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心如死灰地躺回了地板。
拿外套蓋住自己的臉,掩耳盜鈴。
凌晨五點,彈幕沒多少人。
【恨不得女主每天踩醒自己吧,看似氣憤,實際爽得不行。】
【這就是熬穿了的獎勵嗎。】
【短短一天,給男主覺醒多少 xp 了。】
【朝哪裡拜能撿到這麼有靈性的狗?】
我用小鍋給自己蒸了幾個饅頭帶上。
給顧臨琛留了兩個。
雖然嘴上說著囚禁顧臨琛。
但我沒有鎖房門。
就那劣質房門,鎖了沒什麼意義。
顧臨琛想出去踹一腳就能踹開。
搞不好晚上回去我還得花錢修門。
養狗還得靠自覺。
以我目前的經濟實力,經不起折騰,養不起烈性犬。
我窮得連囚禁必備的鎖鏈都買不起。
所以顧臨琛想跑就跑吧。
然而我沒想到他沒跑。
顧臨琛不知道是腦子缺根筋,還是太高估我了。
知道我要關著他,就默認我的房門是上鎖的,並且他沒辦法打開。
晚上我回到家,剛打開門,他就衝去了廁所。
上完廁所,顧臨琛怒氣沖沖地說道:「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
說著,又嚷嚷著要跑。
大晚上我嫌他吵,怕左鄰右舍來投訴。
本來是想捂住他的嘴,但沒控制好力度,變成扇了他的嘴一巴掌。
一下就給他打疼了。
突然的疼痛讓顧臨琛瞬間紅了眼眶,他淚眼汪汪地看著我,一下就安靜下來了。
回到屋內,我發現柜子里的泡麵被打開了幾包。
顧臨琛還真是半點不會虧待自己,就是被囚禁都把日子過得很有滋味。
但好歹只動了吃的,沒動我其他東西。
我將夜宵放在桌子上,翻出自己的睡衣,然後對顧臨琛說道:「陪我去洗澡。」
顧臨琛愣住了。
隨後臉迅速爆紅。
他說道:「難怪你要把我囚禁在這裡,我告訴你路芷,我會報答你,但我不會用這種方式報答!」
我又給了他一巴掌,讓他聲音輕一點。
扇巴掌這種事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做起來就會順手很多。
甚至顧臨琛本人都沒覺得這一巴掌有什麼不對,他就這麼接受良好地把嗓音降低了。
「你這人不要太貪心,既圖財又圖色,魚和熊掌不能兼得知道嗎?」
「貪心的下場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義憤填膺地說著。
等他說完之後,我平靜地說道:「我是讓你在浴室門口站著,幫我看著不要讓別人靠近。」
周邊魚龍混雜。
在遇到顧臨琛之前,我都是早上醒來去洗或者偶爾下班晚,回來沒什麼人的時候洗。
在三腳貓功夫的擁護下,我倒是沒有被占什麼便宜,但麻煩的蒼蠅到底是多數,能躲著還是比正面硬剛省事。
顧臨琛在正好。
我可以拿他當擋箭牌,當一個保鏢。
顧臨琛顯然也意識到了我說的是什麼意思,也意識到自己想岔了。
他臉迅速升溫。
嘴硬道:「你說讓我去就讓我去,我又不是你的保鏢。」
嘴上這麼說著,但等我打開門,他已經穿好鞋子,準備出門了。
公共浴室很小,以前我會把換洗衣物掛在牆上,但現在外面有個人形衣架,有更便利的方式,那就沒必要用最麻煩的。
把換洗衣物扔顧臨琛手裡。
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打開浴室門進去。
顧臨琛手裡捏著薄薄的衣物,原本降溫的臉又迅速升溫,他渾身僵硬,站得筆直。
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斑駁的牆面。
公共浴室在樓層的最角落,這邊樓道的燈光似乎出了岔子,只有浴室內暖黃色的燈光是亮著的。
顧臨琛背對著燈光,在心底默念亂七八糟的,硬往腦子裡塞各種東西,想要強行擠走不應該有的想法。
身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在脫衣服。
顧臨琛用力閉了閉眼睛,默念一百遍心無雜念,在心底不斷吐槽自己,想用這種方式擠走那些曖昧的念頭。
然而很快,身後傳來水聲。
像是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每一滴雨水在他心底敲出聲響。
連同他的心跳起起伏伏。
顧臨琛只覺得燥熱難耐,他覺得自己也需要淋一場雨了。
最好是冰冷的,能把他那些混亂的思想和身體的異樣一併壓下。
顧臨琛想堵住耳朵,但那些聲音無孔不入。
堵住耳朵無濟於事,只不過是把嘈雜的聲音變成了悶響,取而代之的是更大的心跳聲。
這容易讓他面對一個他不想面對的事實。
顧臨琛很想控制自己的思想,但身後每一道變換的聲音,都讓他下意識去猜想我的步驟。
暫停的水聲,黏膩的咯吱聲,是在擦沐浴露嗎?
顧臨琛更用力地閉上眼了。
他沒法控制自己的思維——他在聽這聲音,幻想我的身體。
期間他趕走了一個往這邊走來的人。
他盡職盡責地當好了一個保鏢。
我洗好後,敲了敲門,說到:「給我毛巾。」
接著打開一條門縫,伸出手。
顧臨琛機械地在柔軟的布料中尋找毛巾,然後僵硬地伸出手,將毛巾遞到我的手上。
接過毛巾的時候,我濕淋淋的手觸碰到了顧臨琛的手腕。
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迅速抽回手。
我擦好身體後,第二次伸手問他要衣服。
再度觸碰到他僵硬的手腕時。
顧臨琛咬牙道:「你能不能別勾引我!」
「我都說了,別太貪心!」
「我就是死也不會以身相許,你不用再試探了!」
我穿衣服的手一頓,不明白只是拉拉手他怎麼想到這些。
我只是看不見才會用手摸索方向。
畢竟門只是開了一條縫,我眼睛不在這條縫裡。
我若無其事地走出來。
神態自若地讓顧臨琛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說過那些話。
我說道:「你要洗嗎?我可以站外面幫你守門。」
在我看來這是友好互助。
但顧臨琛突然就怒了。
一副自己真心被辜負的樣子。
「我就不洗,臭死你!」
說著,一甩手離開。
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
敏感肌。
彈幕說道:
【哈哈男主以為女主洗澡讓他守門是想勾引他,結果女主真就把它當作工具人,沒有其他目的。】
【前面警告得這麼好聽,女主真這樣他又不樂意了。】
顧臨琛的腦子宕機了好幾天。
不知道是不是餓出毛病了。
我就這樣草率地關了他一周。
彈幕說他只是嘴上叫囂著讓我放了他,實際上根本不想走。
說如果我讓他知道門沒鎖,他也只會裝作不知道。
顧臨琛地板睡得越來越適應,泡麵吃得越來越樂乎,日子過得越來越熟稔。
我把他當作工具人,經常使喚他做家務,整理書桌。
他也確實把這些事情做得很好。
顧臨琛好像有強迫症,在得到觸碰我的東西的允許之後。
他把我衣櫃里亂放的衣服、隨手亂丟的物件都歸納整理好。
他在這娛樂很少,所以能花大部分時間在這些事情上面。
原本狹小擁擠的空間,被他收拾整理出了一些空地。
某天我下班回家,差點以為走錯地方了。
一切都顯得那麼整齊有序。
自從他來了,我每天一下班就躺床上。
而他的作息似乎跟我有些接軌了。
我起床時,他也會打著哈欠從地上爬起來,然後給我蒸饅頭。
等我收拾好東西要走了,他會問一句,「我能不能睡一睡你的床。」
他每天都在我走之後偷偷躺一會兒。
但可能是天氣熱了,也可能是他睡地板睡習慣了。
他居然說床躺著沒地面舒服。
彈幕都說他正在狗化。
5
一周後的某一天,顧臨琛突然開智了。
發現門沒鎖。
彈幕告訴我,他對著打開的門生了很久的氣,又蹦又跳的。更
然後穿上鞋,頭也不回地走了。多
我沒什麼感覺。免
根據世界圍著我轉的原則,只要我想見他,早晚他會被命運推到我面前的。費
事實證明,我想對了。內
晚上下班回家,相同的時間,相同的路段,又聽到了熟悉的打鬥聲。容
顧臨琛再次以狼狽的姿態被推到我眼前。請
這次他好歹還有力氣靠著牆,神志還是清醒的。到
在陰沉的小巷子裡抬頭看到我。公
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種
呆愣愣地看著我。號
月光映照出了他戰損的模樣。胡
我懷疑這是命運給我的一道考驗,比如美人計之類的。巴
又或是作者想不到我會因為什麼愛上一個男人。
就給了顧臨琛一張極其優越的臉蛋。士
完美踩在了我的審美點上。
讓我以一種非常膚淺的方式對顧臨琛心動。
——因為他的外表。
如果不是優越的骨相和他男主的身份撐著。
這臉上的傷口放在普通人身上就不是什麼戰損系美人,而是急需要整形的豬頭。
可能在外人看來,我與他對視的這幾秒很有氛圍感。
彈幕嗷嗷叫著。
【像是狗狗偷跑出來打架,回去路上看到了自己的主人,下意識心虛地顫抖了一下。】
【世界法則:被女主看上的男人,逃到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6
顧臨琛沉默了很久,像是不知道如何開口。
他視線落在我手上提著的夜宵上。
又開始糾結躊躇。
像是找到了想開口說的話,但是不知道要不要開口。
我停留片刻,直接轉身離開。
這是顧臨琛沒想到的,他以為我至少會質問他為什麼跑出來,又或是其他什麼話。
好歹打聲招呼呢?
結果就這麼一聲不吭地離開了?
這是什麼意思?
要放棄他了?
不要他了?
顧臨琛心亂如麻。
他連思考都沒有,下意識就跟在了我身後。
甚至不知道自己焦躁不安的情緒是為什麼。
繼續跟在我身後又是為什麼。
他明明是憑自己本事跑出來的。
他本來就是被迫關著的,跑出來,離我越遠越好不是他最初的想法嗎?
他最應該做的是轉身就跑,再也不踏足這個地方,在外面餓死了也總比被關著圈養強。
顧臨琛心下這麼想著,腳步卻是一刻不停地跟著。
他又想到,我嘴上說著關他,實際上不也沒鎖門嗎。
自己都沒實行什麼措施,指望他這個囚犯畫地為牢嗎?
我一句話沒說,顧臨琛已經腦補了千言萬語。
我能從他凌亂的腳步中感受到他的焦躁不安。
他緊緊跟著我,像是生怕我丟下他,又或是直接把他關在門外。
顧臨琛輕咳了兩聲。
然後說道:「那個,我有點餓了。」
我沒說話。
顧臨琛深吸一口氣,說道:「你是不是怪我跑出來了?」
我沒說話。
顧臨琛繼續道:「你門沒鎖,我本來是待得好好的,但我擰了下門把手,門一下就打開了,我就直接走了。」
他絮絮叨叨地跟我解釋,並說了自己一整天的行動軌跡。
說自己賣了身上的首飾,有了點錢,可以報答我。
他企圖用金錢來讓我回應他。
畢竟我一開始要的就是報酬。
但我仍舊把他當作空氣,就好像真的不打算搭理他了一樣。
顧臨琛越說越心虛,然而心虛之後就是生氣。
他不明白我為什麼能不搭理他。
哪怕我救了他,但囚禁他這件事確實就是我的錯不是嗎。
他生氣逃跑不是應該的嗎?更何況我連最基本的囚禁措施都沒有做。
門都沒有鎖,這不是擺明讓他跑嗎?
他不跑還等什麼?
他連著一周沒跑已經是對他智商極大的侮辱了。
難道不應該是他質問、他怒罵、他生氣嗎!
顧臨琛陡然走到我前面,攔住我。
他瞪著雙眼,說道:「你不搭理我,你有什麼資格不搭理我?你有用心關著我嗎?你連門鎖都沒鎖。」
「就算你救了我,那我不是給你洗衣做飯又打掃衛生,還被你關了一周嗎?」
「你別以為你救了我就能得寸進尺,你自己沒鎖門,我跑一下怎麼了?」
「再說我現在不是跑回來了嗎?」
「你不搭理我是什麼意思?你不想要我,不想帶我回去了是不是?」
「路芷,你跟我說句話,別這麼一副看傻子一樣看著我!」
我靜靜地看著顧臨琛發瘋。
他從一開始的解釋,再到憤怒質問,我都沒有說一句話。
全是他自己的獨角戲。
等他說完,我還是無動於衷,他氣得眼眶都泛紅了。
我說道:「這不是如你所願嗎,你生什麼氣?」
顧臨琛瞬間啞口無言。
我反問:「你不是不喜歡被關著嗎?」
從到我家第一天就在嚷嚷著讓我放他走。
之後的每天也是。
「不是不喜歡我使喚你嗎?」
顧臨琛氣性很大,每次我使喚他做事總是嘟嘟囔囔的,邊說邊把事情做了。
無論身體多誠實,嘴始終是拒絕的。
「不是不喜歡我挾恩圖報嗎?」
我要的始終擺在明面上。
顧臨琛曾問我,從哪裡看出他有錢能給我報酬的,明明他窮得連吃飯都成問題。
我說是他的穿著。
我撿到他的那身裝扮就不像是窮人。
大概是叛逆少年獨有的審美。
顧臨琛耳朵上、脖子上、手腕上都沒有空閒的位置。
耳朵上戴著耳釘,脖子上掛著細鏈,連手腕上都戴著銀鐲子。
審美獨特,價格不菲。
而且我在奢侈品店當過銷售,他從頭到腳都是大牌。
如果沒有彈幕,我還會停下來把他撿回家,只可能是看出了他身價不菲。
想圖財。
之後等他醒了,又用所謂的喜歡捆綁著。
如果邏輯是這樣,那原劇情中描繪的傻白甜形象只是浮於表面。
不是善良推動我跟顧臨琛相遇,而是利益。
顧臨琛聽完我的說辭後……
又開始生氣。
他雖然知道我一直以來的目的,但真的聽我一點點剖析動機,還是免不了心梗難受。
因為我半點不圖他這個人什麼。
連色都不圖。
7
顧臨琛被我的三連問懟得啞口無言。
他不斷在心底反問自己。
卻始終得不到答案。
我輕飄飄地說道:「我說關著你只是開玩笑玩,你現在想走可以直接走。」
「你也不想想養一個人要多花多少錢。」
「我哪來的閒錢囚禁你。」
說完,我直接繞過他就要走。
顧臨琛徹底愣住了。
他沒想到自己所有的情緒,只是一句輕飄飄的「開玩笑」扯出來的。
而我現在的意思,也顯然是要放棄他了。
因為他偷跑出來,不具有穩定性?
因為他吃得多,太難養?
顧臨琛快步跟上我,乾巴巴道:「我現在有點錢了,我把我的首飾都賣了。」
「不用你養。」
我說道:「哦。」
顧臨琛繼續道:「我跑出來是因為你沒鎖門,你要鎖門了我就不跑了。」
我:「哦。」
顧臨琛:「我是回來找你才碰上那幫人的,我沒想走。」
「本來買了點吃的,全灑了。」
我:「嗯。」
顧臨琛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真的不要他了?
棄養能報警嗎?
顧臨琛破罐子破摔道:「你不關我了?」
「你真的不關我了?」
「再堅持一下呢,哪有囚禁都半途而廢的。」
「我爸媽還是很有錢的,我還是獨生子,他們一把年紀生不出二胎,肯定需要我繼承財產。等他們找上門,你可以威脅他們多給點報酬。」
顧臨琛顫抖地問道:「明天能鎖門嗎?」
「我沒有不願意被關著。」
他是真的慌了。
我的目的也達到了。
我要讓他親口說出甘願被囚禁,堅定站在我這邊。
哪怕他只是嘴上否定,行動上肯定也不行。
心口不一不算。
他得言行一致,在我面前承認他心甘情願留下。
我說道:「好。」
顧臨琛原先有些泄氣,悲觀地開始幻想自己晚上是不是得睡樓道里。
我一個字讓他瞬間滿血復活了。
他半點沒有之前知道我圖財的氣憤。
他想開了。
反正圖財他也有的是錢。
我說道:「但是,不需要鎖門。」
顧臨琛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