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周柏的頭像閃爍:
【沒錯,但你可以小聲一點。】
我手一抖,還沒來得及回個收到。
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另外,這個項目你是越級彙報,關係自己處理。】
【只會寫方案的人,永遠只能做執行。】
【在我看來,你不應該止步於此。】
18
我看著螢幕,在心裡嘆了口氣。
果然,資本家給的每一顆糖,背面都塗滿了砒霜。
直屬上司許哥,最在意的就是彙報關係。
我現在被老闆欽點,等於是在他的地盤上公然篡位。
況且,我是校招進來的,滿打滿算才入職兩年。
平時只知道搞業務,還不站隊。
在他這種職場老油條眼裡,我這個小丫頭片子就是眼中釘。
周柏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而且,他真的好算計。
哪怕是磨刀,都得讓刀自己去蹭磨刀石。
接下來的幾天,每天水深火熱。
許哥沒明著發作,卻安排了不少「看上去合理實則很瑣碎」的事務給我。
更無語的是,有幾個品牌方,之前明明對聯名款很感興趣,這幾天卻突然冷淡了。
婉拒、婉拒,還是婉拒。
碰壁到我想拿頭撞牆。
一晃就到了周五。
夕陽西下,辦公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我和周柏同步項目進度。
聽完彙報,他看著我疲憊的臉:
「風險點呢?」
19
周柏頓了頓:
「我看了你的資源表,聯名款這一塊,進度好像有點滯後?」
心裡一緊。
但想起他之前說的那句「自己處理」,只能硬著頭皮:
「是有卡點,主要是品牌方的預算和檔期問題,但……我想自己先嘗試解決一下。」
不想讓他覺得我很沒用。
周柏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我,似乎有些意外。
半晌,他點點頭,沒有追問:
「好,下周一我們再對一下。」
拖著雙腿回到工位,「AAA 教練天團」突然彈出消息:
【@山風,你老闆問你這周開不開課。他還問你檔期怎麼樣,說不用勉強,怕你累著,嘖嘖,虎狼之詞啊。】
我恍惚地側過頭,瞟了眼周柏的辦公室。
隱約能聽到他低沉的聲音,應該在打電話。
我本來想拒絕,畢竟還要加班。
但轉念一想,現在一肚子的火沒處撒。
去,為什麼不去?
既然職場上的不公平我暫時反抗不了,那在物理規則絕對公平的雪場上……
不把你練得下不了床,就算我這個教練不專業。
想到這裡,我飛快回覆:
【可以,周六下午。】
【讓他做好準備,這周要上強度。】
一分鐘不到,前台甩了張截圖過來。
周柏秒回:
【好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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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晚便開車去了雪場。
周六清早,纜車剛啟動,我就衝上了高級道。
狠狠耍了幾把麵條雪。
對著山谷大喊:
「我會自己處理的!」
周柏就是那根壓在我神經上的弦。
整個上午,我把自己焊死在了電腦前。
把所有能搞定的子項目全部清空。
於是,「聯名款」三個字,更刺眼了。
下午,在雪具大廳等周柏,餘光瞥見萌新人手一個的小烏龜護具。
掏出手機:
【喂喂,誰那兒有小烏龜護具?我要九隻,三隻大的,六隻小的。急急急。】
半小時後,周柏身上長滿了王八。
我一本正經:
「上周看你總摔,就跟其他教練拿了幾隻小烏龜。」
他把小烏龜們逐一調整到合適的位置:
「謝謝,很有……儀式感。」
下纜車時,我本來想帶周柏去那條哪怕是老奶奶散步都很安全的初級道。
可雙腳還是誠實地走向了 B3 陡坡。
那些不靠譜的建議,到底還是影響了我。
於是,周柏只能在寒風凜冽中繼續練前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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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幾天沒練,周柏今天摔得格外慘烈。
好在有小烏龜護體。
我在後面喊得嗓子冒煙:
「膝蓋!彎曲!重心別往後坐!頂住前刃!不要硬掰!別彎腰!別亂晃!」
最後,看著他那副快被重力加速度拖垮的狼狽樣,我嘆了口氣:
「停。」
我滑到周柏面前:
「手給我。」
兩隻戴著厚手套的手扣在一起。
我們面對面,保持著同頻的速度,緩緩下滑。
像是在白茫茫的天地間,跳一支慢舞。
拉著周柏推了三四公里,我才猛然發現不對勁。
這人壓根沒看路。
隔著雪鏡,他的視線,一直定在我身上。
臉頰莫名發燙。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推坡技巧嗎?」
周柏慢慢收回視線:
「教練,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我怔了一下,試圖轉移話題:
「沒錯。所以,等下落葉飄只教一遍。」
再看向周柏,他似乎笑了一下。
漫天雪色里,有點讓人移不開視線。
「教練,不如你再帶我推一遍前刃,我們聊聊。」
他淡淡道,「反正落葉飄只教一遍,用不了多少時間。」
不知為什麼,我沒有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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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山巒,被夕陽染上蜜色。
近處的雪地,暈開淡淡的緋紅。
這種氛圍,人很難不卸下防備。
我拉著周柏的手,機械地往下滑。
他的聲音又靠近了我一些:
「教練,你剛才……一直在走神。」
「嗯,想了點工作上的破事。」
「怎麼,你也遇到推不下去的坡了?」
周柏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嗯。」
我苦笑一下,「而且,我遇到的坡,比這陡多了,前面是懸崖、後面是追兵那種。」
他輕笑一聲,手指緊了緊:
「工作很難搞?不順利?」
「嗯。」
「超出你能力範圍了?」
「對。」
我坦然承認。
反正此刻我是教練,他是學員。
沒什麼丟人的。
「一般這種時候,不是該找人幫忙嗎?比如,同事?或者……上司?」
我抬眼看了看周柏。
夕陽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那冷硬的輪廓,此刻竟顯出一種不同於工作時的柔和。
心裡那股委屈勁兒,突然就上來了。
「沒戲。」
我憤憤然,「同事不給我挖坑就不錯了,老闆……他之前明確說過,讓我自己處理。」
聽到這句話,握著我的那雙手,明顯僵硬了一瞬。
周柏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語氣有點複雜:
「你老闆……他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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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像是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沒人性。
「對啊,就這意思。」
我賭氣似的,重複了一遍。
也許是雪地太安靜,也許是眼前的「陌生人」聽得太認真。
我把事情含糊了一下,把大概的困局和周柏都說了出來。
吐槽完,心裡舒服多了。
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低落。
「其實,現在想想,我也挺後悔的。」
我低頭看著板尖,「之前跟他彙報時,應該臉皮厚點的,哎,明明有機會開口求助,是我自己死要面子,沒張嘴。」
周柏看著我,沒說話。
我頓了頓,聲音小了下去:
「我就是,不想讓他覺得……我很沒用。」
不想讓他的眼睛裡,流露出對我的失望。
周柏沒有直接評價,卻突然反問了一句:
「聽起來,你很在乎他……對你的評價?」
我一愣,下意識想用社會人的藉口掩飾:
「當然啊,他是我老闆,他給我發工資——」
話說到一半,目光撞上他的視線。
我忽然頓住。
剩下半截話,卡在嗓子裡。
為什麼在乎?
如果僅僅是老闆,我大可以拿錢辦事、絕不走心。
為什麼他的一句不行,能讓我 emo 幾天?
為什麼他的一句辛苦,能讓我心跳加速?
我不得不開始面對那個被自己用吐槽和怨氣層層包裹起來的真相。
我不甘心只能做他的下屬。
我不甘心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張報表沒區別。
我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雪,終於承認了那個念頭:
「對……我很在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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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乎他。
喜歡他。
才會對他的評價患得患失。
哪怕,他毒舌、冷血、不近人情。
或許人的本質就是慕強吧。
因為仰望,才會在意,他低頭看我時,目光是冷是熱。
聽到我的回答,周柏愣了一下。
握著我的手,在那一瞬間,收緊了幾分。
良久,他才開口:
「嗯,我們先說回具體的事。
「這個項目,從旁觀者的角度,他當時說讓你自己處理,應該特指彙報關係這一塊,而不是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
「而且,如果你想開口求助,隨時可以。
「哪怕現在,你給他打電話,也 OK 的。」
見我沒反應,他頓了頓,繼續往下說:
「再到工作中的其他事。聽你的描述,你在團隊里……其實是不可替代的,只是有點太……獨了。」
「獨?」
「嗯,所有的事情,都自己硬扛。在組織里,這是缺陷,因為你阻斷了信息流。
「他……你的老闆,大概也希望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扛,顯得你有擔當;什麼時候求助,讓他知曉進度。」
周柏聲音沉穩。
他說得都對。
但我心裡還是有一根刺。
「道理我都懂……」
我低聲咕噥,「可是,他在日常工作中,對我真的很惡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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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周柏沉默的時間更長了些。
「那個,有沒有可能,是他個人溝通系統的問題?比如長期處於決策位導致的……情感表達失語症?」
「失語症?」
我差點笑出聲,「算了吧,他罵人時,詞彙量可豐富了。」
周柏搖搖頭:
「我的意思是,他的惡劣,可能是無差別的,並沒有針對你。
「只是因為……你在乎,所以那些無差別掃射的子彈打在你身上,才格外疼。」
他頓了頓:
「不過,我猜,在升職、加薪、獎金……這些實質性的事情上,他並沒有很虧待你吧?」
當然沒有。
但那是我應得的。
「可是,他也沒有偏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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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句話,周柏猛地定住。
我們就這樣站在雪道中央。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所以……」
他看著我,帶著一絲猶豫,「你想讓他偏向你?」
我的臉轟地一下熱了。
剛想說點什麼,周柏卻又補了一句:
「你這種念頭,到底是因為上位者光環讓你產生了濾鏡,還是……」
他停頓一下:
「還是僅僅他這個人……你也會在乎?」
我怔住了。
我是喜歡老闆這個 title,還是喜歡周柏這個人?
果然,他可以分得很清楚。
可對於我來說,這是一回事。
我喜歡他在工作中的樣子。
也喜歡他。
見我半天沒說話,周柏沒有繼續追問。
聲音輕得像風:
「這就是工作之外的事了。
「嗯,但以我的經驗,如果他不在意你,是不會花精力在你身上的。
「資本家最看重投入產出。」
是這樣嗎?
果然,資本家才懂資本家。
我恍然大悟般:
「你的意思是……他是在栽培我、磨礪我,對吧?
「我是被自己給 PUA 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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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柏動作一滯。
「我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快到山腳時,他轉回了原來的話題:
「關於你之前說的那個項目,我的建議是,有時間還是找一下你老闆。
「可以告訴他你做了什麼,也可以告訴他你需要什麼幫助。」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OK,你有不想說的理由。」
周柏點頭,表示理解。
他沒有繼續追問。
所有的喧囂,都漸漸沉澱。
只剩下雪粒,在微風中輕舞。
下課時,周柏卸下身上的小烏龜,把它們疊在一起。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堆小烏龜的腦袋,輕聲說道:
「今天……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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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之後,我回到公寓,隨便吃了點東西。
重新梳理了一遍所有的時間線和證據鏈。
對著鏡子深呼吸三次,點開釘釘。
指尖在發送鍵上懸停幾秒。
【老闆,在嗎?聯名款這塊,推進上遇到一些問題,想跟您同步一下。】
螢幕一片死寂。
未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目光像被吸住一樣,緊緊盯著手機。
半小時後,才傳來震動。
周柏那邊,背景音有些嘈雜。
他似乎還在外面。
聲音有一絲疲憊後的沙啞。
「在等我?」
「嗯,有點晚了,抱歉。」
「沒關係,先說問題。」
「我……」
原本打好的腹稿,瞬間卡殼。
像是一個受了委屈卻不敢告狀的孩子,突然被家長問了一句,卻忘了自己為什麼哭。
我強壓下情緒,儘量用客觀、冷靜的陳述,把許哥的阻撓、品牌的冷處理、項目推進的死循環,一股腦說了出來。
「老闆,目前的情況是,原本意向度很高的幾個品牌,突然無理由鎖死了合作窗口。」
我的聲音有些發緊:
「我復盤了所有環節,方案沒有問題,市場沒有問題。
「唯一的問題是,我們的合作底價,好像……流出去了。」
還是沒忍住,把心裡的猜測也說了出來:
「感覺就像是,我們的底牌被人故意泄露了,導致我手裡的牌都成了廢紙。
「可那張價格表,我只抄送給了您和許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幾十秒的空白。
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有點疼。
我不怕他覺得我無能。
我只怕……怕他也是默許這種辦公室政治的一員。
終於,周柏開口了:
「聽起來,主要問題不在你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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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經把所有能嘗試的都試過了,你盡力了,OK,剩下的,我來解決。」
我愣了一下:
「老闆,你是說……」
「這幾個品牌方,下周我會拉你和老許一起進來看。」
「那許哥這邊……」
「其他問題,我會評估。」
這就夠了。
「好……」
巨大的壓力驟然消失,緊繃的神經一松。
心裡那股不服輸的勁兒,突然壓過了軟弱。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手機:
「老闆,我覺得,這次的卡點,不在我的方案,而在我的權限。」
聽到這句話,周柏停頓了片刻。
「你不甘心?」
「嗯,我不甘心。」
「很好。」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里少了幾分公事公辦:
「這個項目,直到目前,你做得都很好。」
「但,最後還是拖到讓您介入了……」
說出這句話時,鼻子猛地一酸。
「宋嵐。」
周柏叫了一聲我的全名,「你是不是對老闆這個職位有什麼誤解?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不就是要解決那些你們解決不了的問題嗎?如果問題你都解決了,還要我這個老闆做什麼?」
「嗯,我知道了。」
「你不知道。」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宋嵐,我並不需要你一個人去扛炸藥包,能明白嗎?」
就像他之前在雪場裡說的一樣。
「能明白……」
眼眶瞬間滾燙,視線變得模糊。
他是懂我的。
周柏那邊突然安靜下來。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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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
「宋嵐。」
周柏聲音很低,「我不懂,遇到問題,解決問題,就是一次升級,有什麼好哭的?」
是啊,有什麼好哭的?
大概是因為,我習慣了他的狂轟濫炸。
卻從未設防過,哪怕一點點的溫聲細語。
「把眼淚擦了。」
他頓了頓,語氣軟了下來,「都說我來解決了,嗯?」
我慌亂地抹了一把臉。
「嗯,謝謝老闆,那個……我還有點事,要先掛了。」
不敢再聽下去。
我怕再多聽一秒,就會生出不該有的貪心。
掛斷電話,淚水決堤。
淚眼矇矓中,另一個手機響了。
是教練工作號。
新的好友消息彈出:
【你的學員。】
【請你驗收成果。】
通過驗證後,一段視頻發了過來。
應該是別人給周柏拍的。
昏黃燈光下,他從 B3 緩緩下滑。
前刃推坡、前刃落葉飄、後刃推坡、後刃落葉飄……
動作認真、姿勢流暢,但,讓人爆笑。
因為手裡拿著螢光棒,身上掛滿了小烏龜。
他認真地對著鏡頭,笨拙地比了一個 OK 的手勢。
我笑出了眼淚。
這人……為什麼要這麼割裂。
對只有一面之緣的教練,可以這樣放下身段、充滿善意。
可在公司里、在我面前……
螢幕的光,漸漸暗下去。
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凝固。
下午在雪道上的對話,又一次浮現腦海:
「如果他不在意你,是不會花精力在你身上的。」
「資本家最看重投入產出。」
宋嵐,清醒一點。
他是在培養一個好用的工具人。
我點了保存,退出了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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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回周柏的消息。
他也沒有問我周日能不能再上幾節課。
還是不要去碰那曖昧的紅線了。
止步在安全線以內,更適合我這種容易當真的體質。
畢竟,在周柏眼裡,世間萬物都能被簡化為兩類:
資產和負債。
或者,問題和解決方案。
我現在是他眼裡好用的資產。
但如果讓他知道,我成了不可控的問題。
依他那種高效的行事風格,為了規避風險,處理一個 bug 也就是分分鐘。
我才剛工作,還在上升期。
不想這樣。
之後幾周,因為新項目,我更忙了。
除了必需的進度彙報,我刻意切斷了和周柏的私下交流。
在走廊遇到,也只是恭敬地喊一聲「周總」。
然後目不斜視,擦肩而過。
直到這天,我收到周柏發來的消息:
【老許那邊,有點別的問題,我會處理。】
【與你無關,不要有心理負擔。】
簡潔、冰冷,標點符號都透著公事公辦。
這才是老闆打開下屬的正確方式。
知道了,與我無關。
好在,只要我想做工具人,我就可以做得很好。
項目推進沒了阻礙,勢如破竹。
因為 GMV 創了新高,雪季末的慶功宴上,周柏兌現承諾。
除了獎金,還額外獎勵了大家一趟新疆滑雪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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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將軍山滑雪場時,夜幕剛好降臨。
燈光點綴在雪道上,如星河墜地。
我和另外幾個同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放好行李,換上雪服就往外沖。
剛走出酒店大門,就撞上了周柏。
他穿著一件黑色大衣,立在風雪中。
我呼吸一窒,下意識後退半步,掛上假笑:
「老闆,是有什麼安排嗎?」
「沒有。」
他的目光掃過我懷裡的雪板,又落在我的臉上。
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注意安全。」
又頓了頓,「我還不會 J 彎,明天有人能帶帶嗎?」
話音剛落,其他人齊齊後退。
「我是個推坡廢柴,您教我還差不多。」
「J 彎太高級了啊,我還停留在研究怎麼能站起來的這個階段呢。」
「哎呀,我那種自殺式滑法,為了您的安全,建議您離我兩百米遠。」
「我也不行,教人容易急眼,女朋友都因為這個分手了,要是沒忍住吼了您,我怕一回公司,工位就被保潔阿姨收走了。」
「老闆您別看我,我約了跟拍攝影師,得從早上八點拍到晚上閉園,今年能不能找到對象,就靠這些照片視頻了。」
……
誰想浪費這個時間,教的還是自己老闆。
而且,J 彎還是有點技術活在的。
摔了算誰的?
酒店門口,瞬間只剩下僵在原地的我。
周柏上前一步,熟悉的白苔清香,混著冷冽的空氣,讓人逃無可逃。
他根本不給我拒絕的機會。
「嗯,我印象中,也是宋嵐技術最好。」
他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那……明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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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為沒了遮掩,在這裡教周柏滑雪,和之前感覺完全不同。
更何況,他總要說些有的沒的。
「周總,J 彎就是直板走一段,直板走完再拐過來剎住。
「核心是重心轉換。
「來,您先直板走一段,給一點速度。」
周柏卻突然來了一句:
「老許可能覺得我對他不滿意,私下拿下一季度的核心定價策略出去交易,想給自己找後路,拿個高管 offer。」
「什麼?」
他滑出去一段,聲音夾著風雪:
「就是我跟你說的這樣。」
這是機密吧?
他怎麼能在這種時候,隨便跟我說這些?
「周總,重心。」
我試圖把話題拉回來,「重心壓在板頭。」
周柏像是沒聽到我的話一樣,繼續說著:
「結果,那個競品背後的大股東,是我姐。
「對方直接把郵件轉給了我,我看了下,已經碰到紅線了。」
哪怕是在聊這麼嚴重的事,他的語氣依然很淡。
「周總,嗯,身體不要往後躲,把重量壓在前腳,視線快速轉過來。」
周柏穩住身形,卻沒有調整姿勢。
借著慣性,滑到了我面前。
太近了。
他低下頭,目光鎖住我慌亂的眼睛:
「我沒發全員通報,只是內部處理了。」
又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你自己知道就行了,懂了麼?」
我怔在原地,雪杖都拿不穩。
「那個,周總,前刃的話,眼睛,眼睛是要看山上的。」
周柏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飄過:
「宋嵐,我在跟你彙報工作,能不能給個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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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臉頰瞬間爆紅,胡亂點頭:
「嗯,周總,許哥的事,我知道了,您放心,我不會和其他人說的。」
不是他說的,與我無關麼?
「嗯,告訴你老許的處理結果,並不是要跟你八卦什麼,而是希望你能把項目風險評估這一塊做一下復盤。
「作為項目負責人,你有權知道障礙是如何被掃除的。」
說完,周柏像是覺得自己有些太嚴肅了。
又往下一沉,拐了一個巨大的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