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的唇很燙,帶著好聞的冷杉木香。
卻沒有平時的清冷感。
霸道、蠻橫、長驅直入。
他的手掌扣住我的後腦,迫使我不得不仰起頭,承受他所有的氣息。
唇齒被撬開,舌尖被勾住。
這是我從未嘗過的味道。
帶著令人頭皮發麻、腳趾蜷縮的陌生觸感。
我下意識揪緊了他的襯衫。
指關節都泛了白。
這個吻,足足持續了一分鐘。
或是更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要死在這個吻里。
陸燃稍稍退開。
空氣中,有輕微的水聲。
我們之間,拉出一道銀絲。
欲斷未斷。
他喘著粗氣,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蹭著我的鼻尖。
眼尾泛著動情的紅。
25
陸燃動作強硬,聲音卻低了下來:
「宛宛,看著我。」
他抓起我發軟的手,十指扣進我的指縫:
「你以前喝醉的時候,不是跟我說過你的理想型嗎?」
「臉要建模的。手要好看,指骨要長,力氣要大,能單手抱你半小時不抖。」
他引著我一路向下,隔著襯衫按在他起伏劇烈的胸膛上,又滑向緊繃的小腹側沿:
「還有,你說喜歡鋼鐵一樣的核心,喜歡那種絕對的控制力,和隨時都能爆發的……感覺。」
手掌下,他的身體燙得像火、硬得像鐵。
「這些,我都有。」
陸燃湊到我耳邊,氣息直往我耳朵里鑽:
「甚至,使用體驗……一定會比你想像中更好。」
指尖傳來的熱度,要把我燒著。
我想要縮手,卻被他死死扣在心口。
掌心下那劇烈的心跳,每一聲都像是砸在神經上。
奇怪,明明是熟悉的人、熟悉的臉、熟悉的身體,為什麼現在……我的腿在發軟?
為什麼有一種想要靠得更近的衝動?
26
我整個人都懵了。
靠在柜子上,眼神渙散。
看到我這副樣子,陸燃眼底的火光逐漸黯淡下去。
他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嘆了口氣。
「嚇到了?」
又別過臉:
「對不起,是我越界了。我大概……真的瘋了。」
「你說得對,最近一段時間,我們確實沒法做朋友了。」
說完,他轉身要走。
背影看起來,像是這輩子都不會再快樂。
「等,等一下。」
在他邁出第一步時,我的大腦終於重新轉動了。
我摸了摸唇。
麻的。
燙的。
帶著一點刺痛。
又按了按胸口。
那裡,心臟正以大概一分鐘一百八十下的速度,瘋狂撞擊著胸腔。
前所未有的頻率。
這就是跟陸燃接吻的感覺?
尷尬嗎?噁心嗎?
不。
該死的,好像有點上頭。
「陸燃。」
我叫住了他。
陸燃腳步一頓,脊背僵直,沒有回頭:
「想罵我就罵吧――」
「再來一次。」
27
陸燃僵住。
他緩緩轉身,表情錯愕:
「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盯著那水潤的薄唇。
喉嚨發乾。
果然,身體比大腦更誠實。
貪財好色,在這一刻,好色占了上風。
「我說,再來一次。」
我仰起頭,抓住他的襯衫,往下一拽。
陸燃瞳孔驟縮。
那裡面,像是有什麼崩塌了。
「這可是你說的。」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下一秒,我被他抱起。
這一次的吻,比剛才更深、更急、更瘋。
雨點般落下,從唇瓣,到脖頸,再到剛才他一直盯著的鎖骨。
「宛宛……」
陸燃在我耳邊低喃。
指腹滾燙,摩挲著我的腰線。
陌生的電流,順著脊椎炸開。
我忍不住揚起脖頸,手指胡亂抓著他的短髮。
「陸燃……」
「嗯?」
我喘著氣,貼著他的耳朵,小聲開口:
「我有點……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陸燃動作驟停。
抬起頭,盯著我,像是在確認。
然後,他笑著吻上我的肩頭:
「好,不做朋友,做別的。」
28
儘管我強烈反對,陸燃還是發滿了十五天的「道歉視頻」。
只是每一條,都像是情書。
第十六天的零點,他發了一條微博。
一段時長二十五秒的幻燈片。
BGM 是一首極其歡快的兒歌。
第一張:
兩個還在穿尿不濕的奶娃娃,擠在一個大澡盆里。
並沒有什麼兩小無猜的溫馨。
我手裡攥著一隻黃色橡皮鴨,笑得開懷。
陸燃卻哭得鼻涕泡都出來了。
第二張:
小學門口,放學時分。
陸燃穿著校服,背著並不屬於他的芭比粉書包,懷裡抱著我的水壺和外套,一臉生無可戀。
而我,手裡舉著兩根冰棍,完全沒有要分給他的意思。
第三張:
高中運動會,高糊抓拍。
前景是我,坐在看台上,專心致志地看言情小說。
背景是陸燃,剛衝過終點線,因為回頭看我有沒有看他,側臉撞上了立柱,鼻血橫流。
悽慘程度,足以載入校史。
……
照片一張張閃過。
第二十五張:
雨夜,路燈下,陸燃低著頭,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泥點。
我看著他,眼神晶亮。
應該是他跟狗仔買的。
配文只有三個字:
【她說好。】
29
還好,微博沒癱瘓。
我最擔心的全網黑,也沒發生。
雖然確實有一部分唯粉破防,但大部分的理智粉和路人盤,竟都表現出了一種「終於破案了」的釋然。
「陸燃,你是不是買水軍了?」
客廳里,我一邊翻評論區,一邊忍不住納悶,「怎麼這麼多含淚祝福的?」
要知道,頂流官宣,通常都要血流成河。
「買什麼水軍?我所有的錢都交給你管了,哪有私房錢?」
陸燃剝了一顆葡萄,遞到我唇邊:
「其實,很多粉絲是能接受藝人談戀愛的。
「她們真正不能接受的,是一邊立著恐女單身人設,私下卻偷偷談得飛起,最後還被狗仔錘爆的欺騙感。」
我咬住葡萄,腦子裡突然閃過前幾天看到的那些評論。
「所以,那些老粉在評論區里說的都是真的?
「你之前就說過,你有喜歡的人?」
30
「對。」
陸燃扯了扯嘴角,帶著一絲「你終於發現了」的得意:
「從我出道第一天接受採訪,就公開說過,我有喜歡的人,她是個小財迷,我得攢錢追她。」
他抽了張紙巾,遞給我:
「這幾年,無論綜藝還是採訪,我從沒立過單身人設。老粉都知道,我在等一棵鐵樹開花。
「也算是一個長達五年的預期管理吧。」
他頓了頓:
「所以現在的局面,對她們來說,更像是……追了好幾季的連續劇,終於等來了女主角、演到了大結局。」
我看著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心裡五味雜陳。
原來,他把深情藏在了最顯眼的地方。
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我還在把他當兄弟。
「在到處塌房的內娛,居然敢說這種大實話。」
我忍不住感嘆,「你能紅到現在,可真是……」
本想說「粉絲瞎了眼」,目光觸及陸燃帶著危險的視線,求生欲迅速上線:
「可真是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31
陸燃輕笑一聲,似乎很滿意我的改口。
他擦擦手,順勢靠在我的腿上。
指尖輕繞著我的髮絲:
「而且,青梅竹馬這個設定,自有其 bug 之處。」
我挑眉:
「怎麼說?」
這個切入點,感覺很有商業價值。
「如果是毫無交集的天降嫂子,粉絲會覺得,那是個搶走哥哥的野狐狸精,要撕了她。」
他指尖在我臉頰上戳了一下:
「但如果是那個從小看著他長大,和他一起穿開襠褲的小青梅……」
陸燃抬眸看我,眼底盛滿笑意:
「粉絲就會嘆口氣,說也行吧。
「畢竟,與其被外人拐走,還不如讓自己家的豬把自己家的白菜拱了。」
我正聽得入神,反應了兩秒,才回過味來。
「陸燃!」
一把擰住他的耳朵,「合著在你和你粉絲眼裡,我是豬?」
「疼疼疼!」
陸燃誇張地喊著疼,卻沒有躲開。
反而捉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怎麼會。」
他坐起身,眼裡的戲謔,漸化作暗潮。
「粉絲怎麼想,我控制不了。
「但在我這兒,很明顯。
「你才是那個讓我惦記了十幾年的大白菜。」
「而我……」
話音未落,他扣住我。
吻是葡萄味的。
嗯。
這豬拱得,挺帶勁的。
32
雖然公關還算成功,但陸燃畢竟是頂流。
廣場淪陷了三天三夜。
超話里,不少頭像變成了黑色。
到處是「再見,青春結束了」「沒想到你真的是個戀愛腦」的小作文。
取關將近三百萬。
我這個資本家看著後台數據,心疼得抽抽。
「別愁了。」
陸燃明顯也很難過,卻還是在安慰我,「粉絲不是數據。她們有喜歡我的權利,也有離開我的自由。」
他把視線從劇本上移開:
「但我畢竟是個演員,只要下部戲夠好,我就能把她們贏回來。」
我看著他。
是啊,我喜歡的陸燃,從來不是靠立人設活著的紙片人。
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像我一樣,喜歡他。
33
好在,那部壓了很久的《權臣》,在這個節骨眼上空降了。
這一次,陸燃一改往日那種高嶺之花的戲路,演了一個為了得到女帝青睞,瘋批、陰暗、手段下作,甚至不惜跪地當狗的權臣。
劇里,他紅著眼,對著女主偏執低語:
「臣這輩子,要麼死在陛下手裡,要麼……死在陛下榻上。」
我看傻了。
觀眾瘋了。
輿論的風向也變了。
並不是大家接受了頂流談戀愛,而是……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私生活永遠是次要的。
彈幕刷成了二維碼:
【這瘋勁兒!這不就是陸燃追林宛的紀錄片嗎?】
【我是路人,本來吃瓜想嘲,但看完劇,我只想說,嫂子如果是讓他演得這麼帶感的繆斯,那我隨兩百!】
【實力就是免死金牌!只要不違法亂紀,談戀愛算什麼啊!況且,人家也沒立單身人設騙錢啊!】
劇爆了。
陸燃漲了五百萬粉。
多數是事業粉,還有一部分磕學家。
連帶著,我的身價都漲了。
34
慶功宴當晚。
陸燃喝了點酒,掛在我身上,非要跟我邀功。
「怎麼樣,宛宛?」
他把滾燙的臉埋進我的頸窩,聲音裡帶著微醺的得意:
「我就說吧,還是會有人繼續喜歡我的吧?」
「是是是,陸影帝業務能力天下第一。」
我被他蹭得有些癢,「現在營銷號都在吹你的獻祭式宣發呢,說你那十五天的發瘋文學,完全是對角色靈魂的深度共鳴。」
「他們說,你這叫體驗派表演,為藝術獻身。」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但我……都知道的。」
「不,你什麼都不知道。」
陸燃抬起頭,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那些道歉視頻,我並不是隨便發的。」
「什麼?」
我有點懵。
「沒想到,林總也有這麼不開竅的時候。」
他眼裡閃過清醒的冷意:
「也算是提純吧。
「半個月的發瘋,肯定能逼退那些想掌控我的極端夢女。
「剩下的,要麼是看樂子的路人,要麼是認可我能力的事業粉,或者是……早就對我的戀愛腦脫敏的老粉。
「我想給你一個乾淨的輿論環境,而不是一群隨時會把你撕碎的瘋子。」
陸燃把下巴擱回我的肩膀,聲音有些悶:
「如果我一上來就強勢官宣,無論我們多麼般配,粉絲的第一反應都會是攻擊你。
「在她們眼裡,你從她們手裡搶走了我。
「但如果,我先把自己擺在一個愛而不得、卑微發瘋的位置上,粉絲的心態就會變。」
陸燃側頭,唇瓣擦過我的耳垂:
「我得先走下來,跪在你面前。
「這樣,就沒人敢看輕你了。
「雖然,還是有些惡意揣測、嘲諷言論……」
「陸燃, 你為我做得夠多了。而且,這些我都能承受的, 真的。」
35
我看著陸燃, 心頭一顫。
原來,這個看著有點不正經的男人,為了把這份感情帶到陽光下,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想了、做了這麼多。
「陸燃。」
喉嚨有些發緊, 「你發視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如果我還是……看不見你,怎麼辦?」
我看著他:
「你這十五天的臉, 豈不是白丟了?」
「那就繼續丟唄。」
陸燃毫不猶豫,「我都追了你不止十五年了, 也不差多追幾個十五天。」
他抬起頭, 捧著我的臉:
「在你這裡,我願意做一個賭徒。
「有生之年,不下牌桌。
「哪怕你不看我, 我也不會看別人。」
空氣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其安靜。
心跳聲震耳欲聾。
「陸燃。」
我吸了吸鼻子, 看著眼前的男人。
「嗯?」
「你賭贏了。」
我勾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在纏綿的吻結束之前,我貼著他的唇角:
「我們,簽個終身合同吧?」
陸燃怔了一秒。
隨即, 他加深了這個吻。
「蓋章。」
36
陸燃這個憋了十幾年的悶騷,一旦放開,那是真的……不知羞恥。
我想低調。
但他不肯。
我的小電驢?他要曬。
我給他煮的泡麵?他要曬。
我給刀勒新買的項圈?他要曬。
然後喜提「傳播不良引導」,24 小時禁言。
最過分的是今天。
盛景傳媒季度大會, 我正在聽彙報。
手機突然震得像要爆炸。
點開微博, 特別關注里彈出一條新動態。
五分鐘前, 陸燃發了一張劇本內頁的照片。
本來沒什麼。
但這個欠登的配是:
【吻戲報備@林宛。】
#陸燃妻管嚴#瞬間爆上熱搜。
底下的評論全在哈哈哈, 還有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我。
我坐在會議室, 看著屋子想笑不敢笑的下屬,腳趾差點把高跟鞋摳穿。
著臉,轉發了他的微博:
【陸燃!再發這些有的沒的,就把你嘴堵上!】
於是,網友開始@陸燃滑跪道歉。
#道歉 15 天#那種。
結果,這廝秒回:
【哦?什麼堵?】
37
評論區瞬間成了無人駕駛的速公路:
【是我變黃了嗎?這對話是我不付費就能看的嗎?】
【什麼堵?展開說說!是我們想的那種堵法嗎?】
【那是另外的價錢!但我有錢!兩位請亮收款碼!】
……
會後, 我直奔地庫。
切的始作俑者,正在里等我。
見我上,陸燃抬起頭, 眼溢著笑。
視線在我的唇上轉了圈:
「林總,這麼快就來執行家法了?」
他張開雙臂, 一副任君採擷的賴模樣:
「來吧,想怎麼堵?我準備好了。」
我笑了。
一把揪住他的領帶,把這個恃靚凶的男人拽向己。
在碰到他唇瓣的前秒, 我咬牙切齒:
「陸燃,鑒於你最近表現太差――」
話說到一半,我頓住了。
天, 怎麼能這麼帥。
陸燃似乎發現了我的色令智昏,笑意瞬間化為暗。
他低聲輕笑:
「林總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嗯……」
我認命地閉上眼。
既然說不過他,那就讓他閉嘴好了。
至於那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的閉嘴方式。
那就是另外的價錢了。